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同谋

我是陆靳尧的秘书，也是他见不得光的床伴。这个秘密我守了三年。办公室里没人知道，

陆总那个永远准时送咖啡、永远最后一个关电脑的秘书，会在深夜的某个时刻，

被他用领带绑住手腕，压在落地窗前。“清禾，”他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发哑，

“专心。”我确实很专心。专心在他吻我的时候闭眼，专心在他要我迎合的时候弓起腰，

专心在他结束之后披上他的衬衫去洗澡，假装没看见他从床头柜里拿出支票本。

第一次之后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涨工资吧。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过钱的事。每个月我的账户里会准时多出五万块，备注栏永远空着。

成年人之间的游戏。这是他定的规矩。人前，我是陆氏的秘书，985名校毕业，

简历漂亮得可以裱起来挂在墙上。人后，我爬上他的床，被他按在身下揉成各种形状，

第二天早上照常给他冲咖啡，照常跟在他身后进会议室，

照常被他用“陆总”两个字隔开八丈远。最亲密的时候，他的手指掐着我的腰，

他的呼吸烫着我的脖子，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清禾，听话。”最疏离的时候，

他经过我的工位目不斜视，对别的部门经理说“有事找王秘书”，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我一直恪守本分。集团年会定在十二月二十号，陆氏每年最盛大的场合。

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忙。订场地、排座位、过流程、确认嘉宾名单。

陆靳尧只交代了一句话：“今年别出岔子。”然后就再没过问过。

年会那天我穿了条墨绿色的连衣裙，过膝，圆领，连锁骨都没露。化妆也只是打了个底，

涂了个豆沙色的口红。在陆氏当秘书，漂亮是原罪，太漂亮更是死罪。可我进门的时候，

还是有人吹了声口哨。“清禾姐，今天太美了吧！”市场部新来的小姑娘凑过来，

眼睛亮晶晶的。我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她：“流程单，帮我对一遍。

”“哎——清禾姐你太扫兴了。”我扫不扫兴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站在人群里朝主桌看过去的时候，陆靳尧正偏着头跟身边的女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铁灰色的西装，袖扣是我上周从专柜挑的那对。他没用。那个女人我不认识。

年轻，漂亮，穿一条露背的红色长裙，笑的时候会抬手掩住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陆靳尧在听她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有。他在听人说话的时候，

如果觉得无聊会垂眼，如果觉得不耐烦会动手指。他现在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她。

我收回目光，接过小姑娘递来的流程单。“清禾姐，主桌上加人了？”“嗯。

”我扫了一眼座位表。她的名字被临时加在陆靳尧旁边。沈念薇。“谁啊？”“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陆靳尧的事，他愿意告诉我的，我从不多问。他不愿意告诉我的，

我更不会问。开场致辞之后是自由酒会。我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里，替陆靳尧挡了几杯酒，

替他收了两张名片，替他把一个喝多了往他身上靠的女合作商不着痕迹地隔开。

沈念薇一直跟在他身边。敬酒的时候她挽着他的手臂，

被人介绍的时候她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微笑得体，恰到好处。有人问：“陆总，

这位是——”“沈小姐。”陆靳尧说，“家里长辈的朋友。”长辈的朋友。

那就是相亲对象了。我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看着沈念薇微微红了脸，

看着陆靳尧垂眼看她的侧脸，忽然有点想笑。三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长辈的朋友”。

散场的时候是晚上十点。我在休息室里收拾东西，把陆靳尧的外套叠好，

把明天会议的材料再过一遍，把电脑收进包里。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没抬头，以为是保洁。

“清禾。”我抬头。陆靳尧站在门口，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露出锁骨上一点红痕。不知道是谁留的。“陆总？”他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年会办得不错。”“谢谢陆总。”“明年给你加奖金。”“谢谢。”他站在我面前，

垂眼看我。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没什么想问的？

”我想了想，问：“沈小姐喜欢吃什么？下次给您准备茶点的时候，可以备一份。

”他沉默了几秒。“清禾。”“嗯？”“你今天这条裙子，”他说，“明天去报销。

”我没说话。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我偏了偏头，他的嘴唇擦着我的耳廓落下去，落在肩膀上。

他顿了顿。“怎么？”“陆总，”我说，“口红蹭掉了不好补。”他站直了身子，看着我，

眼底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半晌，他笑了一声。“行。”他说，“那你早点回去。

”他转身走了。休息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他的嘴唇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一下，现在还隐隐发着烧。

