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替身新娘》

契子沈念瓷是在产房里签的离婚协议书。宫缩每三分钟一次，疼得她浑身发抖，

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的。她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签吧。

"陆衍舟站在病房门口，西装革履，领带纹丝不乱。

他的表情淡漠得像在审阅一份无关紧要的商业合同。身后，他的助理毕恭毕敬地递上一支笔。

"阑尾……她从国外回来了。"他顿了顿，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通知，"我答应过她，

等她回来就离婚。"沈念瓷抖着手接过那支笔。又一阵剧痛袭来，她整个人蜷缩起来，

后背湿透的病号服紧贴着冰凉的床单。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几乎握不住笔。但她还是签了。

名字歪歪扭扭，最后一个"瓷"字的勾尾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痕。那是她的手突然失去力气。

笔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护士冲进来的时候，胎心监护仪正在尖锐地报警。

"产妇大出血！准备手术！家属签字——"护士回头看向门口那个男人，

却发现他已经背过身去，正将手机贴在耳边。他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沈念瓷听见——"阑尾，

手续办好了。……嗯，我现在就去接你。"门关上的声音，和手术室冰冷的灯光，

一起落进沈念瓷涣散的瞳孔里。她想：原来人在失去意识之前，

最后听到的不一定是自己的心跳。也可能是一个人离开的脚步声。

第一章 替身新娘的雨夜三年前。沈念瓷嫁给陆衍舟那天，南城下了一场大雨。

红色的嫁衣被雨水淋湿了一角，她站在陆家老宅的门廊下，身边没有伴娘，没有花童，

甚至没有一个属于她的亲人。这场婚礼是一场交易。沈家濒临破产，

父亲沈建国跪在陆家老太太面前，用女儿的终身换来了三千万的周转资金。

而陆家需要这桩婚事，仅仅因为老太太临终前的一个念头——她想看到最疼爱的孙子成家。

但所有人都知道，陆衍舟心里有一个人。顾阑尾。南城顾家的独女，留学巴黎，学服装设计。

她和陆衍舟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却在陆老太太病重时恰好出国未归。

沈念瓷就是在这个缝隙里，被塞进了陆衍舟的人生。一个替身。一个工具。

一个临时的、可以随时丢弃的占位符。婚礼简陋到令人心酸。没有宾客祝福，

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合影都没有。陆衍舟全程面无表情，

在证婚人宣布仪式完成后，他看了沈念瓷一眼，

说了新婚夜里唯一的一句话："三楼客房收拾好了，你住那里。主卧不要进。

"然后他转身上楼，关上了主卧的门。沈念瓷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

手里还攥着那束已经被雨水打蔫的白色马蹄莲。她没有哭。从七岁那年母亲离家之后，

她就学会了一件事——哭是没有用的，能解决问题的只有忍耐。忍耐，然后活下去。

婚后的生活比她想象的更冷。陆衍舟几乎不回家。他掌管着陆氏集团庞大的商业版图，

日理万机是真的，但刻意回避也是真的。偶尔在别墅里碰见，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多余的家具——碍眼，但暂时懒得搬走。

沈念瓷默默地做着一个妻子能做的一切。她记住了他的饮食习惯——不吃芹菜，

咖啡只喝美式，胃不好但从不肯按时吃饭。她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煲汤，用保温桶装好，

让司机送到公司。陆衍舟从来没有问过那些汤是谁做的。他大概以为是家里的厨师，

或者是助理安排的。有一次，沈念瓷鼓起勇气亲自送去。她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浅蓝色，

碎花，是她在商场里看到的最便宜但最好看的一条。她在陆氏集团的大厅里等了两个小时，

保温桶里的汤从滚烫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微凉。最后，是陆衍舟的助理林晏走出来。

"陆太太，陆总在开会，让我转告您——以后不用亲自跑这一趟，有什么事让司机传话就行。

"林晏的语气很客气，但眼底有一丝不忍。沈念瓷笑了笑，把保温桶递给他。

"麻烦你帮我转交，汤要趁热喝，凉了对胃不好。"她转身走出陆氏大厦的旋转门时，

南城三月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玻璃幕墙倒映出她的影子——瘦削、苍白、小心翼翼。

