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毒钢琴

开篇爆点我站在苏家客厅，手里攥着妈妈临终前塞给我的银锁。穿旗袍的女孩弹着钢琴，

回头冲我笑。“你就是那个被抱错的乡巴佬？”“你妈偷了我的人生，你还敢回来？

”“正好，我家缺个扫厕所的。”后来她把我写给妈妈的曲子，弹进了国际钢琴大赛的决赛。

决赛那天，我清唱着走上台。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全场起立。她跪在那架藏过毒药的钢琴边，

疯了。---1 银锁妈妈走的那天，窗外下了很久的雨。是春天，

雨水打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叶子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我趴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

她的手已经很凉了。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响，滴、滴、滴，一下比一下慢。妈妈张着嘴，

喉咙里卡着痰，说不出话。但她的眼睛还亮着，就那么看着我，一眨不眨。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什么东西塞进我手心。凉的。硬的。我低头看。是银锁。

锁面上刻着缠枝莲纹，背面有两个字，笔画细细的，被汗水和岁月磨得发亮。苏。

妈妈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声。她把手指摁在我手心，一笔一划。去。去。去苏家。

我心电监护仪滴——长鸣一声。那根线变成平的。妈妈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我伸手，

把她的眼皮合上。掌心那枚银锁硌着我的肉，像烙铁。火化那天，我一个人去的。

骨灰盒很轻，轻到我不敢相信里面躺着一个活过五十年的人。我没哭。

从医院到殡仪馆到墓地，全程没哭。捧着骨灰盒走在墓园的石子路上，我还在想，

妈妈这辈子最喜欢栀子花，等明年清明我要记得带一束。

直到骨灰盒放进那个方方正正的洞里，工人开始往上面盖土。土落在盒盖上，

发出沉闷的“咚”。我蹲下去。手撑着地面，指头抠进新翻的泥土里。喉咙像被人掐住，

喘不上气。二十三年。妈妈一个人拉扯我二十三年。她给我扎辫子、补书包、开家长会。

她去服装厂踩缝纫机，踩到手指变形。她把最好的菜夹进我碗里，自己吃白饭泡酱油。

她等了一辈子，等我长大。可我没来得及。

我没来得及给她买那件她看了很久舍不得买的羊毛衫。

没来得及带她去看她念叨了很多年的海。没来得及……我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发不出声音。旁边有人经过，小声说：“哭出来好，哭出来好。”我哭不出来。

那枚银锁还在我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妈妈说，这是苏家的印记。妈妈说，过不下去了，

就拿这个去找亲生父亲。我过不下去了。三天后。我站在苏家大门外。这是一栋独栋别墅，

院子里种着名贵的罗汉松，门廊下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阳光照在落地窗上，明晃晃的，

刺眼。我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门开了。不是为我开的。是一个穿旗袍的女孩要出门。

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缠枝莲，针脚细密，料子挺括。我认得这旗袍。外婆家的老照片里，

外婆穿着它在院子里摘桂花。妈妈说，这是外婆亲手缝的，留给我当嫁妆。

现在它穿在别人身上。女孩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从头到脚，

从洗到发白的牛仔裤到蹭了灰的运动鞋，从没 logo 的帆布包到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

然后她笑了。“你就是那个找上门的？”她倚着门框，指甲是新做的，透粉色，镶细碎水钻。

“银锁呢，我看看。”我摊开手。她捏起来对着阳光转了转，嘴角的弧度挂着，

眼睛却是凉的。“地摊货吧。”她把银锁扔回我掌心。“苏家早年是丢过一个孩子，

但那是被拐卖到富贵人家了，不是你这种乡下来的。”她转身往里走。“爸，妈，

你们自己处理。”“别脏了我的钢琴。”门没关。我站在原地，掌心硌着那枚银锁。

钢琴声从客厅传出来。那曲子——我十岁那年，坐在老家院子里，

妈妈手把手教我弹的那支曲子。外婆留下的旧风琴，琴键黄了一半，有两条不出声。

妈妈的手覆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下去。“这里要轻，像风吹叶子。”“这里要重，像心跳。

”“这是我们娘俩的秘密，不告诉别人。”我从来没给这首曲子取过名字。可她知道。

她弹得那么熟。像我妈妈教过她一样。2 地下室苏父坐在沙发上，戴着金丝眼镜，

手里拿着iPad。他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份来路不明的文件。“你说你是苏家的孩子，

证据呢？”我举起银锁。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放在茶几上。“银锁不能证明什么。

这种老物件，仿的人多了。”苏母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她没看银锁。她看着我。

“你妈叫什么？”“苏婉。”苏母的表情顿了一下。很轻，不到半秒，又恢复如常。

“没听过。”她把银锁从茶几上拿起来。走到门口。拉开狗窝的门。

银锁落在脏兮兮的棉垫子上，旁边的泰迪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苏母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乡巴佬也配当苏家小姐？”她转身，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没停留。“地下室空着，你去住那儿。”“包吃包住，每月八百，比你乡下挣得多。

”我站在玄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架斯坦威黑漆琴盖上。绾卿还在弹。那支曲子，

第二遍了。我说：“好。”地下室有股霉味。不是普通的潮湿，

是那种陈年的、积攒了几十年的霉。墙角发黑，天花板的石膏板缺了一块，

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管线。行军床上铺着旧棉絮，发黄，一坐一个坑。窗只有巴掌大，

