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楼道里喊我

1 引子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八岁。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我和当时的男朋友、现在的老公，

去西安旅游的时候。我们订的那家酒店，在携程上评分4.8，一千多条好评，

都说“干净”“位置好”“性价比高”。没人说别的事。我后来翻遍了所有差评，

翻到第三页，才找到一条。那条差评只有一句话：“半夜有奇怪的声音，不敢睡，

提前退房了。”发布时间是两年前。下面没有回复。我盯着那条差评看了很久，

想找到更多信息，想找到评论的人，想问问他听见了什么声音。但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像我们退房那天，前台小姑娘看我们的眼神——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现在应该也忘了我们。但我忘不了。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我对象按着我，

说“林晚你醒醒”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离开床面，一只脚踩在地上，

另一只脚正准备往下伸。我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我看不见他。我只看见她。

那个穿白衣裙、齐耳短发的年轻女孩，站在楼道里，冲我笑。她在等我出去。等我出去找她。

2 订房那年九月，我和周沉刚订婚。他说要带我出去玩一趟，就当补之前的蜜月。我说行，

去哪儿？他说随你。我翻了半天攻略，选了西安。原因很简单：没去过，机票便宜，

有历史感。现在回想起来，选西安这个决定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后面的每一步。

订酒店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在携程上按评分排序，选了前几个。看了半天，

锁定了一家叫“悦来居”的酒店。四星级，2018年开业，2021年重新装修过。

位置在钟楼附近，出门就是地铁站，周边全是吃的。评分4.8，好评1447条，

差评3条。我点开差评看了看。一条说空调噪音大，一条说前台态度不好，

一条说“半夜有奇怪的声音，不敢睡，提前退房了”。空调那个我能忍，

态度那个也不是大事，第三条我犹豫了一下。周沉凑过来看：“怎么了？

”“这条差评说半夜有奇怪的声音。”他瞄了一眼：“可能是隔壁打麻将，或者街上吵。

这地段，正常。”我想了想也是。钟楼那块儿，晚上多热闹啊，有人喝酒有人唱歌有人吵架，

有点声音太正常了。我直接下单了。三天后，我们飞到咸阳机场，打车到酒店，办入住。

前台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起来挺甜的。“您好，两间大床房是吧？

三楼可以吗？”周沉说可以。她低头敲键盘，敲着敲着顿了一下。就一下，很短的停顿，

短到我当时根本没注意到。然后她抬头，笑容还是那么甜：“好了，3016和3018，

隔壁，电梯出来右转走到头就是。”我接过房卡，说谢谢。她点点头，看着我们往电梯走。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一直看着我们。但我后来回想起来，那个停顿，

那个短暂的、只有一两秒的停顿，一定是有原因的。她在犹豫什么。她在想什么。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就像所有酒店前台一样，她们受过培训，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半夜有奇怪的声音”这种话，不能由她们嘴里说出来。得让客人自己发现。

3 走廊我们的房间是3018。电梯出来右转，走到头，倒数第二间。3016在隔壁，

再往前走就是走廊尽头，一堵墙，墙上挂着一幅画。那幅画画的是什么，我后来想了很久，

怎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走过那幅画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看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周沉已经打开房门了，冲我招手：“愣着干嘛，

进来啊。”我走进去，把行李放下，开始收拾东西。房间不错。大床，软软的，枕头有四个。

窗户对着旁边的居民楼，能看到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卫生间干湿分离，热水来得快。

我挺满意的。那天下午，我们去回民街吃了羊肉泡馍，去城墙骑了自行车，去钟楼看了夜景。

玩到十一点多才回酒店，累得脚底板疼。周沉洗了澡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

我躺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也困了。睡前我习惯性看了一眼门。门锁着，防盗链挂着。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周沉的呼噜声。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是被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弄醒的。不是声音，不是光，

不是任何具体的东西。就是那种……那种有人在旁边看着你的感觉。我睁开眼睛。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没有。周沉的呼噜声还在，时高时低，

