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昊天书库!手机版

昊天书库 > 悬疑惊悚 > 你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

风花雪月一场空 著

悬疑惊悚连载

由许天许守义担任主角的悬疑惊书名:《你在找什么本文篇幅节奏不喜欢的书友放心精彩内容:小说《你在找什么》的主角是许守义,许天,萧这是一本悬疑惊悚,民间奇闻,惊悚,现代小由才华横溢的“风花雪月一场空”创故事情节生动有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315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8 15:05:1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你在找什么

主角:许天,许守义   更新:2026-02-18 16:00:01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腊月的风,像一把浸了冰的钝刀,顺着墙缝、窗棂、门缝,一股脑往屋里钻。

屋子里没有生火,冷得跟外头的野地差不了多少。瘦如枯木的老人,

就躺在屋角那张破旧的草席上。已经瘦得脱了形,身上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

胳膊腿细得像一截截干枯的树枝,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却睁着,直直望着头顶发黑的房梁,

又像是穿透了房梁,望着一片谁也看不见的虚空。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只有胸口偶尔微弱地起伏一下,提醒着在场的人,这人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儿子蹲在旁边,

眼圈通红,伸手想碰一碰老人的手,刚碰到,

就被那刺骨的冰凉吓得缩了回去孙子许天蹲在另一边,耳朵几乎贴到老人嘴边,一遍又一遍,

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爷爷,你找什么呢?”“你跟我们说,你到底在找什么?

”老人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偶尔滚出一丝浑浊的气响,

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里。他在找什么?没人知道。从三天前躺倒开始,

老人就一直维持着这个模样,不闭眼,不说话,只是睁着眼,望着远处,像是在等一个人,

又像是在找一件丢了很久的东西。m家里的亲戚、同村的老人,陆陆续续都来看过。

谁都看得明白,老人这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人到了这一步,多半是心里还有事没了,

还有话没交代。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一些零碎的影子。

有时是同村早已过世的老者,佝偻着背,在他眼前一晃而过。有时是几个模糊的小孩,

光着脚,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哭不闹。有时又是一群穿着旧军装、看不清脸的士兵,

排成一列,沉默地从他眼前走过。那些影子明明不存在,可许天看着爷爷的眼神,

却真切地觉得,爷爷是真的看见了。“爹,你就说一句吧。”老人的儿子声音沙哑,

抓着老人枯瘦的手,“有啥放不下的,你交代清楚,我们都听你的。

”“爷爷……”许天又叫了一声。老人的眼珠极慢、极慢地转了一下,目光落在许天脸上,

却又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像是穿过他,望向了很远很远的过去。你在找什么?

老人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一辈子。他不是在找一件衣服,

不是在找一块钱,不是在找哪个亲人。他是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人。等得太久了。

久到当年那个慌慌张张逃命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枯骨模样。

久到那些腥风血雨、饥寒交迫的岁月,都被埋进了土里,只剩下一些挥之不去的碎片,

在临死前,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想起了那场永远忘不掉的饥荒。

没有书上写的那种横尸遍野、恶臭冲天的场面,也没有野狗啃食尸体的惨状。有的,

只是一口口支在空地上的大锅。黑沉沉的铁锅,架在石头上,底下烧着枯柴,

浓浓的白烟往上飘,遮住了半个天空。空气里没有粮食的香气,

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闷的腥气。锅盖一掀开,热气往上一涌。有一个人疯抢,

没有一个人哭喊,更没有谁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

像一截截被砍倒、却还没腐烂的木头。们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碗——破了口的瓷碗,

裂了缝的瓦碗,有的甚至干脆是用泥土捏成的土碗,粗糙、易碎,稍微一用力,

就能捏成一堆碎泥。队伍很长,很长。从锅边,一直排到远处枯黄的野草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锅里汤水微微沸腾的声音。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窒息。

那不是平静,是麻木。是绝望到了极点,连挣扎都忘了的麻木。他们吃的是什么?