玻璃蒙着灰。有人走过，鞋底带起的灰土落在玻璃上，噗，噗。像下雪。我坐在床沿。

没有哭。就是把银锁从狗窝里捡回来之后，用袖子擦了二十分钟。擦不掉。

锁面上那几道划痕太深了。我把银锁贴在胸口。凉的。妈妈的手最后也是这么凉。

我把行军床推到墙角，开始收拾。墙角堆着落灰的旧家具——两只破藤椅，一张缺腿的茶几，

还有一只生锈的铁皮箱。我拽铁皮箱。拽不动。太沉了。我蹲下去，拿螺丝刀撬锁。

撬了十分钟。锁开了。里面是一本黑皮笔记本。封面磨白了，边角卷起来，像被翻过很多遍。

我的手开始抖。翻开第一页。妈妈的笔迹。“绾卿生母是我家佣人，她看我生了女儿，

竟想——”后面撕掉了。撕得不齐。撕纸的人很急。或者很恨。我往后翻。空白。再往后翻。

空白。整本日记只剩第一页。其余全部撕光。我把笔记本贴在胸口。蜷在那张行军床上。

窗外灰土还在落，一阵一阵，像雪。我没哭。就是喉咙堵了很久。咽不下去。

3 琴声绾卿第一次来地下室，是第三天的下午。她站在门口，捏着鼻子，眉头皱成疙瘩。

“这味真冲。”她往里走了两步，左右看看，拉开角落那个旧鞋柜。翻了两本过期杂志，

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你住这儿不嫌臭？”我坐在床沿，没说话。她走了。

绾卿第二次来地下室，是第七天的傍晚。这次没捏鼻子。她拉开鞋柜，把七八双旧鞋扔进去。

转头看我。“你偷偷练什么？”我垂下眼。“没练。”她盯着我的手。我的指尖按在桌沿上，

那里被我磨出浅浅的凹痕。每天五个小时。在木头桌沿上练指法。桌沿不是琴键，

按不出声音。但妈妈说过，手指要记住距离。记住那个位置。绾卿看了我五秒。没说话。

走了。那天晚上，我端起床头那杯水。杯子是旧的，塑料杯，杯口有裂纹。水是温的。

有点苦。我抿了一口。没咽。吐在手心里。然后把水倒进床底那只旧痰盂。第二天早上。

我站在地下室那面糊着旧报纸的墙边。对着镜子。“早。”镜子里的自己张着嘴。没有声音。

像哑剧演员。我又试了一次。“早。”还是只有气声。嗓子像卡了砂纸。硌着疼。下午。

绾卿又来了。她看着我努力说话却发不出声的样子。嘴角弯起来。很轻的弧度。

像猫看见跑不动的老鼠。“你这种乡巴佬。”她轻声说。“不配碰钢琴。”她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叠旧报纸。手指没抖。4 毒我爬上二楼。琴房在南边，门虚掩着。

绾卿不在。那架斯坦威立在窗下，黑漆映着梧桐枝叶。琴盖合着。像一具沉默的棺木。

我站在门口。走廊没有人。我走进去。绕着钢琴走了一圈。蹲下去。把手伸进踏板的凹槽。

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抽出来。无色透明。小拇指大小。对着窗光照了照。瓶底刻着两个字。

绾卿。瓶壁内侧还粘着一点白色粉末。没倒干净。我把它揣进口袋。走出琴房。路过客厅时，

苏母正看电视。她瞟了我一眼。我没停。回到地下室。把小瓶子放在妈妈日记本旁边。

两个物件并排躺着。一个刻着别人的名字。一个留着妈妈的笔迹。我看了很久。

然后翻出日记本夹层里那张发黄的纸条。城西。退休护士。周。5 周奶奶城西是老工业区。

遍地待拆的旧楼，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有些已经拆到一半，裸露的钢筋杵在半空。

周奶奶家在一楼。防盗门锈透了，门把手上缠着红色胶带，门框边贴的春联剩上半截，

“福”字已经褪成白色。我敲门。没人应。又敲。还是没人应。我敲了十分钟。

门开了一条缝。一根防盗链拴着，缝里露出半张脸。头发全白。眼窝深陷。

浑浊的眼珠从门缝里往外看，像受惊的老鼠。“你是谁？”我隔着门说。“我叫妄初。

”“我妈妈叫苏婉。”“我外婆是绣旗袍的那个。”门缝里那半张脸定住了。很久。

防盗链哗啦一声。门开了。周奶奶站在门里。她扶着门框，手指骨节凸起，像枯枝。

她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你长得像你妈。”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二十五年了。

”她让我进屋。屋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八十年代的式样，

冰箱上盖着白色蕾丝防尘布。她倒水。手抖得厉害。热水洒了一半在桌上，她拿抹布擦，

擦了很久。我坐在破藤椅上。她坐在床沿。低着头，绞着手指。不说话。我等。等了三分钟。

“当年……”她开口。没看我。看着地板那条从门口裂到桌脚的缝。

“绾卿的生母是我同事介绍来的。”“她说想在苏家当保姆，想找个熟人搭线。

”“我那会儿缺钱。”“我儿子要结婚，彩礼八万八，我拿不出来。”她的声音很轻。

从胸腔里刮出来的。“她给我两万块。”“说换了孩子，一辈子不让那丫头回来。

”“我说行。”她把脸埋进手掌。我没说话。“后来她不放心。”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说万一那丫头长大了，找回来了，就用——”她顿住。喉咙滚动了一下。我替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