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太阳还不是很烈,照得四周一片低矮的小平房上都镀了层浅淡的金边。不算规整的草坪夹着一条小土路,两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鹅卵石,扑面而来一股娴静悠然的气息。。,拖着行李箱走到离得最近的小平房前,敲了敲门。,身上还穿着校服,季南扫了上面的校徽一眼,把手机界面展示给他看:“请问这里怎么走?”,看到季南身后的行李箱,又打量了下眼前这位眉清目秀温润斯文的高大男人。“你是九号街的新住户?”他指了指左边一条小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能看见九号街的路牌,往左拐就是南巷。打扰了。”季南对男生点点头,把手机放回口袋,拎起行李箱,转身就要下台阶。
“那个……”男生犹豫了下,压低声音说道,“九号街挺乱的,很多杂七杂八的人,你留神点儿吧。”
季南回头看了男生一眼:“谢谢,知道了。”
乱?
不会有比他过去的生活更乱的了。
九号街离这边不远,走几步路就是一个充满乡野气息的木头路牌,歪歪扭扭地写着“九号街”三个字。
季南顺着左边的小路往里走,停在一个宅院门口,对着院门边墙上的门牌在手机上确认了下。
白川城云栖镇九号街南巷702,就是这里了。
推开院门,入眼是一片鲜明的绿意。
池塘中,几支残荷无力地立在绿油油的水藻里,草坪上的杂草一直延伸到中央的青石板地,左边的柿子树郁郁葱葱,枝丫越过院墙,在风中簌簌地响。
除了过于生机勃勃,看起来还不错。
季南一手拎起行李箱,几步跨过青石板路,来到大宅前,打开门。
院子未经打理,宅子却是重新装修过的,家具和各个设施应有尽有,能直接拎包入住。
季南没有多看,把行李箱放在客厅,脱下外套丢到沙发上,扭头就进了卧室。
他现在只想尽快躺下,安安稳稳睡一觉。
刚装修过的房子,没有半点生活气息,屋内陈设也偏简陋。
季南却不挑剔,就着身上的常服往床上一倒,闭上眼。
⊹
季南很少让自已睡得太沉。
干他这一行的,需要时刻保持极高的警惕性,几乎不做梦,梦也梦不到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
最多是变成一只鸟在天上无所事事地飞,接着一头撞到玻璃上,撞醒了——那段时间他在进行跳伞训练。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季南惊醒,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松下来。
声音来自屋外,是刻意放轻的脚步踩在草坪的摩擦声,一共三个人。
季南锁了外面的院门和宅子大门,窗户留着通风,没有关。几人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爬进来,瞧见在床上闭眼熟睡的男人,发出了几个微小的气音互相交流。
不多时,搜索完行李箱和各个房间,却一无所获的三人重新聚集到季南身边,分工明确地一人一边把季南抬了起来。
季南很给面子,没有醒。
直到再次被放到地上,一侧手腕被挂上冰冰凉凉的物体,身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季南才睁开眼,环视一圈。
一间破屋子,一张床,一张木桌,还有一副生锈了的铁手铐,将他的手和床头拴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儿,是弃置了的旧房子。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季南掂量了下手铐,和这间屋子一样脆弱,挣脱开不成问题。
他后背靠上墙,找了个还算舒适的姿势坐着,晃了晃手铐,让铁链发出叮叮哐哐的响声。
没过多久,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几个人吊儿郎当地走进来。听脚步声,后面三个正是“绑”他过来的人,为首的则是个皮肤黝黑的刺猬头。
这人的长相,怎么说呢,让人看一眼就想撇开脸,没有再看第二眼的勇气。
这几人显然是那种不务正业的街头混混,看着年龄不小了,估计平时就靠收保护费和勒索良民过日子,浑身上下一股痞气,走路都是外八。
刺猬头走近了,大马金刀地往季南面前的木凳上一坐,左脚搭上右腿膝盖,粗声粗气道:“新来的,知道这儿的规矩么?”