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却连笼子边缘都不敢碰触的雀鸟。但沈念瓷不知道的是，那天，

陆衍舟并不是在开会。他站在三十七楼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那个穿浅蓝碎花裙的身影慢慢走远。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是顾阑尾从巴黎发来的消息："衍舟，我下个月参加巴黎时装周，你能来看我吗？

"他收回视线，打了两个字："好的。"然后把窗帘拉上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念瓷像一棵被种在盐碱地里的植物，拼命扎根，努力开花，

却不知道自己脚下的土壤根本养不活任何感情。直到怀孕。那是一次意外。

陆衍舟某天深夜喝醉了酒回家，把她从三楼客房拽进了主卧。黑暗中，

他叫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阑尾……"沈念瓷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奢望什么。但当验孕棒上出现两条杠的时候，

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也许，有了孩子，一切会不一样。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告诉了陆衍舟。他当时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听到这个消息，

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沉默了大约十秒。"留着吧。"他说，

语气像是在批准一个无足轻重的商业提案，"奶奶走之前想看到陆家的后代。

"又是为了老太太。不是为了她，甚至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沈念瓷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怀孕的九个月，是沈念瓷在陆家过得最安静的日子。

陆衍舟依然早出晚归，但偶尔会让林晏送来一些补品和营养品，甚至有一次，

她在餐桌上发现了一本孕期食谱——是全新的，书脊还没折过。她不确定那是谁放的，

但她还是认真地翻了每一页，在边角标注了笔记。孕七个月的时候，陆老太太走了。

葬礼那天，沈念瓷挺着大肚子站在灵堂里，从早上站到天黑。没有人让她坐下，

没有人给她递一杯水。陆家的亲戚们看她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一个高攀上来的穷丫头，

老太太一走，她还能待多久？

陆衍舟的大伯母李芝兰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冷笑："沈家那个破公司，听说又欠了一屁股债？

念瓷啊，你爸可真会打算盘，卖了女儿还不够，现在连孙辈都要搭上了。

"沈念瓷站在灵堂的角落，没有还嘴。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在陆家唯一的立足之本。而现在，连这最后的庇护者陆老太太都不在了。

她必须忍。但命运连忍耐的机会都不想给她。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顾阑尾从巴黎发来了消息。不是发给陆衍舟的，而是直接发到了沈念瓷的手机上。"沈小姐，

你好。我是顾阑尾。我下个月回国，想当面和你谈谈。关于衍舟，我想我们之间，

总要有一个了断。"沈念瓷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逐字逐句地打下回复："好。"她不知道的是，这条消息，

顾阑尾同时转发给了陆衍舟。并附了一句："衍舟，我要回来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还算数吗？"陆衍舟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算数。

"第二章 白月光归来离婚倒计时顾阑尾回国那天，沈念瓷刚好怀孕八个半月。

她是从新闻上看到的。南城晚报的头版——《顾氏集团千金载誉归来，

巴黎时装周新锐设计师顾阑尾回国发展》。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袭白色风衣，长发如瀑，

站在机场出口的阳光里，笑得明艳照人。而她身边，陆衍舟亲自开车来接。

那辆沈念瓷从未坐过的迈巴赫。她放下手机，低头继续叠着婴儿的小衣服。

她给孩子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各种颜色的连体衣、口水巾和小袜子。

每一件都是她自己挑的，有些是网上买的平价款，有些是她用旧衣服改的。

她买不起什么贵的东西。陆衍舟每个月给家用，但那笔钱要维持整个别墅的运转，

刨去厨师、保姆、水电物业，落到她手里的，所剩无几。她不好意思开口多要，

总觉得自己已经欠了太多。那天晚上，陆衍舟破天荒地回家吃了晚饭。他坐在餐桌主位上，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排骨，忽然皱了皱眉。"今天的排骨太甜了。"沈念瓷连忙站起来，

"我重新做——""不用。"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沈念瓷重新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放在了隆起的腹部上，

