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7

马路上人流拥挤，柏油马路正被太阳火辣辣的炙烤。“你怎么送得这么慢？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高峰期路上堵得特别厉害……”我卑微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声道歉。

“高峰期就可以迟到吗？你不会骑快一点，等着被投诉吧！都冷透了，我怎么吃？

我退掉了啊！”我只能更卑微地道歉。回到站点：“钱宝珍，怎么又被投诉了？真服了你，

影响整个站点的绩效，你能不能上点心？”看着周围骑手同事向我投来不屑的目光，

我弯腰连连道歉...回来的路上突降一阵暴雨，我淋得一身水回到了简陋的出租屋。

我看着桌上早上来不及喝冷掉的白米粥，心里堵得慌。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只觉得一阵无力和委屈，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手机突然响起，是家里的电话。“喂，妈…爸爸他……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妈妈语气透着点欣慰：“你爸今儿多吃了半碗饭，还说等养养利索了，就出去找个活干。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拔高了声音：“妈，你可千万别让爸瞎琢磨！

他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这辈子干重体力活落下一身暗病，哪能再折腾？你快劝劝他，

好好在家养着就行，别让我操心。”电话那头静了静，接着传来爸装模作样的含糊声，

他分明是故意旁听，却偏要装作刚听见：“哎呀，闺女我知道了知道了。

”我听着他有些讨好的语气，鼻子有点发酸，又忍不住叮嘱：“爸，

我知道你是想减轻我的负担，可你身子骨才是最要紧的。你好好养着，我才能安心上班，

不然我天天担心你，工作也做不好。”爸爸沉默了几秒，声音软了些：“知道了，爸听你的，

好好养身体。你也别太累了，自己多顾着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我又跟妈妈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才发现。出租房的窗户忘了关，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

吹得我后背一凉，寒毛都竖了起来。赶紧上前关窗，现在的我，可没有生病的权利。

去烧了热水洗澡，洗完又把早上剩下的粥热了热，还熬了碗红糖生姜水喝下去，

暖一暖有些发寒的身子。我边喝红糖水边算账。爸爸做手术掏光了一家人的积蓄。

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年自己又被公司优化了。找了好几个月工作，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

我现在边跑外卖边在找工作。这个月好好干，到时候发了工资给爸妈多汇点钱。

等好不容易发工资，我对着到手的钱数了又数，少了整整一千五百块。我找到站长问缘由，

他没好声气地怼回来：“要不是你，这个月投诉量能这么大？不扣你扣谁？爱干干，不干滚。

”我攥紧手里工资条，指节都泛白了，眼眶里发烫，满肚子的委屈。“可是，

站长这个月全勤奖为什么没有，我每天出勤率打卡都......。”站长挥手打断了我，

大脸盘上一对绿豆小眼上下打量着我。“宝珍啊，

不行...小姑娘一个人在外打工是辛苦...你跟我王哥...”王站长那眼神油腻腻的，

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看得我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一层层冒出来。

他的手突然搭上我的腰，指腹还带着黏腻的温度，竟顺着腰侧慢慢往上蹭。

我猛地反应过来拍开那只手，声音发紧：“你干什么？这是性骚扰，我要报警！

”他却慢条斯理的，嘴角勾着阴恻的笑：“你报啊，谁会信？

所有人都看着是你自己主动进来的，到时候我说你勾引我，张口就要钱，你说得清？

”“明明是你无故扣我钱！”我攥紧了拳，指尖泛白。他嗤笑一声，

眼神里满是轻蔑：“我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趁你还有那么一两分姿色，找个依靠。

”话音刚落，王站长突然伸手死死抱住我，肥腻的手在我身上胡乱摩挲。我拼尽全力推搡，

可女生的力气哪里抵得过男人，身子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我咬着牙攒起全身力气，

一脚狠狠跺在他脚背上，紧接着屈膝猛踹向他两腿之间。“嗷——”他疼得惨叫一声，

瞬间弓起身子。“死王胖子！你个大S，B！这班老子不干了！”我红着眼又补了一脚，

他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像只对虾似的蜷着身子，双手死死捂着下半身哀嚎。

“你...你...钱宝珍你给我等着！”趁他没缓过劲，我转身疯了似的冲出门，

跨上自己的电瓶车，车头一摆就往前冲，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头盔上。全勤奖没了，

手上的钱不知道够不够下个月的房租。我还要给家里寄钱，要装作在这里过得很好的样子，

不然爸妈会担心，他们俩已经够省吃俭用了，

不能……逼仄的出租屋、送外卖时有人看到是女骑手就故意刁难，那些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堵得我胸口发疼。我脑子里乱成一团。“砰”一声巨响过后，我整个人像被抛起来飞出去，

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有意识，缓缓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大树，