老人的眼神猛地一缩,枯瘦的手指狠狠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是刚死去不久、还没染上疫病的同类。那时,队伍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语气严肃得近乎神圣:“我们应该感谢他们。”怕什么?活不下去,才是真的可怕。

活不下去,就什么都没了。他也排在队伍里,端着一只别人给的破碗,

看着那碗里被盛上来的东西。气味冲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可他必须吃。

再恶心,也得咽下去。因为不吃,下一个进锅的,就可能是你。他低着头,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强迫自己忘记那东西的来源。

吞咽的动作机械而僵硬,每一口,都像吞着一块烧红的炭。后来,有个同样面黄肌瘦的老人,

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不是这里的人,走吧。”“逃命去吧。”“逃到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他仓惶地逃离了那个地方,不敢回头,不管脚下有没有路,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往前走。

脚下是干裂的土地,四周是光秃秃的树,天上连一只鸟都没有。世界死一样寂静。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忽然出现了一团亮光。像是营地,像是有人烟。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团亮光冲了过去。再一睁眼,一切都变了。他被人五花大绑,

扔在一片空旷的泥地上,手脚被勒得生疼。身边站着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军,那个人醒了。”有人高声禀报。远处,

一个身披铠甲、气势逼人的将军,带着副将和军师,一步步走了过来。脚步声沉稳,每一步,

都像踩在人的心上。军师忽然上前一步,凑到将军耳边,压低声音,

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一秒,将军脸色骤变。他亲自走上前,亲手为他解开绳索。然后,

将他请进营帐,按着他,让他坐在了最中间、最尊贵的主位上。一帐的武将、文臣,

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他整个人都懵了。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从饥荒里逃出来,

连饭都吃不饱,连人都吃过的贱民,怎么配让这么多军人下跪?他慌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声音都在发抖:“不行,不行……”他伸手去拉那些人:“起来,都起来。”没人听他的。

他烦躁得快要疯掉,一把抓乱自己枯乱的头发,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抱着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爷爷——”许天的一声轻唤,

猛地把老人飘远的意识拉了回来。老人的眼珠轻轻一动,视线重新落回眼前。

儿子、孙子、亲戚,一张张熟悉的脸,在他眼前模糊又清晰。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凑近了听。

风还在窗外刮着,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老人的嘴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用尽全力,

只吐出几个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字:“我……找到……你了吗……”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他一直睁着的眼睛,缓缓闭上了。胸口那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也彻底停住。

屋里瞬间爆发出压抑的哭声。许天僵在原地,看着爷爷安详却又像是带着无尽遗憾的脸,

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爷爷到死,都没有说清楚。他到底在找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找到。

这个问题,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许天心里,瞬间扎下了根。屋外的风,更冷了。夜色,

一点点吞没了整个村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沉重而压抑的寂静里。爷爷下葬那天,

天阴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压在村子头顶。没有人大声哭嚎,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混着冷风刮过树梢的声响,整个送葬队伍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村里人来的不少,

可大多只是远远站着,脸上带着礼节性的悲伤,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许天跪在坟前,手里攥着那把松软的黄土,心里那团疑云,却比这寒冬还要冷。

爷爷临终前那一句破碎的“我……找到你了吗”,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拔不掉,

也绕不开。他总觉得,爷爷不是病逝。是被一样东西缠了一辈子,到最后,

连闭眼都没能安心。丧事一结束,许天便开始旁敲侧击。他先问自己的父亲:“爹,

爷爷年轻的时候,到底经历过啥?他临走之前,一直望着天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正在抽烟的父亲手一抖,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语气生硬得吓人:“大人的事,你少打听。好好上你的班,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我不是胡思乱想——”“够了。”父亲猛地打断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咱们家平平安安就行,别给自己招祸。”招祸?

许天心里咯噔一下。他原本只当是爷爷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年轻时受过什么苦,

可父亲这反应,分明不是避讳,是恐惧。他又去找了几个平时和爷爷关系不错的同村老人。

结果无一例外。一提起爷爷年轻时候的事,老人们要么低头抽烟,要么转身就走,

要么就含糊其辞:“唉,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提它干什么……”“人都走了,

就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吧。”“小天啊,听叔一句劝,别往下问了,对你没好处。

”一句话绕一句话,就是没人肯说半个字的实情。许天越问,心越凉。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不是没人知道。是所有人都知道,却所有人都不敢说。整个村子,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那天晚上,许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哭泣。不知到了后半夜几点,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被一阵极轻、极细碎的声音惊醒。——窸窸窣窣。

——叮当。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许天猛地睁开眼,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惨白的光带。他缓缓转过头,

