重回妻子高中，我亲手斩断我们的姻缘

11997年4月15日，14:23我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是计算误差范围。上辈子，

我在这个下午签下下岗协议，醉醺醺地闯进子弟学校，把苏晓星从教室里拽出来。

我说："我养你。"她说："你醉了。"我说："我没醉。"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奇点。

此后所有轨迹都由此坍缩：我去深圳，她考美院，我们重逢，她死于2008年火灾。

我整理遗物时，在她的画室找到223张我的肖像。炭笔、水彩、油画，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最后一张背面写着："他来了。但我不能跟他走。我是哑巴，

他是聋子——都听不见未来的声音。"这次我提前两小时到达劳资科，

在"自愿下岗"四个字上画了个叉。"我要转岗，"我对王科长说，"子弟学校，看大门。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我。红星厂正在改制，工人打破头想拿买断费去南方。

我居然要去看大门，月薪三百二，比车间少一百八。但他不知道，苏晓星每天下午四点二十，

会从侧门出来。去废弃仓库画画。上辈子我从来没注意过。我以为她只会读书，

像厂里其他孩子一样等着接班。我不知道她每天额外走四十分钟，去一个漏雨的棚子，

画那些永远见不得光的画。我不知道，她妈是厂里有名的"疯女人"，

在她五岁时把她耳朵打聋了。她后爸是保卫科的，喝了酒就撕她的画本。我也不知道，

她答应美术老师去画室帮忙，是因为那老师答应给她纸。面黑的，雪白的，八开的素描纸。

这些我全不知道。上辈子我只知道，她是年级第一，是厂花，

是我这种"车间混子"够不到的月亮。我以为把她拉下来，就是救她。误差修正开始。

2我发现重生者的悖论，是在认识她第三周。上辈子我以为苏晓星高冷，是因为她听不见。

这辈子我学了手语才知道，她不是不说话，是她的语言系统与常人不同。她画一幅机械星图，

需要计算37个齿轮的咬合角度。她观察菜市场老太太，记录的是"左手小拇指翘起时，

面部肌肉群的变化模式"。她是用工程思维理解情感。而我上辈子，用情感思维理解工程。

我们的错位不是阶层的，是认知维度的。

更可怕的发现：当我试图"修正"上辈子的错误不去深圳，留下来守护，

我创造了一个新的悖论——上辈子她画223张我的肖像，

是因为我"闯入"了她的观测范围，成为她研究的样本。这辈子我试图"不闯入"，

却变成了更彻底的观测行为本身。我学手语，是为了"不打扰"地交流；我搞纸张，

是为了"不介入"地支持；我当门卫，是为了"不存在"地存在。她依然把我当成了样本。

只是这次，样本类型从"闯入者"变成了"幽灵"。我在试图消除影响时，

制造了更深的影响。3我开始记录观测日志。不是日记，是实验记录。观测对象：苏晓星，

女，17岁，先天性耳聋，美术特招生。

观测目的：验证"非介入式守护"是否改变对象命运轨迹。控制变量：我不表白，不靠近，

不进入她的情感认知范围。但变量失控了。那天我值夜班，巡逻到废弃仓库。

手电筒照见墙上贴满星星——炭笔的、粉笔的、用机油和铁锈调的色。那些星星不像天上的，

像某种机械图纸，有齿轮、轴承、精密刻度。最中间是一张大的：红星厂鸟瞰图。

但所有厂房都变成了星舰，烟囱是推进器，冷却塔是观测舱。最高那栋楼上站着个小人，

举着牌子。"我在这里。"手电筒突然灭了。我回头，苏晓星站在门口。

铁皮桶里的洗笔水晃荡，像某种液态的沉默。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屋子的星星。

她应该尖叫、逃跑、表现出恐惧。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我，然后抬起手，比划了几个手势。

我不懂手语。上辈子到死都没学过。但我看懂了这个：她指了指画，又指了指我，

然后双手交叉，在胸前推了一下。出去。"我不出去。"我说，然后意识到她听不见。

于是我摇头，很慢，很用力。她皱起眉。灯光从破屋顶漏下来，她有双很锋利的眉毛，

像用炭笔狠狠画上去的。我走到墙边，从那张"星舰厂"上撕下一角——画在包装纸背面，

很脆。我掏出圆珠笔："我是新来的门卫。沈铁。我不会说出去。"她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在考虑用铁皮桶砸我。然后她接过笔，在我的字下面写："你不懂画。

""我懂。"我写，"你画的是托勒密星图。古希腊的。但你把地球换成了红星厂。

"她的眼睛瞪大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露出"惊讶"以外的表情。

"我看过《十万个为什么》。"我继续写，"天文卷。"这是谎话。

上辈子我在深圳出租屋里，为了看懂她留下的画，啃了三个月的天文书。我到现在都记得，

托勒密星图是地心说，以为地球是宇宙中心。她画的也是。红星厂是中心，

所有行星围着它转。但她不知道，1997年的红星厂正在死去。下岗潮、改制、破产。

再过两年，这片地会被卖给房地产商，建"红星花园小区"。

这些星星、这些厂房、这颗"地球"，都会变成废墟。"我能帮你。"我写，

"我知道哪里有免费的纸。印刷厂的边角料。"她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骗子。这很正常。

