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归

第1章 祠堂里的声音林渊十六岁生日那天，收到了父亲的遗物。一块染血的玉佩。

送玉佩来的，是守墓人组织的人。那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左脸有一道疤。

他把玉佩递过来时，手在抖。“你父亲死的时候，让我们把这个给你。”林渊接过玉佩。

血已经干了，黑褐色，嵌在玉的纹理里，擦不掉。“他死前说了什么？”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他说，告诉他，有人在等他。”林渊愣住：“谁？”“不知道。”那人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又停下，“你父亲是个好人。第七大队，不丢人。”门关上。

林渊一个人在屋里站着，站到天黑。那天晚上，他去了家族祠堂。林家祠堂在老宅深处，

三进院落，最后一间屋子里供着满墙的牌位。林渊从小来过很多次，

但从没认真看过那些名字。这一次，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曾祖父林远山，死于三十四岁。

祖父林怀安，死于三十二岁。父亲林振川，死于三十一岁。

旁边还有三个名字：林振海、林振江、林振湖。是他没见过的叔伯，死的时候都不到三十。

林渊把玉佩放在父亲的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沙哑，疲惫，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你父亲说的那个人，是我。”林渊猛地回头。

祠堂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破旧的铠甲、年轻的脸、眼神却像活了三百年的老人。林渊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供桌。

“你是谁？”那身影没动。只是看着他。

“我是你曾祖父的守护灵……你祖父的守护灵……你父亲的守护灵……”他顿了顿。

“现在——我是你的。”林渊脑子一片空白。他听过守护灵的传说，但从没见过，

父亲活着的时候从不提这些，他以为那只是传说。“你……你叫什么？”那身影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名字。”林渊愣住了。

“你曾祖父叫我阿守……你祖父叫我老伙计……你父亲叫我兄弟……”他往前走了一步，

半透明的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你呢？你叫我什么？”林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那张最多十九岁的脸，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但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你记得他们？”那身影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满墙的牌位。“林远山，

三十四岁，死于第三次裂口战役，被怨灵贯穿胸口。死前说：告诉他，我欠他一顿酒。

”林渊喉咙发紧。“林怀安，三十二岁，死于瘟疫，不是战死，是救人死的。

死前说：别让他等太久。”那身影继续说着，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念了无数遍的名单。

“林振川，三十一岁，死于第七大队掩护撤退。一个人挡了三十七只怨灵。

死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我笑了笑。”林渊的眼泪下来了。他不想哭，但止不住。

那身影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哭。不说话…不动…只是等着。过了很久，林渊终于停下来。

那身影往前又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你父亲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渊抬起头：“想说什么？”“他说，让他替我看看，我儿子长什么样。

”林渊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那身影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半透明的手，

没有温度，但林渊感觉到了重量。“我叫什么？”林渊愣了愣。“你曾祖父叫我阿守，

你祖父叫我老伙计，你父亲叫我兄弟。你呢？你叫我什么？”林渊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词，但它就那么冒出来了。“归。”那身影愣了一下。“归处的归。

”那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以后，就叫归。”他转过身，

看向祠堂门外。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林渊，对吧？”“嗯。

”“你知道什么是守墓人吗？”林渊摇头。归沉默了一会儿。“守墓人的规矩很简单。

你活着，我为你而战。你死了，灵魂进入灵域沉睡百年，填补我的空缺。醒来后，

你会忘记一切——忘了我，忘了自己，忘了所有。”林渊心脏一缩。“那我图什么？

”归回过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三百年的疲惫。“图他们能活着。”他指了指满墙的牌位。

“你曾祖父死的时候，你祖父才七岁。你祖父死的时候，你父亲才六岁。你父亲死的时候，

你七岁。”他往前走了一步。“他们每一个人，死之前都问我同一件事——”“问我，

孩子会不会记得我。”归看着林渊的眼睛。“我说会。他们才闭上眼睛。

”林渊不知道该说什么。归伸出手，掌心向上。“现在轮到你了。签契约，

或者——你父亲白死了。”林渊看着那只手。半透明。修长。指节上有老茧，和握刀的痕迹。

他把手放上去。“我记得你。我来做你的归处。”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荒原上。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身影，闭着眼，

像睡着了一样。归站在他身边。“这是灵域。”林渊看着那些漂浮的身影，心脏猛地收紧。

“他们是谁？”归沉默了一会儿。“你曾祖父。你祖父。你父亲。还有你三个没见过的叔伯。

”林渊腿一软，跪了下去。---第2章 灵域林渊跪在灰色的荒原上，

看着远处那些漂浮的身影。他认不出哪个是父亲。太远了。都太远了。

“他们……听得到我说话吗？”归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听不到。

沉睡的人什么都听不到。”“那他们什么时候醒？”“一百年。或者永远。”林渊回过头。

归的脸上没有表情。“灵域崩塌过。三百年前。那之后，沉睡的人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如果灵域彻底崩了，所有人都会消散——包括他们。”林渊站起来。腿还在抖。“那你呢？