望向堂屋的方向。下一秒,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堂屋那张平时用来吃饭的破旧木桌上,

整整齐齐,摆了一排碗。破瓷碗、豁口碗、缺边碗,一只挨着一只,从桌子这头,

排到桌子那头。而这些碗,全是爷爷生前用过的旧碗。白天的时候,

它们明明都被收在橱柜里,一个都没摆在外面。许天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排碗。风从门缝钻进来,其中一只空碗轻轻晃了一下,

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碰撞声。没有其他人。没有猫,没有老鼠。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可那些碗,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只只拿出来,认认真真、安安静静,排成了一队。

像极了……像极了爷爷临终前,眼神里闪过的那些排队的人影。许天缩在被窝里,

浑身冷汗浸透了内衣。他不敢出去,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睁着眼,

一直熬到天边微微发亮。等到天彻底亮了,他才敢哆哆嗦嗦走到堂屋。那一排碗,

还安安静静摆在那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父亲起床看到这一幕,

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像纸。他冲上前,一把将碗全部扫进橱柜,“砰”地关上柜门,

声音发颤:“谁让你把这些碗拿出来的?!”“不是我。”许天声音干涩,

“昨晚自己摆出来的。”父亲身子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沉默了很久,

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天,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别查,别想,

别追问。不然,连你都会被缠上。”“缠上?”许天追问,“被什么缠上?爹,你告诉我,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闭上眼,嘴角抽搐,却一个字都不再说。那天之后,

家里的怪事越来越多。锅台常常莫名其妙地冒烟,掀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

连一丝火星都没有。夜里起风的时候,总能听见院子里有轻轻的脚步声,很慢,很稳,

像是有人在一步一步慢慢走。有一次,许天半夜起来,

恍惚看见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的影子,一动不动,望着灶台的方向。他吓得失声,

再一眨眼,影子又没了。村子里也开始有了隐隐的流言。有人说,许家老爷子走得不安生。

有人说,他是把当年的东西,又带回来了。有人说,那是债,没还完,一辈子都还不完。

许天走在村里,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同情,带着畏惧,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没有人敢跟他多说一句话。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像一个被无形围墙隔离开的人。而那堵墙的名字,叫做——禁忌。爷爷到底藏了什么?

村子到底在怕什么?那一排排空碗,又是在暗示什么?许天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望着阴沉的天空,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窜上头顶。他隐隐有种预感。

爷爷临终前那句“你在找什么”,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端。一个,

把他也一起拖进深渊的开端。爷爷头七刚过,家里按规矩要整理遗物。该烧的烧,该留的留,

该锁的锁。父亲天不亮就起来,把旧衣服、旧被褥一捆一捆捆好,脸色从头到尾都绷着,

像是在处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许天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慌乱的样子,心里那根怀疑的弦,

越绷越紧。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帮忙。他想自己找。找一件能撬开所有沉默的东西。

爷爷这一辈子,活得太简单,也太封闭。不抽烟,不喝酒,不串门,不凑热闹,

除了下地干活,就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像在等什么,又像在躲什么。

屋子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张破木桌,一把掉了漆的椅子,一口旧木箱,

还有铺了几十年的草席。父亲打开那口木箱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里面没有金银,

没有存折,没有任何值钱物件。只有几件打了补丁的单衣,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

还有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油纸发黄、发脆,一碰就簌簌掉渣。父亲的手,明显在抖。

许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爹,里面是什么?”父亲没应声,咬着牙,

一层一层把油纸剥开。油纸剥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样,是半张被火烧过的残纸。

纸早就泛黄发黑,边缘卷翘,只剩下巴掌大一小块,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墨迹深沉,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硬——萧。另一样,是一只碗。不是瓷碗,不是瓦碗,

是一只用泥土亲手捏出来的碗。歪歪扭扭,厚薄不均,表面粗糙得硌手,没有上釉,

没有烧制,就是一团黄土,捏成型后晒干而已。轻轻一磕,都好像要碎成粉末。

许天盯着那只泥碗,瞳孔猛地一缩。这东西……他在爷爷临终前的幻觉里见过。

在那片死寂的饥荒里,在那排沉默的队伍里,每个人手里端着的,就是这种碗。

父亲看到泥碗,脸色彻底灰了。他伸手就要抢,像是要把什么祸根藏起来:“这个不能留,

烧了。”“别烧!”许天一把把泥碗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爹,你告诉我,

这到底是什么?!这只碗,是不是爷爷当年从饥荒里带回来的?那个‘萧’字,又是谁?

