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之处是吾乡

1、新房旧事田小婉站在三层小洋楼的露台上，看着村口那条蜿蜒的水泥路。阳光很好，

照在她新做的美甲上，折射出温润的珍珠光泽。这栋花了她一百多万盖起来的房子，

是她新人生的起点。三年前，她揣着两百万现金回到这个宁静的村庄，嫁给了她从小的邻居，

也是同学的李墨。晨雾还未散尽，露水打湿了她脚下的地砖，凉丝丝的。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一件带着阳光味道的针织开衫便轻轻披在了肩上。“起这么早？

”李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盆，

里面是刚热好的牛奶和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边缘还用牙签插着一小块番茄，

“医生说你最近气血虚，得按时吃早饭。”田小婉转过身，看着他。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回村时，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穿着真丝睡衣站在露台上，

心里满是惶恐和不安。那时李墨也是这样走过来，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给她披上外套，

把热粥放在栏杆上。“在想什么？”李墨把搪瓷盆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在想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照顾别的女生。”田小婉接过盆，

故意板着脸。李墨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目光却落在她脚上那双没穿袜子的拖鞋上：“小时候你爬树摔了腿，

是我背着你去的卫生所；后来你离家那天，也是我偷偷塞了五十块钱在你口袋里。田小婉，

我的记性没那么差，喜欢的人也从来只有一个。”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田小婉心上。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吐司，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

混着番茄的酸甜，让她眼眶发热。她一直以为自己用钱买来了安稳，却不知道，

这个男人早就把她所有的过往都刻进了心里。婚后的生活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却在细微处透着甜。李墨从不干涉她的花店生意，却总能在她忙得忘记吃饭时，

准时送来保温桶里的热汤；她偶尔半夜惊醒，总会发现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直到她再次睡着。有一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中感觉他在用温毛巾给她擦身子，

嘴里还念叨着：“别怕，我在呢。”最让她心动的是上个月的生日。她本没打算过，

毕竟以前在南方，生日都是和客户一起过的，热闹却虚假。可那天晚上，

李墨却把她带到了新房的天台上。那里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

周围还挂满了星星点点的串灯。他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打开来，

里面是一对黄金手镯，样式简单却精致。“这是我托人从省城打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总觉得金的太俗气，银的才配你。

现在觉得还是黄金更衬你的肤色。”田小婉戴上手镯，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却让她心里暖洋洋的。她看着他笨拙地帮她整理头发，忽然觉得，

这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珍贵。她辍学南下，他考上了本地的师范，留校当了老师。后来，

她在灯红酒绿里沉浮，用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别人口中“见过世面的女人”；而他，

在老家守着寡母，成了村里大龄未婚的“老好人”。他们的重逢平淡无奇，田小婉衣锦还乡，

李墨在村口的便利店帮母亲进货。他看着她从出租车上下来，

看着她手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手表，眼神很平静，只是笑了笑：“回来啦。

”田小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知道自己的过去像一团烂泥，

所以她用钱给村里铺了一条去镇上的水泥路，盖了这栋全村最气派的房子，

开了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花店，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在大城市做生意失败、回乡疗伤的女强人。

婚后的生活出奇地平静。李墨话不多，体贴入微。他从不追问她过去三年的具体营生，

只当她是个辛苦赚钱的女商人。田小婉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尤其是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直到那个雨天。花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穿着花衬衫、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手上那枚硕大的金戒指刺痛了田小婉的眼睛。是周总。她在南方会所时最大的“客户”，

那个曾经一晚上打赏她十万块，醉酒后抱着她喊“宝贝”的男人。“哟，晚晚，

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啊。”周总眯着小眼睛，贪婪地打量着田小婉，

又看了看这间朴素的花店，“怎么，金盆洗手了？”田小婉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她强装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不叫晚晚。”“装？”周总冷笑一声，凑近柜台，压低声音，

“当年你在‘天上人间’跳的那一曲钢管舞，我可还记着呢。那腰，那腿……啧啧，怎么，

怕现在的老公知道？”田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离婚？逃走？还是跪下求李墨原谅？不，李墨那个传统，

他绝不会接受一个坐台女的过去。这个家会散，她辛苦建立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周总，

你到底想怎么样？”田小婉的声音在颤抖，她下意识地护住柜台上的账本，

仿佛那是最后一道防线。“不想怎么样，就是路过，想叙叙旧。

”周总的手指不安分地敲击着柜台，“听说你嫁人了？老公是个老师？哈哈，

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老婆以前是坐台的，还是个……”“闭嘴！”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田小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李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菜，

站在门口。他的脸很平静，但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田小婉看不懂的情绪。

田小婉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和羞辱。

她想起昨晚他还给她吹头发，轻声说“明天带你去吃镇上的牛肉面”，

想起他给她戴金手镯时笨拙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周总愣了一下，

随即换上一副轻蔑的笑：“哟，这就是你老公啊？小白脸一个。怎么，心疼了？心疼就离婚，

这女人我带走了，我有的是钱。”李墨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把菜放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田小婉，轻声说：“去把门关上。”田小婉机械地走过去，关上了店门，

拉下了卷帘门。狭小的花店里，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田小婉背靠着卷帘门，

看着李墨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愧疚。她想开口解释，却发不出声音。“你知道？

”田小婉看着李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都知道了？”李墨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过身，

面对着周总。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乡村教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田小婉愣住了，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李墨吗？“周总，”李墨的声音很冷，

和他平时讲课的语调完全不同，“三年前，你在南方欠的那笔赌债，还没还清吧？

听说债主已经找上门了，你还敢到处乱跑？”周总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还有，”李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举到周总面前，

