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旧

全校都知道我喜欢校草顾言。为了追他，我帮他打饭占座抄笔记，卑微得像个小跟班。

毕业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表白，他却搂着校花从我身边走过。“别闹，

你只是我的免费劳动力，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眼里满是不屑，

周围人都在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一刻，我死心了。十年后同学聚会，

我带着未婚夫出席。他却在走廊拦住我，红着眼问我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

我轻笑：“因为瞎了眼的人，终于看清了。”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照片，突然笑了。

“那你知道，你未婚夫……其实是我派去守护你的人吗？”包厢里的灯光暖黄，

打在每个人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柔光滤镜。十年了，当年那群穿着校服在操场上疯跑的少年，

如今西装革履，妆容精致，围坐在圆桌旁举杯寒暄。我靠在椅背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苏念，你现在可真是大变样了啊！”当年的班长凑过来，

眼睛亮晶晶地打量我，“要不是今晚看见你，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我笑了笑，

没说话。“哎，听说你订婚了？未婚夫是做什么的？”“设计师。”我轻声答。“帅不帅？

今天怎么没带来？”“他出差，下次吧。”班长还想再问什么，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喧闹声静了一瞬。顾言站在门口。十年不见，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锋利了，

眉眼间那点少年时的张扬收敛成了沉稳。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目光扫过圆桌，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移开眼，

笑着走进来：“来晚了，自罚三杯。”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我端起面前的水杯，

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没有什么味道。

没有人知道我在那一刻攥紧了藏在桌下的左手，指甲掐进掌心。二高中的时候，我叫苏念。

普通的姓，普通的名，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到掉进人群里就找不着。顾言不一样。

他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隔壁班女生偷拍的男生，

是体育课打完篮球会有女生红着脸递水的男生，是升旗仪式站在主席台上讲话时，

底下会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的男生。校草。全校公认的那种。我喜欢他这件事，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高一刚开学那天，我抱着一摞新书往教室走，书太多，

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捡，慌慌张张的，忽然有人在我面前蹲下来，

帮我一本一本摞好。我抬起头，看见一张好看的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像是有星星。“小心点。”他说，把摞好的书递给我，走了。我抱着书站在原地，

心跳砰砰的，半天没动。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顾言。再后来，我发现喜欢顾言这件事，

全校至少有一半女生都在做。走廊上、食堂里、操场上，到处都能听到他的名字。他的成绩，

他的球赛，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卫衣，他和哪个女生多说了一句话。我很普通，

普通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喜欢他。可是我没办法让自己不喜欢他。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不能做他喜欢的人，那就做对他有用的人。三“顾言，你的早餐。

”高二那年秋天的一个早晨，我把一个塑料袋放在他课桌上。他正趴在桌上补觉，

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我。我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绷得平静：“路过食堂顺便带的，

你不是说早上起不来来不及吃吗？”他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

那笑容好看得让我差点站不稳。“谢了，”他坐直身子，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肉包子？”我当然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全都知道。

从那天起，我开始给他带早餐。然后是午饭——食堂人太多了，他总是懒得排队，

我就提前去打好两份，占好座位，等他来。后来是抄笔记。他上课经常睡觉，

笔记落下一大截。我把我工工整整的笔记本借给他，他说看不懂我的字——好吧，

他的原话是“你写的这是什么天书”——我就干脆帮他重新抄一份。再后来，

他打球的时候我在场边等着递水，他值日的时候我留下来帮忙擦黑板，

他考试前熬夜复习我在QQ上给他发重点整理。全班都知道我喜欢顾言。有时候课间，

会有男生起哄：“苏念，又给顾言送吃的啊？”“苏念，今天不帮顾言抄笔记？”我脸红，

低着头不说话。顾言也不说话。他只是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任由那些人起哄。有一次，

隔壁班的女生来找他，看见我正把笔记本递给他，脸色当时就变了。“顾言，她是谁啊？

”“苏念，我同桌。”他说。“同桌？那她怎么老跟着你啊？”顾言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不是厌烦，也不是喜欢，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她帮我做事，”他说，“免费的。”那个女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我站在旁边，

