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三百年，我是宗门祖师奶奶

我叫游芊芊。清陵宗藏经阁的扫地杂役。他们说我是废物，三百岁了还是炼气一层。

他们不知道——我可不是简单的“废物”。1今天是我在清陵宗的第109500天。

系统响了一声。连续签到109500天，奖励已发放储物戒第32格，请注意查收。

我没看。三百年来它天天这么响，我早就习以为常了。扫帚划过藏经阁的青砖，

灰尘打着卷儿往第三排书架的方向滚。我慢悠悠地扫，一下，两下，

直到扫帚尖碰到书架的脚。这是老习惯了。三百年来每天都是这个路线：推开藏经阁的门，

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把落在《清陵野史·卷十七》封面上的灰拂掉，然后扫帚往回拖，

从第三排扫到门口。下午的阳光刚好照在这里。我直起腰，

眯着眼睛看那些悬浮在光柱里的灰尘。真好。不用修炼，不用渡劫，

不用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没有回头。藏经阁平日里没人来，

来的只有两种人：偷功法的，和找我麻烦的。“哟，废物还在扫地呢？”“三百年了，

这地还没扫干净？你是扫地的还是画符的？”那人走近，靴子踩在我刚拖过的砖面上，

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哦我忘了，你不会画符。你是废物五灵根嘛。”我没说话。弯腰，

把那个脚印拖掉。他笑了一声，从我身边走过。他叫宋辞。三年前入的内门，炼气九层，

是杂役院那些小丫头们晚上熄灯后偷偷议论的俊才。“听说你今天又被掌事骂了？

”他随手抽出一本玉简，翻了翻，又嫌恶地丢回去，“也是，扫了三百年还是个杂役，

养条狗都比你有用。”“愉快”的找完麻烦后，他拂袖而去。我当无事发生，把扫帚放下，

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软布，开始擦书架。《清陵野史·卷十七》，封面落了灰，擦掉。

《凡人食谱·蒸菜篇》，书脊有点歪，扶正。《东海游记·残卷》，页码卷边了，抚平。

这是藏经阁的第三排书架。全宗唯一一个放满凡间杂书的地方。没有功法，没有秘籍，

没有丹药方子，全是些“没用”的东西。七百二十一卷。我擦到第七十三卷的时候，

外面敲钟了。三长两短。是宗门大典的召集令。我没有抬头。三百年了，

清陵宗的大典从来不需要杂役参加。我们的任务是趁全宗都在正殿跪祖师的时候，

把各峰的茅厕掏干净、把膳堂的碗洗完、把长老们养的那几只会骂人的灵禽喂饱。

我把软布叠好，收回袖子，拎起扫帚。藏经阁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

2膳堂的碗比我想象的多。今天是三百年大典，全宗上下三千七百六十二名弟子都要用膳。

碗筷是每人一套，灵米饭粒粘在瓷壁上，抠下来要费些力气。我没用灵力。不是不能，

是不想。旁边的小杂役偷偷看我，欲言又止。她是去年刚入宗的，叫阿葵，水灵根，

测出来那天哭了半宿——水灵根是上品，不该来杂役峰的。但她的名额被顶了。

顶她那人姓周，是外门长老的远房侄女。测灵根那天，周家塞了三千灵石，

把阿葵的水灵根测纸换成了废四灵根。阿葵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每天拼命干活，拼命存灵石，

拼命攒贡献点，想等明年再测一次。“游、游师姐……”她怯生生开口。我嗯了一声，

没停手里的碗。“他们说，今天大典上，宋师兄会宣读法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今年要清退一批、一批年资久但修为无寸进的杂役……”碗在我手里顿了一下。

“你……你会不会被……”我沉默一会儿。“也许会。”大典进行到申时三刻的时候，

阿葵慌慌张张跑进膳堂。“游、游师姐！”她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掌事叫你——马上去正殿——立刻——”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筐里。“碗总算洗完了。

”我说。她急得要哭，“是宋师兄！

提你的名——全宗都听见了——他说你是宗门蛀虫、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我不理睬。