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保护姿态。"阑尾回来了。""我知道。"陆衍舟微微挑眉，

显然没料到她已经知道了。但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奶奶已经不在了。

当初这场婚姻的前提条件已经不存在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等孩子出生，我们离婚。孩子归陆家，你可以拿到一笔补偿金。"沈念瓷的指尖嵌进掌心。

"多少？"她问。"五百万。"五百万。三年的婚姻，无数个凌晨五点起来煲的汤，

洗过的衣服，熨过的衬衫，打掉的牙往肚子里咽的委屈，忍过的冷言冷语——五百万。

她忽然想笑。"孩子……能留给我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行。

"陆衍舟的回答斩钉截铁，"陆家的孩子，必须姓陆，在陆家长大。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念瓷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衍舟以为她默认了，起身准备上楼。"陆衍舟。"他停住脚步。

她很少叫他的全名。"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陆衍舟回过头，

目光冷冷地扫过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和倔强抿住的唇。"你没有不同意的资格。"他说，

"沈建国欠陆家的钱，还没还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一切——包括你现在住的房子，

穿的衣服，吃的每一口饭——都是陆家给的。"他说完，转身上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

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像一下又一下敲在沈念瓷的心脏上。那天夜里，

沈念瓷第一次失眠到天亮。她躺在三楼客房狭窄的单人床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

感受着孩子一下又一下的胎动。"宝宝，"她无声地说，"妈妈会想办法的。

"但她能想什么办法呢？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

三年前为了嫁进陆家，她连大学都没读完。父亲沈建国早就拿着陆家的钱跑去了东南亚，

音信全无。她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接下来的日子，变本加厉。

顾阑尾开始频繁出入陆家的社交圈。陆衍舟带她参加各种商务宴会和慈善晚会，

两人出双入对，毫不避讳。南城的名流圈子很快传遍了——陆少的光回来了，

那个替身媳妇儿，也该滚了吧？沈念瓷是在一次产检时碰到顾阑尾的。准确地说，

是顾阑尾故意找上门的。医院的走廊里，顾阑尾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香槟色大衣，妆容精致，

浑身上下散发着那种浸润在优渥环境里才有的从容气度。"沈小姐。"她微笑着打招呼，

姿态优雅得体，"终于见面了。"沈念瓷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外套，

脚上是一双平底布鞋，素面朝天，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两个人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你就是念瓷。"顾阑尾上下打量她，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怜悯，

"你比我想象的……更普通。"这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人难堪。因为它是事实。

"我不是来为难你的。"顾阑尾靠在走廊的窗边，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柔和而明亮，

"我只是想告诉你，衍舟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这三年，他给我写了一百多封信。

每一封，我都留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浅蓝色的信纸，

上面是沈念瓷再熟悉不过的笔迹——那个她曾在无数份文件、无数张便签上见过的字迹。

工整，锋利，一如其人。"他在信里说，等你回来。"顾阑尾的声音轻柔却笃定，

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撼动的事实，"三年了，从未改变。"沈念瓷没有接那个信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指尖微微用力。"顾小姐，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你说得对。他确实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顾阑尾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你有没有想过，

"沈念瓷抬起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怨恨，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被磨砺了三年的、沉甸甸的了然，"一个人，如果真的只爱你一个，

他为什么要跟别的女人生孩子？"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顾阑尾的微笑僵了一瞬。但很快，

她恢复了那副优雅的神态："那是意外。""对，"沈念瓷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弧度苦涩而清醒，"我就是那个意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转身慢慢走向产检室。

"但这个意外的孩子，是我的。"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的是，

这段对话被医院走廊的监控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而多年以后，

这段监控录像会成为压垮一个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章 产房签下离婚书孩子在第三十七周发动了。比预产期早了三周。那天南城下着暴雨，

沈念瓷一个人在别墅里。保姆请假回了老家，厨师下班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和肚子里即将降临的孩子。她拨了陆衍舟的电话。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忙音。第三遍，通了。"什么事？"背景里有轻柔的音乐声和碰杯的声响。

"我……"又一阵宫缩袭来，她疼得弯下腰，扶着楼梯扶手，指节发白，"我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