小鸟受伤...爬树...我努力在混沌中拼凑记忆，这到底是何时发生的事？哦，

好像是高二暑假那年。我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满眼不敢置信。看我没反应，

钱乐伊凑到我跟前，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试探：“姐，你……你能不能不要跟大人说？

他们要是知道了……”我抬眼直直看向她，目光带着审视和冰冷。她被我看得一怔，

眼神瞬间有些闪躲，她藏在眼底的小心思仿佛被戳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

钱乐伊看着我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安，从前我向来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时候我的眼神这么锐利好似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我没理会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指腹沾到一片温热的湿黏，是血。我垂下眼，再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委屈和虚弱，

转向我的堂弟钱阳：“阳阳，我脑袋出血了，脑袋好疼好疼……你快给我爸爸打电话，

好不好？”钱阳连忙点头，看了眼钱乐伊又有些犹豫：“姐，就是摔了一下，

要不让奶奶带你去李伯伯那儿看看？”李伯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往村里的小孩常磕碰都是找他涂些药膏就完了。我摇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疼痛让我浑身冒虚汗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胃里还一阵阵翻江倒海，恶心想吐。

“不行，阳阳，我好难受，我感觉我要死了，快去给我爸打电话！快！

”我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哭腔，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急切。钱阳被我慌急的模样唬住，

也顾不上钱乐伊在一旁使眼色：“我这就去！姐你等着！我头晕得厉害，还恶心想吐，

最起码是脑震荡。上辈子我就是听了钱乐伊的马虎了事，随便涂些药膏就了事，留下后遗症。

后面我到了高三，学业繁重，但我的脑袋看书看久了就容易头疼。我的未来，失败的高考，

这件事就是开始的导火索。到医院后，医生给我做了检查。等片子出来，

医生对着我爸妈严肃地说：“还好你们家长有这个意识，知道带孩子来医院做检查，

不然真要耽误了。小孩摔倒不要觉得人清醒事小，可不能掉以轻心。孩子脑震荡，

还有点内脏出血的迹象，得先输液观察两三天，让血液自主吸收。现在看着不算最严重，

但要是送来再晚些，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爸妈听得脸色发白，一阵后怕，

不住地向医生道谢。医生又笑着补了句：“小姑娘好心，帮着送小鸟回窝，是做好事呢，

就是下次可得注意保护好自己。”我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较劲。上辈子好事是我做的，

风险是我担的，夸奖是钱乐伊的，这一次，功劳绝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被钱乐伊轻轻松松领走了。我在医院观察了三天，医生复查说没大碍，可以回家静养，

只是头部受伤，得在家尽量静卧，一周后再来换药。

这几天我确认我穿回了高二下学期、十七岁这年。

看着自己洁白没有因为冬天送餐得了冻疮的双手，我激动不已，从最开始的不敢置信，

到后来的冷静接受。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任人拿捏，

不会让我家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回家没几天，钱乐伊就跟着她爸妈一起来了。一进门，

二婶就堆着笑赔罪：“哥，嫂子，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们乐伊不懂事，

非要让宝珍爬树……”钱乐伊也立刻低下头，

一脸我也不想的小白花的模样声音怯怯的道：“姐，对不起……”我刚想开口，

牵扯到头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我缓了缓，轻轻开口，语气平静，

却字字清晰：“没事，妹妹心地善良，爱护小动物，我知道。”我顿了顿，看向钱乐伊，

目光不躲不闪：“只是奶奶家明明就有梯子，我也说了，妹妹比我细心，

说小鸟等不及……让我快一点爬，非要我爬的树呢？”钱乐伊脸色一下白了，刚要辩解。

二叔重重拍了她一下：“好了！少说两句！都是你惹的祸！

”说完又把带来的营养品往桌上一放：“哥，嫂子，给宝珍补补身体，让她好好养着。

”又客套寒暄几句，一家三口便匆匆告辞。等人一走，我妈立刻拉着我，

又心疼又气：“你也是！乐伊让你去爬你就爬啊？那么高的树，你就不知道危险吗？

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和你爸怎么办！”我鼻子一酸，积攒了两辈子的委屈，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妈妈，我不是不知道危险，我也害怕……”我声音轻轻发颤，

却异常坚定，“可是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爷爷奶奶家里长辈都说我是姐姐，

要让着乐伊帮助乐伊。乐伊班里值日倒垃圾，都要我帮她做，说姐姐就该照顾妹妹。我不帮，

她拐弯告状，然后长辈们只会说我不懂事、不让着妹妹……”我吸了吸鼻子，

把藏在心底上辈子最久、最酸的委屈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就连她成绩退步了，

你们也都说是我没好好帮她。我真的有认真给她整理笔记、教她做题，能做的我全都做了。

还有在家里，你们以前总说我馋、说我嘴挑，可很多东西明明是妹妹想吃，

是她撺掇我开口要的，最后好处全是她的，

大人们还夸她懂事、夸她乖……”我握着妈妈微微颤抖的手，

眼泪止不住地掉：“我一直都在让，一直都在忍，妈妈我真的一直在忍，

可乐伊就比我小几个月。”妈妈听到我话瞬间红了眼，一把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哭得哽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以前没看明白忽略你，委屈你了，