年会之后是元旦，元旦之后是年终总结，年终总结之后是春节前的最后冲刺。

整个一月我都忙得脚不沾地。陆靳尧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我们见面最多的地方是办公室，我给他送文件，他抬头看我一眼，说“放那儿”，

然后继续低头看电脑。有几次晚上加班加到很晚，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犹豫了很久，

还是没进去。手机里有他发来的消息，凌晨两点。“睡了？”我没回。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我的咖啡已经放在他桌上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说：“凉了。”“我重新冲一杯。”“不用。”他打开电脑，开始看邮件。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话。我转身走了。晚上回去的路上，我在地铁里刷手机，

刷到一条推送。“陆氏集团掌门人恋情疑曝光，与神秘女子共进晚餐，举止亲密。

”配图是陆靳尧和沈念薇。照片拍得模糊，但能看出来是陆靳尧的侧脸。他正低头看沈念薇，

沈念薇仰着脸在笑，手里拿着一个勺子，像是在喂他吃什么东西。我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看地铁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这条线我坐了三年。从陆氏大楼到我的公寓，十七站，

四十五分钟。三年来我见过这条线上各种各样的风景。深夜醉酒的男人，

抱在一起亲热的情侣，带着孩子的疲惫母亲，背着吉他的年轻男孩。唯独没见过陆靳尧。

他从来没送过我回家。年二十八，公司开始放假。我照例来公司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把文件归档，把电脑备份，把办公室检查一遍。陆靳尧的桌上还有我早上送来的便当，

他动都没动过。我站在他桌边，看着那个便当盒。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他爱吃这个。

我做了一个小时，六点起来做的，怕凉了，用保温袋装着，一路小跑送到公司。他没动。

我伸手去拿便当盒，手刚碰到盖子，门开了。“陆总，这边请——”我回头。

陆靳尧站在门口，身边跟着沈念薇。她穿着白色的大衣，围着粉色的围巾，化了精致的妆，

看起来像个瓷娃娃。还有几个公司高管跟在他们身后。我的手指还搭在便当盒上。

陆靳尧的目光扫过来，扫过我，扫过我手里的便当盒，然后移开。“那个，

”他对身后的高管说，“下午的会议提前到两点。”“好的陆总。

”沈念薇好奇地看过来：“这是……”“我的秘书。”陆靳尧说，“清禾，帮沈小姐倒杯茶。

”“好的陆总。”我去倒茶。回来的时候便当盒已经不在桌上了。我端着茶走过去，

递给沈念薇。她接过去，礼貌地冲我笑了笑：“谢谢。”“不客气。”陆靳尧站在她身后，

正和高管说着什么。我没看他。直到我走到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才注意到墙角的垃圾桶。

我的便当盒躺在里面。盖子被掀开了，红烧排骨露出来，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白白的油。

我站在那儿，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清禾姐，”是小王，

财务部的新人，“电梯到了，一起下去吗？”“来了。”我转过身，走向电梯。

经过陆靳尧身边的时候，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我对他笑了笑。电梯门合上的时候，

小王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我只在想一件事。红烧排骨，

我炖了一个小时。年三十那天晚上，我在公寓里煮饺子。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回不回家过年，

我说公司忙，走不开。她说那你注意身体，我说好。她说有没有对象了，我说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清禾，你别怪妈催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饺子煮好了，我盛出来，坐在茶几前一边吃一边看春晚。零点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对门那对小情侣喝多了走错门，没理。又敲。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陆靳尧。他穿着那件铁灰色的大衣，领子上落着雪，正靠在门框上抽烟。抽一口，吐一口，

然后抬头看一眼我的门牌号。我打开门。烟味和冷气一起涌进来。“陆总？”他低头看我。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熬夜那种红，是那种喝多了又没睡好、再吹了一路冷风的红。

“你一个人？”“嗯。”他掐灭烟，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逼上来一步。“陆总——”他吻下来。满嘴的烟味，还有酒味，还有一点血腥味。

不知道他磕到哪儿了。他的手掐着我的腰，把我按在玄关的墙上，吻得又狠又急，

像是要把我吃进去。我偏过头去，他的嘴唇落在我的脸颊上。“陆靳尧，”我喘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