”父亲被他问得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越是不说,

我越要查。”许天的声音又冷又硬,“爷爷到死都没闭眼,他到死都在问‘我找到你了吗’,

你们要让他带着这个秘密,一直不安生吗?”父亲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里面全是恐惧和痛苦。“你懂什么……”他声音沙哑,“不是不告诉你,是告诉你,

你也扛不住。那不是秘密,那是债,是能把人活活缠死的债!”“什么债?”许天追问,

“人命债?”父亲身子一震,再也撑不住,颓然坐在床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可那反应,已经是最直白的答案。那天之后,许天把那只泥碗,

悄悄藏在了自己枕头底下。一到夜里,他就拿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

一遍一遍抚摸着粗糙的碗壁。碗上没有花纹,没有字迹,只有一道道手指捏过的痕迹。

他仿佛能看见,几十年前,有一双同样枯瘦的手,在一片荒芜里,颤抖着捏出这只碗。

为了盛一口能活下去的东西。那一晚,许天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梦里没有颜色,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旷的野地里,支着一口口巨大的黑铁锅,浓烟沉沉地往上冒,

遮住了整个天空。无数人影排着长队,从锅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他们都低着头,

安安静静,不哭,不闹,不说话。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碗——破碗、豁口碗、裂缝碗,

还有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泥碗。队伍一点点往前挪,靠近大锅。锅盖被掀开,热气翻涌上来,

模糊了所有人的脸。一股奇怪而沉闷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没有粮食香,只有一种腥甜,

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人疯抢,没有人哭喊。只有勺子碰着碗壁的声音,清脆,却冰冷。

一勺,又一勺。进泥碗里。许天站在队伍末尾,浑身冰冷,动弹不得。他看不清锅里是什么,

却从骨子里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心与恐惧。他想逃,却迈不开腿。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队伍一点点向前,向前。就在快要轮到他的时候,前面一个缓缓转过身。

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对着他,轻轻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脑子里:“快轮到你了。”许天猛地从梦里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冷汗,床单都湿透了。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那只泥碗还在,冰凉,粗糙,沉甸甸的。许天抱着那只碗,

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弹。他终于明白。爷爷不是老死的。不是病死的。是被这只碗,

被那口锅,被那一段埋在土里的岁月,活活困了一辈子。白天不敢想,夜里不敢梦,

连喘口气,都带着恐惧。那只泥碗,不是遗物。是枷锁。是爷爷带了一辈子,

到死都没能挣脱的枷锁。而现在,这枷锁好像顺着血脉,悄无声息,套到了他的身上。

许天握紧那只泥碗,指节发白。他看着窗外一点点渗进来的微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查下去。查清楚这只碗的来历。查清楚那个“萧”字是谁。

查清楚爷爷到底在找什么。就算前面是地狱,他也得走进去看一看。不然,他们许家两代人,

都永远不得安生。房子后头,有一片没人愿意靠近的荒地。老人们都叫它“北洼”,

说那地方阴气重,打小就吓唬孩子,不准往那边跑。尤其是天黑之后,

就算是胆子最大的半大小子,也不敢一个人从那儿经过。

许天以前只当是乡下常见的迷信说法。可自从爷爷走了,那片荒地在他心里,

就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意味。

村里人的躲闪、父亲的恐惧、那只诡异的泥碗、夜夜重复的噩梦……所有线头,

好像都隐隐朝着那个方向扯。他有种直觉,爷爷一辈子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就埋在那片荒地里。这天傍晚,天色暗得比平时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刮在脸上,

又干又冷。许天揣了个手电筒,没跟家里人打招呼,一个人朝着北洼走去。越靠近荒地,

路上的人烟就越少,连鸡犬之声都渐渐听不见了。四周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风吹过枯草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跟着走。荒地比想象中更荒凉。

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枯黄野草,乱七八糟地长着,地上散落着碎砖、烂瓦、生锈的破铁片,

