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早就知道了

陆渺穿进一本校园文，成了第18个向男主表白的炮灰。原文里，她因死缠烂打被全校耻笑，

最后抑郁转学。陆渺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清冷厌世脸，决定换个路子。不表白了。

她开始暗中观察、步步为营、不动声色地渗透他的人生。他打球，她送水——托别人转交。

他忘带伞，她留伞在图书馆——匿名。他熬夜做竞赛，她往他桌肚塞热可可——不留指纹。

她像个隐形的影子，精准投递所有温柔，绝不留下任何痕迹。半年后。江野把她堵在空教室。

他笑着，眼睛弯成月牙，语气像在聊今天天气真好。“陆渺，你每次塞给我的热可可，

杯套都折成兔子耳朵。”“你让林琳转交的那瓶水，瓶身有你的指纹。

”“你上个月19号跟了我一路，其实我没进图书馆，我在门后等你走过去。”他俯下身，

凑近她。呼吸很轻，声音很轻。“我都知道。”陆渺绷着脸：“……那你还喝？

”江野歪着头看她。“因为是你给的啊。”——后来陆渺才知道。他等的，

从来不是谁的表白。他等的，是那个把暗恋藏得千疮百孔、以为自己演技满分的笨蛋，

终于愿意抬头看他。---一、起：白噪音陆渺醒过来的时候，正听见自己的名字。“陆渺，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她抬起眼皮。讲台上，班主任正用一种“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着她。

周围传来压低的窃笑，课本边角被人用指甲划出浅浅的凹痕，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认出了这个场景。高三开学第一周，班主任按成绩排座次，她因为上学期期末跌了三十名，

被从第二排发配到倒数第三排靠窗。原著里写得很清楚。陆渺，十八号炮灰，

暗恋男主三年，告白三次被拒，因死缠烂打被全校嘲笑，高三下学期抑郁转学。

她就坐在这个位置。倒数第三排靠窗。她微微偏过头。

隔着四排课桌、二十三颗后脑勺、正午从窗户斜切进来的阳光——江野正在转笔。

银色的笔杆在他指尖翻转，像一只停不下来的蝴蝶。他歪着头听同桌说话，偶尔点点头，

偶尔笑一下。阳光把他侧脸染成浅金色。很亮。亮得有点刺眼。陆渺收回视线。

她穿进这本书七个小时了。七个小时前，她还在自己那间堆满书的地下室里，

对着电脑屏幕改第十六版方案。甲方说要“春天的感觉”，她换了十二种绿色，

对方说“还是第一版好”。然后她就趴键盘上睡着了。醒来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天花板有裂缝，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声音，枕头边搁着半袋没吃完的咪咪虾条。

系统提示音冷冰冰的：检测到宿主意识接入。

当前任务：攻略校园文《春日迟》男主江野，改变炮灰命运。

任务奖励：返回原世界。祝您好运。陆渺沉默了三秒。

她低头看看自己——十八岁的身体，洗得发白的睡衣，床头贴着去年高考倒计时贴纸，

日期停在三月份。她忽然很想把那个甲方拉进这本书里。让他也体验一下什么叫命运的玩笑。

但甲方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一个需要她攻略的、阳光开朗万人迷、原著里被全校女生暗恋的校园男神。江野。

陆渺开始收集情报。她花了三天时间，把自己锁在“原主”的记忆里翻箱倒柜。

原主暗恋江野两年。从高一分到同班开始，到高三开学被当众拒绝结束。七百三十一天。

原主记得他喜欢喝冰美式，记得他每周三下午去图书馆，记得他竞赛集训时熬夜到两点，

记得他不喜欢吃香菜、讨厌雨天、打篮球习惯性先投三分。

她记得他每一次回头、每一次微笑、每一次从她身边走过时校服袖口擦过的风声。

她把这一切写进日记本里，藏在床垫下面。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陆渺合上日记本。

原主的暗恋像一场没有观众的长镜头。七百三十一天，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却从不敢站在光里。她不会这样。她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暗恋谁的。第一周，