我的宝……”站在一旁的爸爸，一直是家里的长兄，习惯了为底下弟弟妹妹付出，

也从没想过，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竟然受了这么多他从未察觉的委屈。

他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母女俩，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愧疚与心疼。

我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很好！

初步让我爸妈扭转钱乐伊印象，成功。抽空我把答应钱阳的游戏卡给了他，

有些话从第三者嘴里说出来，反倒更有说服力。这一世，从现在开始，

我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因为这次及时就医，我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一看书久了就头疼欲裂。上辈子就是头疼加上各种糟心事，

最后高考失利，只勉强读了个大专……可我原本的成绩一直在年级中上游，稳稳能上二本，

冲一把甚至能摸到一本线。在家静养的一个星期，我已经做好了完整的学习计划。

高三本就是以复习高一高二为主。毕业多年，我很多知识点都还给老师。

我让爸爸把我高一的课本全部找了出来，每天上午主攻语数英，下午刷物理化学，

一步一步重新捡起来。爸妈看我摔了一跤后反倒突然懂事，暑假也不闹着回乡下疯玩。

反而安安静静埋头学习，心里又欣慰又心疼，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生怕我营养跟不上。

只是我毕竟十几年没碰书本，基础题还能应付，一碰到难点就要“抓耳挠腮”了。

我立刻想到了住在同一个小区、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张珂。高三那年我因为帮钱乐伊出头，

和张珂误会后面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回想起我真想把那个时候的自己捶一顿。

我约了张珂见面，抱着一摞高一资料，对着她坦然开口解释道：“主公我需要你帮忙，

我摔了一下脑袋，记忆力差了很多，以前的知识都看不懂了，又不敢跟爸妈说，

你能不能帮帮我？”看着面前的奶茶零食张珂努力接受我说的信息，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点点头。高中生，爽快仗义又好糊弄，她一口答应：“平身，没问题，交给我。

”一个月在张珂的帮助下，我硬是把高一的知识点全部啃了下来，进度远超预期。除了学习，

我还加了晨练。上辈子天天吃饭不规律，把胃和消化系统都熬坏了，干瘦憔悴，

这一世我绝不能再糟蹋身体。每天六点准时起床，趁太阳没升起先跑一小时步，

回家洗澡后背半小时英语，再去找张珂一起学习。爸妈上班时，我们就在我家刷题，

到了周末，就一起泡图书馆。规律的作息、扎实的学习、健康的身体，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走去。我和张珂天天埋头学习的样子，很快传到了钱乐伊耳朵里。

一天她找上门，笑着拉我：“姐，你好久没陪我玩了，今天去逛街吧？”我立刻捂着头，

皱起眉：“不行，我爬树摔跤后多走路太阳一晒脑袋就疼。”说着我故意轻轻嘶了一声，

扶住脑袋。妈妈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一见我这样，立刻护着我：“乐伊，你姐头伤还没好，

有后遗症，不能陪你疯玩，你找别的同学去吧。”钱乐伊还想劝，就摔了一跤天天挂嘴，

钱阳也是跟家里长辈乱说话，害得她...钱乐伊眼看劝不动，只能不甘心地走了。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都轻轻叹了口气。妈妈低声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乐伊这么多小心思。”还好，自从我把所有委屈都说开后，妈妈已经彻底站在我这边了。

很快高三开学，第一天就是模拟考。成绩出来，我考得一塌糊涂。钱乐伊平时总落我七，

八名，以前每次出成绩钱乐伊恨不得离得我越远越好，这次出这次却特意凑到我桌边，

假惺惺地叹气：“姐，你这次考得这么差，这脑袋摔的后遗症也太重了吧。

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大伯大伯母得多难受啊。”我抬眼平静地看着她：“所以啊，乐伊，

以后逛街吃饭，我就不陪你了。以前我攒的零花钱，大多花在你身上，

其实你家条件比我们好得多。”我顿了顿，

声音轻却清晰：“我爸当年把读书机会让给了二叔，爷爷偏心小儿子，给他买了商品房，

只留了村里老房子给我爸。我们现在这套老破小，是我爸妈拼命攒钱才买的，

就是为了让我好好读书，以后影响学习的事情真的不要再叫我了。”我没再理她僵住的表情，

低头翻开了习题册。钱乐伊看到同学们看她打量的眼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偏我说的是实情。她以前用我的零花钱请同学吃零食饮料，好名声好处都她得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