一看就知道,这里很久以前不是空地,曾经有人住过,甚至……有过烟火气。

许天踩着杂草往里走,脚下的土地松软又冰冷。走着走着,他脚步忽然一顿。

在荒地最中央的位置,隐隐能看到一圈凹陷下去的圆形痕迹。那痕迹很大,圆圆的,

像是一口巨大的锅,常年累月压在地上,留下的印子。锅……许天心脏猛地一缩。

梦里那一口口黑沉沉的铁锅,瞬间和眼前的痕迹重叠在了一起。他强压着心头的寒意,

一步步走近。圆圈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早已发黑的骨头碎片,分不清是兽骨,还是别的什么。

越看,心里那股窒息感就越重,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陈旧、沉闷、洗不掉的腥气。

就在这时,风忽然变大了。远处的野草被吹得齐齐弯下腰,视野一阵晃动。许天眯起眼睛,

朝着远处望去。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在荒地的另一头,一排人影,

正缓缓地走着。不是一两个。是一长串。他们走得很慢,很整齐,一个紧跟着一个,

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音。就像……排队领饭的队伍。许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天色已经半黑,那些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出佝偻、单薄的身形,有的人手里,

好像还端着什么东西,轮廓圆圆的,像一只碗。他们不说话,不哭,不闹,

就那么沉默地往前走,从荒地这头,走向那头,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许天死死攥着手电筒,

手指关节发白。他想喊,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想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排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行进。忽然,最末尾的一个人影,

停下了脚步。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没有脸。一片模糊。可许天却清晰地感觉到,

对方在“看”他。一个轻飘飘、虚无缥缈的声音,顺着风,飘到他耳边。很轻,很哑,

很模糊,却每个字都扎进脑子里。“你也在找吗?”你也在找吗?找什么?

许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再也撑不住,本能地转过身,

疯了一样往回跑。野草划破了裤腿,碎石硌着脚底,他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拼命跑,

拼命逃,逃离那片荒地,逃离那一排沉默的影子。一直跑回村子,跑进门,

“砰”地一声关上大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才敢回头看一眼。外面,一片漆黑。

风还在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许天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看见了。

看见了爷爷一辈子都在逃避的东西。看见了那段被全村人埋进土里、烂在心里的岁月。

他靠在门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心脏狂跳不止。

空的眼神、那只粗糙的泥碗、锅里的东西、排队的人影、那句“你也在找吗”……所有碎片,

在他脑海里疯狂拼凑。一个恐怖、冰冷、压抑到极致的答案,已经快要浮出水面。

许天缓缓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决定追问“爷爷在找什么”的那一刻起,从他捡起那只泥碗开始,

从他踏入北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进了那个轮回里许天从荒地逃回来后,

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昏昏沉沉,整个人像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里。

梦里全是那片空旷的野地、那一口口黑锅、那一排低着头、沉默行走的人影。他醒了又睡,

睡了又醒,意识在现实与虚幻之间来回拉扯。等他真正清醒过来时,

窗外已经连着阴了好几天。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老式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

敲得人心头发慌。他躺在床上,望着发黑的屋顶,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爷爷临终前的模样。

那双空洞、浑浊,却又死死盯着某处的眼睛。

那一轻得像叹息一样的——“我……找到你了吗?”恍惚之间,许天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

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缩在岁月深处,早已被饥饿与恐惧磨去所有情绪的少年。

——许守义。天是灰的,地是裂的,连风都是枯的。那年的天地之间,没有一点生气。

庄稼早就死绝了,地里刨不出一粒粮食,树皮被剥光,草根被挖尽,

连路边的野草都变得枯黄发脆,一踩就碎。村子静得吓人。没有哭声,没有吵闹,没有咒骂,

连狗叫都听不见一声。人都还在,却又像都死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眶深陷,

脸色是一种死人一样的蜡黄。走路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他们不说话,

不交流,眼神空洞,麻木得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活下去,成了唯一的道理。

也成了唯一的罪孽。不知从哪天起,村外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口巨大的黑铁锅。

铁锅是用废弃的铁板焊的,笨重、粗糙,架在几块大石头垒起的灶上,

底下烧着干枯的树枝与野草。浓浓的白烟从锅口冒出来,一层叠一层,沉沉地压在头顶,

把天空遮得更加昏暗。空气里没有饭香,没有菜香,

只有一种沉闷、腥甜、又带着一丝焦糊的怪味。那味道飘得很远,

却没有一个人因为饥饿而疯抢。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长长的队伍,

从锅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草里,望不到头。没有人推搡,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哭闹。