陆渺没有行动。她在观察。观察江野。这所学校是全市重点，高三一共十六个班，

江野在三班，她在三班。他的座位在她斜前方四排。他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校，

把书包搁在椅背上，先打一杯热水，然后翻开英语书背单词。他背单词的时候会轻轻动嘴唇，

不出声，像在默念。他同桌叫林让，是个话痨，从早自习讲到晚自习，

讲游戏、讲球赛、讲隔壁班谁和谁在一起了。江野听，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

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右手食指侧有一小块淡褐色的茧，

是握笔磨出来的。他转笔很厉害。银色的笔杆在他指尖像被施了咒，可以转十几分钟不掉。

陆渺看了他四天。第四天晚自习，江野忽然转过头。她的目光没来得及收回。四目相对。

隔着四排课桌、二十三颗后脑勺、教室后排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江野歪了歪头。

他笑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去了。陆渺垂下眼。她翻开面前的数学卷子，

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正圆。很圆。圆心稳稳当当，没有一丝偏移。她画圆向来很稳。

——心跳也是。第二周，陆渺制定了计划。攻略江野这件事，

原著里十八个炮灰试过十七种方法，成功率0%。当众告白死得快。写情书石沉大海。

送礼物被原样退回。托人转交信物——那人直接把信物扔进了垃圾桶。原主是第十八个。

她选的是最笨的办法：等。等他回头看她一眼，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陆渺不打算等。她也不打算告白。告白是把选择权交给对方。她要的是掌控权。

第一招：制造存在感，但不留痕迹。周三下午，江野有竞赛集训。

他习惯在这天去图书馆待两小时，借资料、刷真题、把错题抄进活页本。陆渺没有跟进去。

她蹲在图书馆门口的花坛边，假装背单词。四点二十分，天阴了。四点三十五分，落雨。

四点四十七分，江野从图书馆出来，站在檐下，看着雨幕发了一会儿呆。陆渺走过去。

她把手里那把透明雨伞递给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同学，这伞借你，明天还三班就行。

”女生愣了一下。“……谢谢？”陆渺点头，转身往雨里走。她走出五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渺？”她停住。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江野从檐下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撑着那把透明雨伞。“你伞借人了，自己怎么回去？”陆渺看着他。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没有问她为什么把伞借给陌生人，没有问她淋着雨要去哪。

他问她：你怎么回去？她垂着眼。“……跑回去。”江野没说话。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我送你一段。”陆渺站在伞沿下。他手臂伸得很长，伞柄握得很稳，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

在她脚边砸出细碎的水花。她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香味。很淡。是薄荷和皂角。

“……不用。”她说。她退后半步，重新走进雨里。“我跑得快。”她真的跑了。

跑过图书馆前的石砖路，跑过那棵被雨打湿的梧桐树，跑过教学楼拐角。她靠在墙上，喘气。

心跳很快。雨水从发梢滴下来，沿着下颌淌进领口。她想起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不是疑惑。

不是打量。是那种——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做、只是在等她做完的、安静的注视。

陆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错觉。他什么都不知道。第二招：精准投递，不露姓名。

竞赛周越来越近，江野的集训强度翻了一倍。他每天晚自习留下来刷题，十点半教学楼熄灯，

保安上来赶人。陆渺发现他桌上的水杯总是空的。第二天，他的桌肚里多了一瓶柠檬水。

瓶身贴着手写标签：少糖少冰。没有署名。江野拿起那瓶水，转了两圈。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第三天，他的桌肚里多了一盒巧克力。是那种很苦的黑巧，

包装上写着“85%”。他剥开一粒，放进嘴里。眉头皱了一瞬。但他还是吃完了。第四天。

第五天。第六天。柠檬水、热可可、黑咖啡、三明治、水果盒。每天不重样。

每样都是他提过一次的、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喜好。他从来不知道有人记得。陆渺蹲在暗处，