“掌事说要你马上去正殿领罚——不然、不然今天就当众把你逐出宗门——”阿葵哭了。

她不知道我在听另一道声音。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宗门除名”风险。

据“宗门签到系统·员工权益保障条例”第3章第7条——连续签到满100年的员工，

享有“终身名誉杂役”称号，不可被辞退。连续签到满300年的员工，

享有“宗门荣誉祖师”称号，其意见在宗门重大事务中享有“一票否决权”。

是否向在场所有人展示您的“荣誉祖师”身份？是/否我没有点。

证书·清陵宗已发放4. 特殊权限：您的每一次签到记录均可生成“时光回响”，

向指定对象展示检测到您长期未查阅历史签到记录。

是否生成“三百年签到全纪录·可视化版”？是/否我盯着虚空里那两行选项。

阿葵还在哭。外面传来掌事尖利的催促声。我轻轻呼出一口气。三百年了。真是不让人消停。

3系统提示：您有109500条未读签到记录。

清陵宗历·开山元年·三月初七·辰时三刻记录内容：您已成功绑定“宗门签到系统”。

当前签到地点：清陵宗·山门。奖励：微薄灵气×1。该日天气：阴。

山门口有一株野桃花开了。野桃花。我眨了眨眼睛。三百年前那天，

山门口确实有一株野桃花。我记得我站在那里，看那株桃花看了很久。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三百年。那时候我还不叫废物。

那时候——系统提示：您有新的访客。

访客距离：3丈访客情绪：震怒/轻蔑/不耐烦访客意图：当众将您逐出宗门，

以正视听膳堂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夕阳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睛。门外站着一群人。掌事，

执事，内门弟子，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外门杂役。最前面那道人影，身着紫缎法袍，鹤发童颜，

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厌弃。清渡真人。清陵宗第十九代掌门。三百年前我入宗那天，

他还在金丹期，是宗门最年轻的长老。他路过测灵台，看到测灵根的长老多看了我一眼，

随口问：“这丫头什么灵根？”“回长老，五灵根。”他笑了一下，没再看我第二眼。

“送杂役峰。”——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三百年了。

他终于又来看我了。他没有迈进膳堂，只是站在门槛外，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我看着他。

