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得抬不起来。,像是有人抡起一把厚重的铁锹,隔着麻袋狠狠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是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那种火烧火燎的灼痛感从食管一直到小腹。“呕”,到发现整个身子完全没有力气。,直接喷在了坚硬冰凉的地砖上。,视线里,那滩呕吐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晌没缓过劲儿来,只觉得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不停的刺痛。
冷。
钟青河感觉身上特别冷,照理说今天粤州的天气应该20多度,怎么会这么冷。
寒气贴着凹凸不平的地皮往上爬,顺着他薄薄的裤腿,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不由分说地扎进他的骨头缝里。
钟青河想撑着地站起来,可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一条刚被摔在岸上的软体鱼,除了徒劳的抽搐,使不出一丝劲。
“我……在哪?”
他屏住呼吸,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地面。浑身的刺痛感终于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
“艹……给我起来!”
他猛地发力,两腿拼命一蹬,只听“嘣”的一声闷响,不知是撞到了什么家具,他终于勉强直起了上半身。
钟青河靠在墙根,急促地喘着粗气,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难以置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玛德,做梦呢这是?!”
入眼的是一堵有些倾斜的土坯墙,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混着麦秆的黄泥。
抬头望去,房梁被几十年的烟火熏得乌黑发亮,像是一根横亘在岁月里的巨大焦炭。
窗户上,几张发黄的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却抵挡不住北风的侵袭,报纸的边角早已翘起,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绝望声响。
墙角整齐地堆着一捆劈好的柴火,而屋里唯一能称得上“资产”的东西,是一台放在烂木柜上的二手黑白电视机。
由于年代久远,电视机的外壳已经泛黄,顶部的两根天线像昆虫的触角已经发黑。
“我特么的这是在哪?……”
钟青河仔细的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他和同事在酒吧喝了酒烂醉之后不省人事,他依稀听着周围的声音叫喊着,“握草,他不行了,没呼吸了!快叫救护车!!”
他平复心情然后仔细观察周围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他努力的搜寻着记忆,这屋子真的好像他四十多年前在鄂北乡镇刘厂镇那个早已拆迁的老家!
不是应该酒精中毒被同事送到医院吗?这是哪?!
钟青河心口猛地一缩。
他踉踉跄跄地扑向墙边,那里挂着一面斑驳的圆镜。镜面中央裂了一道斜斜的细纹,将镜中人的影像切成了错位的两半。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年轻。
那是一张十八岁少年的脸,皮肤还没有被后来的风霜和重体力劳动折磨得粗糙,眼角没有皱纹,更没有那种为了讨生活的唯唯诺诺。
那眼神里,甚至还残留着一种只有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少年才有的锋利和倔强。
他颤抖着手,目光迅速移向镜子旁边的挂历。
那是一张印着“祖国大好河山”的简陋挂历,由于常年被油烟熏染,边缘已经卷曲。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六号?!!
钟青河的瞳孔猛地一颤,那排简单的数字让他脑子嗡的一下懵了。
重生了!??
回到了那个改革开放的1988年??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已的脸颊。痛,钻心的痛。
这确定这不是梦,不是酒精中毒后的幻觉,是他重生了,重生到了40年前的1988年,那时他才仅仅18,正值参加高考的前一年。
就在钟青河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却稳健的脚步声。
“咿呀”
那是老式木门合页摩擦的声音。
一道光从门缝里漏了进来,伴随着那束光的,是一个钟青河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身影。
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视线里。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露出一小截枯瘦的手腕。
即便生活环境如此艰难,她的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髻。那张脸上布满了被操劳刻下的风霜痕迹。
那是母亲钟元珍。
那个在钟青河三十岁那年,因为绝望而沉入冰冷河底的自我了结母亲。
钟青河愣了很久,他已经三十多年没见过自已的母亲了,这一刻,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妈……”
这个字还没能完整地喊出口,钟青河的鼻子就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在他记忆的深处,母亲总是温柔的。
他永远记得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母亲因为无法忍受父亲陈康的家暴和赌债,在那条流经刘厂镇的小河边,留下一双旧布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时候,他在外地打工,为了多挣三十块钱的加班费错过了回家的最后一班车。
这件事,成了他后半生永远的梦魇。
他恨那个家暴的父亲,恨那个混账的哥哥,但他最恨的是那个自以为能在外面为了多给资本家挣一些破钱,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自已。
后来,他甚至毅然决然地去派出所改了姓,舍弃了那个令他作呕的父姓,随了母姓。
“伢儿,你这是咋了?”
钟元珍看着地上打碎的酒瓶和那滩呕吐物,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钟青河,声音又急又慌,“青河,你以前从来不喝酒的,怎么昨天喝这么多酒?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那双手很粗糙,指甲盖里甚至还有洗不掉的煤灰,可贴在钟青河胳膊上的瞬间,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钟青河再也撑不住,他像个十岁的孩子,猛地一头扎进母亲单薄的怀里,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腰。
“对不起……妈,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母亲那件破旧的棉袄上。
他是在为前世的软弱道歉。
钟元珍愣住了。但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轻轻拍着钟青河的背,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淳朴的抚慰:
“伢子,你说么子胡话?是不是喝糊涂了?妈在呢,妈在这儿呢。”
这一拍,彻底拍断了钟青河心里绷了三十多年的那根弦。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看着母亲虽然疲惫却还充满生机的脸庞,心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然。
既然老天爷让我回来了,这一世,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咣!咣!咣!”
粗暴而无礼的敲门声突然炸响,震得土房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力道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讨债的上门,像是要把这大门直接砸个稀烂。
钟青河的身子猛地僵住,一种本能的厌恶和寒意从脊梁骨蹿了上来。
这种敲门的节奏,他太熟悉了。狂妄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钟元珍的身子也颤了一下,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暴力阴影下的条件反射。
钟青河拍了拍母亲的手,示意她往后退。他站直了身体,十七岁的骨架虽然还略显单薄,但他无所畏惧。
他大步走到门口,猛地一拉。
门外,站着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敞怀的军绿色大棉袄,里面的跨栏背心被汗渍和油腻染得看不出原色。
他胡子拉碴,那一头乱得像鸡窝的发丛里还夹着几根杂草,浑身散发着一种劣质白酒和陈年烟垢混合的酸臭味。
他的眼白泛着浑浊的黄,看人的时候斜着眼,透着一股子流氓特有的自以为是的狠劲。
陈青海。
钟青河名义上的亲哥哥,家里排行老大。
在钟青河的记忆里,这个哥哥完美继承了父亲陈康所有的恶习。
嗜赌成性,不学无术,是刘厂镇出了名的地痞。
后来因为在本地捞不到钱,他跟着黑老大下海去了大城市,最后因为非法经营赌场在九十年代末的严打中被判了十几年,后半生彻底烂在了监狱里。
陈青海眯着眼,看都没看钟青河一眼,甚至没发现这个弟弟眼神里的异样。
他一拳直接推开钟青河,带着一身酒气闯进屋子,张口就是冰冷无情的一句话:
“妈,没钱了,给我拿两百块来。”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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