看着他一样一样吃下去。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实验数据。

——他喝柠檬水时睫毛会动一下。——他吃黑巧时会先皱眉再咽。——他拿到热可可的那天，

杯套被人折成了兔子耳朵。他对着那只兔子耳朵看了很久。她把这一切记进脑子里。

这是她的任务进度条。不是暗恋日记。第三招：制造交集，但不暴露意图。

江野每周四下午去篮球场。这是陆渺花了五天确认的情报。他不是校队的，

打球纯粹为了放松。打到六点，天擦黑，一个人拎着外套往淋浴间走。

陆渺蹲在篮球场外的梧桐树后面。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被她擦了三遍。没有指纹。

她等了二十分钟。江野打完球，把外套搭在肩上。她刚要起身。一个女生从另一边跑过去。

“江野！给你水！”江野接过那瓶水。“谢谢。”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女生红着脸跑开了。陆渺蹲在树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没送出去的水。

瓶身被她擦得太用力，标签都卷边了。她把水搁在树根边。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走了。

第二天，她的桌肚里多了一瓶水。和她昨天没送出去的那瓶一模一样。

瓶身贴着手写标签：少糖少冰。附一张便签。字迹她不认识。昨天忘了拿。

陆渺攥着那瓶水。沉默了很久。她把标签揭下来，夹进课本里。水没喝。

第四招——陆渺发现没有第四招了。她计划好了所有步骤，算准了每一个节点。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可她蹲在那棵梧桐树后面，

看着他把别的女生送的水喝下去——她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不是腿麻。是心口有一块地方，

沉甸甸地往下坠。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能有这种感觉。她只是来做任务的。第二天，

陆渺把桌肚里那瓶水扔进了垃圾桶。她没扔准。水瓶在桶沿弹了一下，滚进过道。

江野正好走过来。他弯腰捡起那瓶水。他低头看了一眼标签。他转过头。

隔着半个教室、十七颗看热闹的脑袋、早上第一节课前乱糟糟的人声——他看着她。

他歪着头。像在问：为什么丢了？陆渺面无表情。“过期了。”她说。江野低头看看瓶身。

生产日期是三天前。他没戳穿她。他只是把那瓶水放进自己桌肚里。“……那给我吧。

”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陆渺攥紧笔。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圆。不圆了。

期中考试后，座位大调整。班主任按成绩排名重新排座，陆渺上次月考进步了十二名，

从倒数第三排挪到第五排。江野还是老位置。正数第三排靠窗。但她的新座位在他的斜后方。

隔了两排。这个距离很微妙。近到能看见他转笔时手腕的弧度，远到他从不需要回头。

陆渺没有调整计划。她依然每天往他桌肚里塞东西。依然不留名。

依然在他喝完水后把空瓶收走。像一只隐形的田螺姑娘。江野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问是谁送的。他不找送东西的人。

他只是每天准时收到、准时喝掉、准时把空瓶留在桌角。直到那个周五。陆渺塞完柠檬水，

从后门溜回座位。刚坐下，前桌递过来一张纸条。她打开。是江野的字。柠檬水很好喝。

谢谢。但下次不用躲，我不会举报你。陆渺把纸条折成方块。塞进笔袋最底层。

她没回。下周一，她依然往他桌肚里塞了水。瓶身依然没有署名。

但杯套上折了一只兔子耳朵。歪歪扭扭。像在赌气。江野对着那只兔子耳朵笑了很久。

十二月，天彻底冷了。竞赛结束，江野拿了省一。三班沸腾了一整天，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

林让张罗着要请客吃火锅。江野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外走。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教室的喧哗、乱飞的围巾和羽绒服、窗玻璃上凝结的白雾——他看了一眼第五排靠窗的座位。