夕阳在他背后，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老了。

三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随手定人生死的金丹长老，如今已是垂暮掌门，

修为停滞在元婴中期，二十年没有寸进。“游芊芊。”清渡真人的声音冷了三分，

“本座问你——你可知罪？”我抬起头。夕阳正在沉下去。膳堂里很暗，

只有门框里那一方光。阿葵缩在我身后，浑身发抖。掌事的脸拉得老长，

执事手里已经捏好了逐出宗门的文牒。那些内门弟子交头接耳，目光像看一只待宰的老狗。

我等了三百年。不是等这一刻。是等这一刻之后，我还能不能回到藏经阁，继续扫我的灰尘。

系统提示：您有109500条未读签到记录。

是否生成“三百年签到全纪录·可视化版”？

是/否是否向在场所有人展示您的“宗门荣誉祖师”身份？

是/否是否激活“成仙礼包·真”？是/否我把扫帚放下。三百年了。

打开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系统。4我选了。不是成仙礼包。不是宗门所有权证书。

次、我从没认真看过一眼的——三百年签到全纪录·可视化版淡淡的光从我眉心漫出来。

清渡真人还在门槛外站着，掌事的嘴张到一半，执事手里的逐出文牒还没收回去。

阿葵的抽噎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很轻的“咦”。他们看见了我的光。

但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三百年了，我第一次点开这玩意儿。

记录载入中……您共有109500条签到记录。

正在生成可视化时间轴……生成完成。

式：1. 时间顺序 2. 地点聚合 3. 奖励分类 4. 情绪图谱……情绪图谱？

我愣了一下。三百年前那个站在山门口的少女，有情绪吗？我点了。

情绪图谱生成中——检测到109500条记录均未录入情绪数据。

系统提示：您从未在签到后留下任何心情描述。

是否根据签到时长、地点、奖励类型进行情绪模拟推演？是/否我没有点。

因为画面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开山元年·三月初七·辰时三刻。山门。阴天。

微薄灵气×1已发放。——那一株，三百年前我看了很久的野桃花。它从虚空中长出来，

枝桠横斜，花瓣是褪了色的淡粉。开在我眉心漫出的光里，开在膳堂油腻的空气里，

开在清渡真人那张震怒与轻蔑交织的脸上方三尺。众人愣在原地。桃花在开。开得很慢，

像有人用三百年的时间，一帧一帧地回放一个早晨。然后花谢了。花瓣落下来，

在半空中散成光点，一粒一粒，落进我手心里。记录结束。是否查看下一条？

我没有动。阿葵在我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师、师姐……”她的声音像梦呓，

“你的手……”我低头。手心里那几粒光点没有消失。它们在往我皮肤里钻，一点一点，

像雪落进温水。系统提示：检测到您已连续签到109501天。

隐藏成就“时光主人”已解锁。您的每一次签到记录，

已从“数据”转化为“锚点”。从现在起，您可以在任意签到地点，

任意时刻——5膳堂里死一样寂静。清渡真人的脸，从震怒变成青白，

从青白变成一种我不敢认的神色。他在后退。紫缎法袍的袍角拖过膳堂门槛，沾上了灰。

他身后那些内门弟子还在交头接耳，

：“那是什么术法……”“不是术法……没有灵力波动……”“她、她到底……”“游芊芊。

”清渡真人的声音稳住了。他站在门外三丈远的地方，夕阳把他半张脸照成暗金色。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攥拂尘的那只手——有些发抖。“你修的……是什么邪功？

”我没有回答。我在看另一片光。

初八·午时正刻签到地点：藏经阁·门口奖励：微薄灵气×1当日天气：暴雨。

您站在屋檐下等了半个时辰。雨停后，第三排书架旁的窗户被风吹开了，雨水飘进来，

打湿了《清陵野史·卷三》的扉页。您用袖子把水吸干了。

系统备注：那是您入宗三个月来，离第三排书架最近的一次。光从眉心涌出。

这一次不是桃花。是雨。六月的暴雨，带着三百年前的水汽和土腥味，

毫无预兆地泼满了整个膳堂。又急又密，

砸在瓦檐上、石阶上、清渡真人那张彻底僵掉的脸上。他忘了撑灵力护盾。

雨水顺着他的鹤发往下淌，道冠歪了，拂尘湿透了，紫缎法袍吸饱了水，

像一块沉重的破布挂在他身上。三百年清修。三百年威仪。

三百年里他再也没正眼看过我一次。这一刻，他站在我召回的暴雨里，

像一个忘了带伞的凡人。记录结束。雨停了。膳堂的地砖还在往下滴水。

清渡真人没有动。他身后的内门弟子、掌事、执事，全都没有动。他们看着我的眼神，

从轻蔑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但还不够。三百年了。还不够。

初九·寅时三刻签到地点：杂役院·柴房奖励：微薄灵气×1当日天气：霜降。

您床头的棉被破了一个洞，冷风灌进来，您把储物戒里唯一一件旧棉袄盖在了被子上。

那件棉袄是入宗时发的，领口绣着“清陵”二字。系统备注：您的储物戒里，

还有31件同款棉袄。每年一件。您从没丢过。这一次涌出的光，没有桃花，没有雨。

是一件棉袄。旧的，灰蓝色，领口的“清陵”二字已经洗得发白，线头松了，

像是随时会掉下来。它悬浮在半空中，就那么静静地、皱巴巴地，飘在清渡真人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件棉袄。只看见他的肩膀——很轻地、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廿三·戌时正刻签到地点：藏经阁·三楼奖励：微薄灵气×1当日天气：大雪。

宗门年夜饭，杂役没有席位。您一个人坐在藏经阁三楼的地板上，窗外是满山的雪。

您从怀里摸出一个冷馒头，就着雪吃了。系统备注：那是您入宗二十七年里，

第一次上三楼。雪。满天的雪。腊月的、三百年前的、落满清陵宗整座山头的雪。

从虚空中倾泻下来。膳堂的地砖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阿葵冻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

她就站在那场雪里，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漫天飞絮从虚空里落下来。

清渡真人的胡子挂上了霜。他依然没有动。

但他的呼吸变了——变得短、急、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记录结束。

雪停了。膳堂恢复了暮春该有的温度。但没有人觉得暖和。我看着清渡真人。他也看着我。

三百年了。他终于——认认真真地——看我了。“你……”他的声音沙哑。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想了想。然后弯腰，拎起靠在脚边的扫帚。

“藏经阁第三排书架，”我说，“今天还没扫。”我往外走，

身后传来阿葵小跑着跟上的脚步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紫缎法袍的袍角从我脚边擦过，沾了雪水和泥，脏了。膳堂门口，夕阳还剩最后一丝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