上辈子我就是个骗子，说"我养你"的骗子。但这次我不是。

我在纸上画了个粗糙的笑脸——我只会画这个。然后写："交换条件。你教我手语。

我想跟你说话。"她接过纸，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她笑了。

不是温柔的、女主角式的笑。是咧开嘴、露出虎牙、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笑。

像是在说：你这个傻子。她拿起笔，画了个手势简笔画。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圈成圈，

其他三指伸直。"这是'好'。"她写，"也是'朋友'。

"我在观测日志上记下：1998年3月15日，对象首次对观测者产生正向情绪反应。

标记为：友好。但我没写后半句：我违反了控制变量原则。4为了搞到免费的铜版纸，

我开始在印刷厂打夜工。老周是我以前的工友，现在管仓库。我拎了两瓶沱牌曲酒找他，

他给了我一捆八开铜版纸，雪白，一面光滑得像镜子。"你要这干啥？包鞋底子？""画画。

"老周像看外星人一样看我。沈铁，车间里有名的"锈钉子"——拧不紧就砸，砸不直就扔，

从来没什么耐心。现在居然要画画？"处对象了？""没。""那就是想处对象。

"我没否认。我把纸捆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过整个厂区。路过菜市场买了两斤西红柿，

路过邮局取了补贴，路过理发店犹豫了一下，没进去。我头发太长，像个混混。

但苏晓星说过——在纸上写过——她喜欢长头发。因为"像画里的人"。我到仓库时，

她已经在画画了。用的是我上次给她的纸，画的是菜市场那个卖西红柿的老太太。

"我给你带纸了。"我把铜版纸卸下来，"还有模特。"她看着那两斤西红柿，又看看我，

做了个手势。我最近恶补手语，认出来了：为什么？"她的皱纹。"我说，

然后意识到她听不见。于是我拿起炭笔，画了一个满脸褶子的笑脸。

苏晓星看着那个丑陋的简笔画，突然拿起西红柿，咬了一口。汁水溅到她校服上，像血。

但她不在乎。她飞快地在纸上写："她每天四点收摊。数钱的时候，左手小拇指会翘起来。

像兰花指。但她是卖菜的。""你想画那个瞬间。""我想画她觉得自己很有钱的瞬间。

"她写，"虽然她只有三十八块四毛钱。"我愣住了。她画皱纹，不是画衰老，是画尊严。

她画星星，不是画浪漫，是画坐标——她在找一个位置，

一个deaf-mute在1997年的中国能站住脚的位置。"我能帮你更多。"我写，

"我知道哪里有颜料。化工仓库的废料。红色的，蓝色的。但可能有毒。""我不怕毒。

"她写，"我怕贵。"我们在纸上达成协议：我负责搞材料，她负责教我手语。

每天下午四点二十到六点，在废弃仓库。我学会了"纸""笔""颜色""好""不好"。

我学会了她的名字：苏，是苏醒的苏，她比划一个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晓，是破晓的晓，

她指指眼睛，又指指天；星，就是星星，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四角形。

她学会了我的名字：沈，是沉下去的沉，她比划一个东西掉进水里；铁，就是铁，

她敲敲仓库的铁皮墙。"沈铁。"她比划，然后敲敲墙，"锈的。""不锈。"我写，

"我在打磨。"她在纸上画了个问号。我不确定她是问"为什么"，还是"凭什么"。

我没回答。我在观测日志上写：1998年11月3日，

对象首次对观测者进行价值判断"锈的"。观测者产生非实验性情绪波动。那种情绪，

后来我在物理书上找到一个词：观测者效应。

量子力学概念：观测行为本身会改变被观测对象的状态。我发现我对苏晓星的观测，

正在改变我自己5苏晓星考上了美院附中。寄宿制，每周回来一次。我继续在印刷厂打夜工，

白天看大门。每天睡四小时，在门卫室的破沙发上。她不知道，她以为我精神好。

她每周回来，给我看她画的画。进步飞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

她开始画人、画景、画那种"光的颜色"。"你瘦了。"她在纸上写，十月份的时候。

"夏天过去，人都会瘦。""你在撒谎。"她写，"我看见了。你手上有伤。纸边割的。

"我下意识藏起手。但她抓住，翻开我的手掌。那里全是细小的伤口，结痂的、新鲜的，

像一张破碎的地图。"我不去了。"她写，"我不上美术班了。我自学。""不行。

""为什么？""因为你在燃烧。"我写，"我看出来了。你画画的时候，像在烧自己。

我不能让你停下来。停下来，火就灭了。""那你呢？你在燃烧什么？""我？"我写，

"我在生锈。慢一点的锈。等你成了大画家，我就锈成渣了。那时候你可以画我，

'一个锈死的钉子'。"她看着我，那种眼神又来了。像在看一个即将消失的东西。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崩溃的事。她解开校服扣子，从里面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一叠钱。

"我买的。"她写，"画。卖给一个香港人。十张，一张一百。一千块。""你卖了什么？

""星星。"她写，"你见过的那些。机械星图。他说，这叫'工业浪漫主义'。很值钱。

""你不该买那些。"我写，"那是你的心。""心可以再生。"她写，"但你不能死。

我算过了，你再这样干四个月，就会猝死。我见过。车间里，有工人这样死过。"我看着她，

突然意识到，她不只是个画画的哑巴姑娘。她是个数学家，精算师，

用她的方式计算着这个世界。"我们扯平了。"她写，"你帮我搞纸，我帮你搞钱。朋友。

"她在"朋友"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波浪线。意思是：不是那种喜欢。至少是，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