他们只是慢慢地、机械地往前挪,像一排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碗。

豁了口的瓷碗,裂了缝的瓦碗,缺了边的破碗,还有用黄土亲手捏成、一捏就碎的泥碗。

碗都很旧,很破,很轻。可捧在手里,却重得要命。许守义也在队伍里。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饿了多少天,肚子里空空荡荡,疼得麻木,四肢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甚至感觉不到恐惧,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他也捧着一只泥碗。

就是后来被他藏在木箱里,藏了一辈子的那一只。碗是他自己捏的,捏得歪歪扭扭,

粗糙硌手。捏它,只为了能盛一口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队伍一点点往前挪。没有人说话。

只有锅里面汤水微微沸腾的轻响,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清脆声,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窒息。那不是安宁,是绝望沉到了底,连挣扎都忘记后的死寂。

谁都知道锅里是什么。谁都心里清楚。可谁都没有开口。也没有资格开口。终于,

轮到了许守义。他低着头,僵硬地把泥碗递过去。掌勺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脸上没有任何怜悯,也没有任何残忍,只有一片和所有人一样的麻木。勺子伸进锅里。

舀起一勺沉沉的东西。热气往上一涌,模糊了视线。那股腥甜沉闷的气味,瞬间浓到了极点。

许守义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恶心直冲喉咙,他死死咬住牙,

把那股呕吐的欲望硬压了回去。不能吐。吐了,就没得吃。不吃,就会死。死了,

就会变成下一口锅里的东西。男人面无表情地把东西倒进他的泥碗里。没有多一勺,

没有少一勺。公平得冰冷。“下一个。”声音沙哑,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许守义端着碗,默默地退到一边。他看着碗里那团模糊的、暗红的东西,

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轻轻响起,严肃得近乎神圣,

像是在安慰所有人,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们应该感谢他们。

”“要不是他们,咱们活不到今天。”“怕什么……活下来,才是本事。”活下来,

才是本事。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许守义最后一点羞耻与恐惧。他低下头,闭上眼,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东西很烫,很腥,很涩。每一口咽下去,都像一块烧红的炭,

从喉咙一路烫到肠胃。他不敢想那是什么。不敢想它曾经是谁。敢想它是怎么来到锅里的。

他只知道——吃了,就能活。不吃,下一个就是自己。许守义机械地吞咽着,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混着碗里的东西,一起咽进肚子里。那不是哭。是身体在替他,

为他这辈子再也洗不掉的东西,默哀。队伍还在继续。一口口大锅,还在冒着浓烟。

沉默的人群,还在缓缓前行那一天,没有哭声。那一天,也没有救赎。那一天,

少年许守义把自己的一部分,连同那碗东西一起,吞进了肚子里。剩下的,

只有一个被掏空了灵魂,只剩下恐惧与愧疚的空壳。这个空壳,一撑,

就是一辈子许守义端着那只泥碗,缩在离大锅不远不近的土坡后面。他不敢靠近,

也不敢走远。四周全是和他一样的人,三三两两地蹲着、坐着,全都低着头,

默默往嘴里扒着东西。没有交谈,没有叹息,连咀嚼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天地间,

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闷响,和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他不敢去看碗里的东西。

可视线却不受控制,一次又一次落下去。暗红的色泽,被汤水泡得发胀,在昏暗的光线下,

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沉闷。那不是粮食,不是野菜,不是任何能被称作“食物”的东西。

那是曾经活生生的人,是和他们一样,熬过饥饿、却没能撑到最后的同类。没有腐烂,

没有恶臭。有人专门打理过。只挑那些刚断气、身上还没染上疫病的。干净,完整,

然后被处理干净,送进锅里。一切都静悄悄的,像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旁边一个饿得脱了形的老人,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念经,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怪谁……真的不怪谁……”“他们走都走了,能换咱们活着,

也算……也算值了。”“要不是他们,咱们都得变成一堆枯骨头。”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

抱着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把自己碗里的一点点拨给孩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哭,浪费力气。哭,换不来一口吃的。哭,