“你老婆要是知道你背着她在外面包养小三，还挪用公款出来鬼混，

你觉得你的公司还能保得住吗？”周总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那是他和另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的画面，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你……你是谁？

”李墨收起手机，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老婆不喜欢你。

现在，立刻，滚出我的视线，永远不要再出现，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牢里过完下半生。

”周总看着李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恐惧。他灰溜溜地转身，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花店，消失在雨幕中。花店里恢复了死寂。田小婉看着李墨，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个跟在她身后脸红递糖的小男孩，那个老实巴交的乡村教师，

刚才展现出来的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你……你怎么会有那些东西？

”田小婉的声音颤抖。李墨转过身，看着她，眼里的锋利瞬间褪去，

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模样。他走过去，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傻瓜，”他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过去吗？”田小婉愣住了。

“你回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了。”李墨拉着她的手，走到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下，

“我在南方有朋友。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嫌弃我？”“嫌弃？

”李墨摇摇头，“我喜欢了你二十年，田小婉。从你帮我系好第一颗纽扣开始，我就发誓，

这辈子一定要娶你。你的过去，不是你的错。你赚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回来过好日子吗？”田小婉看着李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那你刚才……”“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堪，也不想让你的秘密成为别人威胁你的把柄。

”李墨轻轻抱住她，“以后，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不管你是什么样的田小婉，

都是我李墨的老婆。”田小婉埋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她以为自己用钱买来了新生，

却不知道，真正救赎她的，是这个默默守护了她二十年的男人。窗外的雨停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也照在柜台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那是高中毕业照，年轻的李墨站在小小的田小婉身后，

笑得羞涩而满足。2、岁月温柔周总的事情过后，田小婉心里的那根刺，

像是被李墨用最温柔的掌心一点点给抚平了。

她不再刻意去扮演那个无懈可击的“贤妻良母”，反而在李墨面前，

露出了更多久违的、属于小女儿的娇憨。春天的时候，李墨在后院开辟了一块菜地。

田小婉穿着碎花的围裙，蹲在田埂边看他翻土。阳光洒在李墨宽阔的背上，

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田小婉忽然觉得，

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劳作，比任何奢侈品店里的灯光都来得迷人。“李老师，

”她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喊他。李墨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

宠溺地瞪她一眼：“又偷懒？那株玫瑰花还没浇透呢。”“我就想看着你。”田小婉站起身，

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自然地替他擦去额头的汗珠。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怔。以前在南方，她擦的是客户的酒渍，

动作里带着职业的讨好；而现在，这动作里只有满溢的爱意。“晚上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糖醋排骨？”田小婉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做的我都爱吃。

”李墨握住她拿着手帕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因为开店而磨出的薄茧，“不过，

以后这种粗活让我来。你是要养尊处优的太太。”田小婉噗嗤一声笑了，

轻轻捶他一下：“什么太太，我是你媳妇儿。再说了，我这身子骨，

可是能扛两百万存款回来的，没那么娇气。”李墨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特意换掉的廉价香水，也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嗯，

我媳妇儿最厉害。”日子就这样在细水长流中滑过。夏天的傍晚，

两人会搬着竹椅坐在院子里乘凉。田小婉靠在李墨的肩膀上，听他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讲那些调皮的学生如何让他头疼。她偶尔插上两句，见解独到，往往能给李墨新的启发。

“李墨，”有一天，田小婉忽然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想把花店扩大一点。

”李墨正在给她剥橘子，闻言停下动作，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她嘴边：“你想怎么做就去做，

钱够不够？不够我卡里还有。”“不是钱的问题。”田小婉咬了一口橘子，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我想在镇上开个分店，再雇两个帮手。我不想整天无所事事，

我想和你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李墨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那是久违的、属于强者的自信。他欣慰地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好，我的田老板。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田小婉笑了，靠回他的肩膀上，握住了他的手。她知道，

无论她想做什么，这个男人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秋天的时候，田小婉的分店开张了。

生意出奇地好，镇上的人都说，田小婉的花养得好，人也和气。李墨依旧每天早出晚归，

但无论多晚回来，家里总是亮着一盏灯，桌上总是温着一碗汤。冬至那天，田小婉煮了饺子。

两人坐在热气腾腾的餐桌旁，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李墨，”田小婉夹起一个饺子，

蘸了蘸醋，喂到他嘴边，“谢谢你。”李墨咬了一口饺子，含糊不清地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田小婉看着他，眼泪忽然涌了上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一个全新的家。”李墨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田小婉，

是你自己给了自己新生。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接住了你。”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白。屋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映照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

那些曾经的不堪与过往，都已随着风雪消散，留下的，只有此刻的岁月静好，

与生生世世的相守。3、流言如刀田小婉以为，只要她和李墨心意相通，便能抵过岁月漫长。

然而，她低估了人心的复杂与流言的恶毒。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田小婉去镇上进货。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几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妇人正坐在树荫下纳凉。看到她走来，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忽然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

以及几道如芒在背的视线。田小婉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挺直了脊背，

微笑着和她们点头致意。可就在她走过之后，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话语，

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哟，这就是那个赚了大钱回来的田小婉啊？看着倒是体面，

谁知道背地里……”一个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子。“嘘，小声点。

听说她在外面可是做那个的，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李墨也是可怜，

堂堂一个老师，娶了这么个媳妇，头顶上怕是绿油油一片咯……”田小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家，维护着李墨的面子，可终究还是躲不过。

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起初只是私下里的议论，后来竟有人当着她的面指指点点。

花店的生意一落千丈，连带着李墨在学校也受到了影响。学生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甚至有调皮的学生在背后给他起绰号。一天晚上，田小婉看着李墨脱下衬衫，准备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