你会消散吗？”归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是守护灵。只要还有人记得我，

我就不会消散。”“谁记得你？”归没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往荒原深处走去。“该回去了。

第一次进灵域不能待太久。”林渊追上去。“归。”归停下脚步。“你刚才说，

你记得他们每一个人。曾祖父、祖父、父亲——你都记得。”归没回头。“那他们呢？

他们记得你吗？”归的背影顿了一下。“醒来的人，什么都不记得。

”“那他们……”“他们每一个人，活着的时候都把我当兄弟。死了之后，

下一任契约者见到我，就像见到陌生人。”归终于回过头。那张年轻的脸上，

第一次有了表情——不是疲惫，是别的什么。“你曾祖父叫我阿守，死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

兄弟，帮我看着点那孩子。我看着你祖父长大，教他战斗，陪他出任务。

他第一次叫我的时候，叫的是……喂，那个谁。”归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他不记得我。

”林渊不知道该说什么。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没关系。我记得他们就行。

”眼前又是一黑。林渊再睁眼时，已经回到祠堂。归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个半透明的样子，

但好像比刚才淡了一点。“刚才那是……”“第一次进灵域，会消耗精力。睡一觉就好了。

”归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淡。“明天，你会见到其他守墓人。有人会嘲笑你，

有人会试探你，有人会想杀你。”“为什么？”归的身影越来越淡。

“因为林家每一代都是第七大队的。有人觉得这是荣耀，有人觉得这是威胁。

”他最后看了林渊一眼。“别怕。我在。”然后消失了。林渊一个人在祠堂站着。站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有人敲门。还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的制服。

“第七大队今天报到。穿上这个，跟我走。”林渊接过制服。黑色的，

左胸绣着一个数字：7。“你叫什么？”“林渊。”“我知道你叫什么。我是问，

你的守护灵叫什么？”林渊愣了一下。“归。”那男人挑了挑眉。“归？就一个字？”“嗯。

归处的归。”那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吧。”林渊跟着他出门。走到门口时，

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什么？”那男人头也没回。“沈烈。第七大队副队长。

”“你的守护灵呢？”沈烈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张有疤的脸上，表情有点奇怪。“死了。

”林渊愣住了。“守护灵……会死？”沈烈没回答。只是转身继续走。“快点。

迟到了队长会骂人。”第七大队驻地在城外，开车一个小时。沈烈一路没说话。

林渊也没敢问。车停在一扇铁门前。铁门后面是几栋灰色的楼房，

操场上有人在训练——跑步、打拳、挥刀。每个人的身边都跟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林渊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守护灵。有老人，有孩子，有的穿着古代的铠甲，

有的穿着现代的军装。他们跟在主人身边，动作同步，像影子。沈烈带他走进最大那栋楼。

三楼，队长办公室。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短发，脸上没有表情。

她抬头看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林渊？”“是。

”“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父亲了。”林渊心里一紧。“你认识我爸？”女人没回答。她站起来，

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渊面前。“我叫沈秋水，第七大队队长，你父亲曾是我的战友。

”她伸出手。林渊握住。很用力。“节哀。”沈秋水松开手，退回办公桌后面。“陈烈！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到！”“带他去宿舍，

下午参加训练。”陈烈扭头看林渊，眼睛亮了。“新来的？走走走，我带你。

”他拉着林渊往外跑。跑到楼梯口，忽然压低声音。“诶，你的守护灵叫什么？”“归。

”“归？这名字有意思。我的叫老李。

”陈烈身边忽然显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清朝的衣服，

看着林渊。“你是林远山的后人？”林渊愣住了。老人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像。太像了。你曾祖父当年——”“老李！”陈烈赶紧打断，“别乱说。”老人没理他，

只是看着林渊，眼神复杂。“你曾祖父是个好人。他死的时候，我在场。”林渊喉咙发紧。

老人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半透明的手，没有温度，但林渊感觉到了重量。“孩子，

别怕。你家的那个……他等你们家，等了七代了。”林渊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叹了口气，

身影渐渐消失。陈烈拉着林渊继续往下走。“别介意，老李就那样。他认识你曾祖父，

当年一起打过仗。”林渊沉默地跟着他走。走到一楼，陈烈忽然停下。“对了，

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什么？”“第七大队里，有人不太喜欢你们林家。”林渊抬起头。

陈烈的表情有点复杂。“你爸当年……得罪过人。

”---第3章 第一次并肩下午的训练在操场上进行。林渊换好制服出来的时候，

操场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陈烈站在人群里朝他挥手。

林渊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但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有的好奇，有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