断断续续。我侧过头看了一眼他。他背对着我，缩成一团，睡得挺沉的。没什么问题。

那我为什么醒了？我躺回去，闭上眼睛，想继续睡。然后我听见了声音。很轻。很细。

像有人在门外走动。我第一反应是隔壁住的客人回来了。3016还没人住，可能是楼上的，

或者楼下的，声音传过来了。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不是路过的那种近，是停下来的那种近。

停在我们门口。我盯着门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窗帘太厚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我想叫醒周沉，但又觉得自己太神经了。不就是有人路过吗，酒店里多正常。

然后那个声音又开始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

继续睡。这一次我睡得很沉，没有再做别的梦。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周沉已经洗漱完了，坐在窗边玩手机。“醒了？”他抬头看我，“昨晚睡得好吗？”“还行。

”我坐起来，“你呢？”“一觉到天亮。”我没提半夜那个声音。

因为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好提的。只是有人路过而已。只是路过而已。

4 梦里的人那天白天我们又去了一堆地方。兵马俑，华清池，大雁塔，累得腿都软了。

晚上回酒店，我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这次比前一天更累，

我以为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但我错了。我是被一个声音叫醒的。不是惊醒，

是那种……被呼唤的感觉。“出来……”很轻，很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是黑的。周沉的呼噜声还在。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出来……”这一次我听见了。是个女的。很年轻，很细，有点飘。我侧着耳朵听，

想听清楚是从哪儿传来的。门外面。走廊里。“出来呀……”我坐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声音让我觉得很熟悉。不是认识的那种熟悉，是……好像在哪儿听过的熟悉。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手放在门把手上。我知道门外有人。我应该开门吗？不应该。

半夜三更，一个陌生女人在走廊里喊人，这太不对劲了。但我还是想开。

我的手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开始往下按门把手。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

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把我从门边拽了回去。我被按在床上，挣扎着想起来，

但那只手力气太大了。“林晚！林晚你醒醒！”是周沉的声音。我愣住了。我睁开眼睛。

房间里开着灯，周沉的脸就在我面前，一脸焦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像是被吓醒的。“你刚才在干嘛？”他盯着我，“你走到门口要开门，我叫你你不答应，

你眼睛睁着的，但你像看不见我一样——”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走到门口要开门？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个声音。

“出来……”“出来呀……”“林晚——”那个声音叫的是我的名字。

这一次我突然想起来了。是那个声音叫的。它叫的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浑身发冷，一把抓住周沉的胳膊：“几点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四十。”三点四十。凌晨三点四十。“你刚才，”他还在说，

“你那个状态太吓人了。眼睛睁着，直直地往前走，我叫你你根本不理。要不是我醒得快，

你就开门了。”我缩在他怀里，不敢回头看那扇门。门上挂着防盗链。还在。但那道门，

我刚才差点打开。“你还梦见什么了？”他问。我犹豫了一下，开始回忆刚才的梦。不对，

那不像是梦。太清楚了。我站在酒店走廊里。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灯。

灯下面站着一个人。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头发齐耳短，

整整齐齐地贴在脸侧。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她站在灯下，冲我笑。“你来了。

”我不认识她。但我知道她是谁。这个念头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是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

像本来就存在的信息突然被激活了。她是跳楼死的。从这栋楼的楼顶。摔下去的。

“你来陪我玩。”她说。我没动。她往前走了一步。灯在她身后，她的脸还是那么白，

笑容还是那么浅。“你来嘛。”我往后退。她往前走。“你来陪我。”我退一步，她进一步。

我退一步，她进一步。然后我退到墙边，没路了。她站在我面前，伸手，手指冰凉，

碰到我的手腕。“你来陪我。”我低头看她的手。那双手不是正常的颜色。青灰色，

血管暴突，指甲发黑。再抬头看她的脸。还是那个笑容。

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全是白的。白的。白的。“林晚！

”周沉拍我的脸，把我从回忆里拍出来。我发现自己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她……她……”“谁？

”“走廊里……有个女的……穿白裙子……齐耳短发……”周沉的脸也白了。他看着我，

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走廊里空空的。没有人。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