空的。陆渺请了病假。她没去医院。她裹着棉被窝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消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给他留字条。——他不知道她生病。——他为什么要知道。她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

三分钟后，摸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江野：柠檬水今天没收到。

发送时间：两分钟前。陆渺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又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这次是五分钟后摸出来的。

江野：你病了吗。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陆渺打字：你怎么知道。发出去三秒，

撤回。江野：看到撤回提示了。江野：猜的。江野：猜对了。

陆渺把手机扔到床尾。它又亮了一下。江野：柠檬水明天会补上吗。她没回。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心跳太吵了。吵得她睡不着。病假第三天，陆渺回学校。

她走进教室的第一眼，看见自己桌面上搁着一只保温袋。打开。一瓶柠檬水。

杯套上折了两只兔子耳朵。并排的。一大一小。附一张便签。补上昨天的。

今天的晚上送。落款是一个笑脸。陆渺攥着那瓶水。她转头看江野的座位。空的。

他不在。她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是温的。她才发现。保温袋里塞着一包暖宝宝。

期末考试前一周，发生了一件事。有人在江野桌肚里翻出了那叠便签。不是他藏的。

是值日生打扫时，从桌缝里扫出来的。十七张。每一张都写着同样的话：少糖少冰。

趁热喝。今天下雨，伞在门后。竞赛加油。没有署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写的。三班的群炸了一晚上。陆渺没加群。她是第二天早上到校时，

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是嘲讽。

是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的、同情里掺着好奇的凝视。她走到座位上。

桌面搁着一只纸袋。打开。十七瓶柠檬水。瓶身贴着同样的手写标签。

每一瓶的杯套上都折着兔子耳朵。她转过头。江野坐在座位上，背对着她。他在转笔。

银色的笔杆在他指尖翻飞。很稳。陆渺没问他。她把那十七瓶水收进书包里。一瓶也没扔。

放学时，江野把她堵在空教室。是那种老式阶梯教室，后排堆着坏掉的桌椅，窗帘半拉着，

灰扑扑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陆渺靠在讲台边。江野站在门口。他没有关门。“陆渺。

”“嗯。”“你每次塞给我的热可可，杯套都折成兔子耳朵。”她没说话。

“你让林琳转交的那瓶水，瓶身有你的指纹。”她抿了抿唇。“你上个月19号跟了我一路，

其实我没进图书馆，我在门后等你走过去。”她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她。没有质问，

没有嘲讽，没有“你是不是暗恋我”那种让人想钻地缝的自作多情。他只是看着她。

眼睛弯成月牙。“我都知道。”陆渺绷着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你还喝？”江野歪着头。“因为是你给的啊。”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像在说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你给的，所以我喝。就这样。陆渺站在原地。

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以为自己在演一场独角戏。观众席空无一人。他从头看到尾。

没有鼓掌。没有喝彩。没有戳穿她蹩脚的台词和穿帮的道具。他只是坐在那里。

安静地、耐心地、不惊动任何人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江野想了想。“第一次。”“什么第一次？”“你第一次往我桌肚里塞水。”他顿了顿。

“那天我在后门看见了。”陆渺沉默三秒。“……你看见为什么不戳穿？”江野没回答。

他垂下眼。“戳穿了，”他说，“你还会继续吗？”陆渺答不上来。她发现他比她更懂她。

她确实会。戳穿了就不来了。

她受不了被人围观、被人议论、被人用那种“你看她又在倒贴”的眼神打量。

她可以当田螺姑娘。但不敢当那个站在光里、把心意捧出来任人检阅的笨蛋。江野看着她。

“你不来，”他说，“我喝不到柠檬水。”他顿了顿。“柠檬水很好喝。”陆渺低下头。

她攥紧袖口。“……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哪里奇怪？”“跟踪你，偷看你，

往你桌肚里塞东西。”她顿了顿。“像一个……变态。”江野认真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