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许守义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直冲喉咙。他想吐。

想把刚才吃进去的一切,全都吐出来。想把这辈子的屈辱、恐惧、罪孽,全都吐干净。

可他不敢。吐了,就没东西填肚子。空着肚子,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倒在这片荒地上,

变成下一批被送进锅里的东西。那时候,不会有人同情他。

只会有人严肃地说:我们应该感谢他。多么合理。多么冰冷。多么让人绝望。

许守义死死攥着手里的泥碗,指节发白,粗糙的碗边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一颤。那点疼痛,

反倒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口口黑锅,浓烟滚滚。一队队人影,

沉默无声。一只只破碗、泥碗,盛着让人一辈子做噩梦的东西。这不是人间。

这是活着的地狱。“你……吃吧。”旁边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许守义抬头,

看见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脸色蜡黄,眼神却比旁人多了一点微弱的光。

少年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一小半,推到他面前,声音很轻:“你太瘦了……再不吃点,

撑不过今晚。”许守义愣住了。在这个连树皮草根都要抢的年月,居然有人愿意把这种东西,

分给他一口。“我……”他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撑得住。”少年勉强笑了笑,

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命硬,死不了。你不一样,你看着就不像该困在这种地方的人。

”不像该困在这种地方的人。这句话,轻轻砸在许守义心上。他低下头,

看着那只被推过来的破碗,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泥碗,鼻子一酸,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进碗里。他没有推回去。他太饿了。太怕了。太想活下去了。

许守义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眼泪混着碗里的东西,一起咽进肚子里。每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割得他从喉咙疼到心口。他知道。从他咽下第一口开始,他就再也不干净了。

从他接受那少年分给他的一口开始,他就欠下了一笔还不清的债。不知过了多久,

锅里的东西渐渐少了,队伍也慢慢短了。有人吃完,就默默地起身,回到自己蜷缩的角落,

一动不动地躺着,节省每一丝力气。有人刚站起来,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再也没有爬起来。没有人惊呼。没有人上前。只是有人看了一眼,

低声说了一句:“又走了一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很快,

就会有人过来,把倒下的人抬走,送去该去的地方。然后再过不久,大锅又会升起浓烟。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许守义靠在冰冷的土坡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泥碗,浑身发冷。

他看着那一口口渐渐冷却的黑锅,看着满地沉默麻木的人,

看着灰蒙蒙、看不到一点希望的天。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他不能再待在这里。

再待下去,他要么变成锅里的东西,要么彻底变成和他们一样,

没有灵魂、没有羞耻、只剩下麻木求生的行尸走肉。就在这时,

之前那个分给他东西吃的少年,又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眼神异常认真。“你想活吗?

”少年问。许守义点点头。“想活,就逃。”少年压低声音,语气决绝,“别管方向,

别管路,一直往外跑。跑出这片地,跑出去,别回头。”“往哪儿跑?”许守义声音发颤。

“往有光的地方跑。”少年望着远处,眼神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希望,

“跑到一个能吃饱饭、不用再吃那种东西的地方。”顿了顿,少年又添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不是这里的人。别跟我们一起,烂在这儿。”别跟我们一起,

烂在这儿。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许守义漆黑一片的心里。他看着少年,

看着远处的大锅,看着满地沉默的人影,看着这片吞噬了无数人命的荒地。

心底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断了。当天夜里,趁着月色昏暗,

趁着所有人都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许守义悄悄爬了起来。他没有带任何东西。

只带走了那只,陪他咽下这辈子最罪孽东西的泥碗。那是他活下去的证据。也是他,

一辈子都甩不掉的烙印。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冒着淡淡余烟的空地,

看了一眼那些在黑暗中蜷缩的人影。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

仓惶地逃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不敢回头。不能回头。一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

黑夜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荒野之上,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连风都带着一种死寂的寒意。许守义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无边的黑暗中狂奔,

脚下的土地干裂而粗糙,碎石子和坚硬的土块不断划破他单薄的鞋底,扎进脚底,

每一步落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身后是那片让他毕生难忘的荒地,是一口口冒着诡异热气的铁锅,

是一排排沉默得如同木偶一般的村民,是那种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腥甜气息,

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地狱。他只知道,只要停下脚步,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冀ICP备2023031431号-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