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指甲把封面掐出深深的印子。免费的。对，免费的。

可是我当时想的是，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免费的就免费的吧。四高三那年，

顾言和校花在一起了。校花叫林诗，长发及腰，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爸爸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妈妈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她成绩也好，

年级排名从来没掉出过前二十。她站在顾言身边，所有人都说般配。

我在食堂看见他们一起吃饭。顾言给她夹菜，她低头笑，耳边的碎发垂下来，

顾言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我端着餐盘站在打饭的队伍里，一动不动，直到后面的人催我。

那之后，我还是照常帮顾言打饭、占座、抄笔记。只是他把笔记接过去的时候，

偶尔会说：“别这么辛苦了，我有林诗。”我说没事，顺手而已。顺手而已。

多可笑的四个字。林诗看我的眼神总是淡淡的，有时候带着一点同情，

有时候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她从不当面说什么，

只是偶尔和顾言撒娇：“你那个同桌对你可真好，比我这个女朋友还上心呢。

”顾言就笑：“吃醋了？”“我才不吃醋，”林诗挽着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人家多可怜啊，你对她好点。”我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眼睛酸酸的，没流眼泪。宿舍熄灯了，

室友们的呼吸渐渐均匀。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一刻我在想，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我才能不喜欢他。五毕业典礼那天，天很蓝，蓝得不像话。我们穿着校服在操场上站成一片，

听校长讲话，听优秀毕业生发言。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有人在互相在校服上签名。我看着顾言的背影。他站在前面几排，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林诗站在不远处，被几个女生围着合影。典礼结束的时候，人群散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觉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也许是觉得反正要分开了，

被拒绝了也没关系。我朝他走过去。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顾言。

”他回过头。林诗也回过头。还有周围的一些同学，都停下来看着我们。我的手心全是汗，

嘴唇发干，声音有点抖：“顾言，我有话想和你说。”他挑了挑眉。林诗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说吧。”顾言看着我，语气很平常，

像是在等我汇报今天的笔记抄完了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下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可那星星从来不属于我。“我喜欢你。”我说。四个字，

我练习了无数遍，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在教室抄笔记的时候，在宿舍失眠的时候。

我以为我说出来的时候会很紧张，可真的说出来了，反而平静了。周围一片安静。

然后有人笑了。是那种憋不住的、看笑话的笑。顾言也笑了。他笑得很轻，嘴角微微扬起，

眼睛却没什么温度。“别闹，”他说，“你只是我的免费劳动力，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免费劳动力。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上。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身边林诗挽住他的胳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得意。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她怎么想的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

”我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阳光很烈，晒得我眼睛发酸。我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缓缓关上，

门卫大爷正在和谁打招呼。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回这里了。六毕业后我去了另一个城市。

换了手机号，注销了QQ，把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都切断。大学四年，我拼命读书，

拿奖学金，参加社团，考各种证书。我把自己忙得像个陀螺，忙到没有时间想别的。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室友都睡着了，我会想起高中那些事。想起我帮他打的饭，

帮他抄的笔记，帮他占的座位。想起他懒洋洋的笑容，和那句“免费的”。想起毕业那天，

周围人的笑声。想着想着，会有一点点疼。但那点疼很快就过去了。

毕业之后我进了一家广告公司，从最基础的文案做起。熬夜、改稿、被客户骂、被领导批，

一点点往上爬。二十五岁那年，我升了部门主管。也是那一年，我遇到了宋砚。

七宋砚是个设计师，公司接了一个项目，他是合作方派来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会议室，

他坐在我对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温和，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那天开完会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等我。“苏主管，

一起吃个饭？”我愣了一下：“叫我苏念就行。”他笑了笑：“好，苏念。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我，目光专注又认真，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后来项目结束了，我们加了微信。再后来，他开始约我吃饭、看电影、周末去逛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