季南摇头。
“要想安安稳稳住在这一带,就得听我的。”刺猬头指指自已,“看在你是新来的份上,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就放你走。”
季南把自已两边口袋往外一翻:“我没钱。”
“哐当”一声,一部手机被扔过来,是季南的。
“没现金就转账。否则……”
刺猬头拿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还阴恻恻地笑了声,配合他那张黑漆漆的脸,确实很有威慑力。
季南嫌弃地挪开视线,拿起手机。
先看了眼时间,接着点开手机未读消息,找到名为季北的联系人,简短地回复对方发来的消息。
最后,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抬眸淡然地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扫码的刺猬头对上视线。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刺猬头这才反应过来。
“靠!敢耍老子!”他骂了句,起身抬脚就要往季南脑门上踹。
季南略微直起身子,正想动手,房门突然被一阵大力踹开。
“砰”的一声,年久失修的木门直接倒塌,歪歪斜斜地半边挂到老旧脱皮的墙壁上,一个人影晃进来,屋内几人纷纷转头望去。
季南也随意地抬眸瞄了眼。
掰手铐的动作蓦地停住。
这人皮肤很白,脸蛋俊俏得很,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是清秀阳光的长相;身材不错,高高瘦瘦的,有点小肌肉,尤其是那两条腿,又长又直。
就是年龄小了点,脸很嫩,看不出有没有成年。
季南看了几秒就收回目光,指腹轻轻蹭着腕上手铐的铁锈。
刺猬头长得比大长腿粗犷,身形比大长腿健壮,和对方说话却有些没底气,甚至还谄媚地笑了一下:“江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这干着活儿呢,干完就走,绝不耽搁。”
大长腿面无表情,曲起一条腿背靠在墙上,两手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耳朵听着刺猬头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前方的季南身上。
他随意地看着人时,眼皮会懒散地掀起,杏眼半睁,分明是乖巧的长相,却因为他此刻的动作和神情带了点混不吝的气质。
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嘟唇便吹出一个小泡来,炸开后附着在红润的舌尖上。
季南缓缓松开捏着手铐的指节,目光从那张柔软的唇挪至上方乌黑的双眸,好整以暇地盯了回去。
两人隔着刺猬头对视片刻,大长腿突然笑了声。
他看着季南,慢悠悠地开口:“你绑的可是我地盘上的人。”
刺猬头尴尬地笑了笑,搓搓手:“他是新来的,我们就吓唬吓唬他,捞点好处。”他往大长腿身边凑过去,小声问,“江哥,你看四六分怎么样?”
大长腿没回话,短暂的寂静中,突然响起清晰的一声“咔哒”。
屋里的人齐齐循着声源往季南的方向望去。
季南为一不小心就光荣牺牲的手铐默哀了三秒,抬起脸对屋内众人笑了笑:“你们继续。”
刺猬头瞪着那被硬生生掰开的手铐,张大嘴巴没说出话,倒是大长腿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他推开刺猬头,几步迈到季南身前蹲下,捏住季南下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阵。
“长得不错。”他转过头对刺猬头笑笑,“把这个人赔给我,我就不追究你们在我地盘折腾的事儿了。”
刺猬头直起身子一瞪眼:“江澈,你别太过分!”
季南掰开大长腿留在自已下巴上的手,目光朝周围扫视一圈。
大长腿这话就是点炸药,给刺猬头找理由揍他呢,已经有几个人朝这边围过来了,看架势身上估计有武器。
见大长腿还勾着嘴角看自已,季南忍不住抬手往他身后指了指。
“嗯?”
江澈回头,那几人在他扭头的瞬间迅速站直了,把手上的东西往背后一塞。
季南:“……”
这么废物还敢绑人。
大概是看出对方的意图,江澈颇有兴致地站起身,朝外迈出一步。
这几人立刻紧跟着他的动作后退了一步。
江澈一路走,几个人一路退。
场面是剑拔弩张的,人数差是优劣明显的,几个人的脸色是七上八下大气不敢出的。
直到把这几人逼到墙角,江澈都没等到他们的奋起反抗。
他顿觉索然无味:“行了,他归我,你们滚蛋。再有这种事,可就不是这么轻松能了结的了。”
这群人明显十分忌惮他,刺猬头狠狠地咬了咬牙,甩着膀子走了,迈出门框时还泄愤地踢了一脚门,把剩下的那半边木板也踹走了。
等那几人离开,江澈才慢悠悠转过身,重新回到季南面前,朝季南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季南看着这只五指修长、皮肤白皙,掌心覆了层薄茧的手,无视了对方的好意,撑着地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
再一看,江澈那只手还原封不动地伸着,并向他挑衅一般扬了扬眉。
“这位先生,”他说,“保护费结一下。”
季南:“?”
“赶路费五十,心情费五十,时间费五十,和坏人对峙压力费三百,给你凑个整,五百。”
江澈又把手往季南的方向伸过去一点。
“……”季南问,“和坏人对峙压力费?”
对方一脸坦然:“我刚才超害怕被揍的。”
季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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