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十年的日子

一、婚纱试婚纱的那天，周鹤凌接了一个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得像一棵白杨。

窗外是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我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化妆间的镜子太亮了，

我从反光里看到了他的表情——眉梢眼角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乖，别闹，晚上去看你。”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扎得我心脏猛地一缩。“周鹤凌。”我喊他。他迅速掐断电话，转过身来时，

脸上的柔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就那么尴尬地挂在脸上，

与看向我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客气，礼貌，疏离。这三种情绪，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可以从他递给我一杯水、帮我拉开椅子、问我“今天想吃什么”的每一个瞬间里，

精准地捕捉到它们的存在。“选好了？”他走过来，

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拖尾婚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很好看。”三个字，像完成任务一样。

婚纱店的店员还在旁边热情地夸：“周先生真有眼光，这款婚纱是我们店里的新款，

叫‘月光’，特别配您太太的气质。您看这裙摆的设计，是今年最流行的蕾丝拖尾，

上身效果特别显瘦……”他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我看着镜子里穿着“月光”的自己，忽然想起了十年前。

十年前的夏天，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吱呀吱呀转的老旧吊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我坐在周鹤凌的后桌，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看他趴在桌上睡觉时，

后颈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那些碎发软软地贴在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嫁给他，让我折寿十年都愿意。十年后，我真的要嫁给他了。

可为什么，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店员帮我把婚纱换下来的时候，

小心翼翼地问：“苏小姐，您是不是不太满意这款？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我摇摇头：“不用了，就这件吧。”“那……婚礼当天需要提前多久到店化妆？

”“到时候再说吧。”我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去，周鹤凌已经签完单，正站在门口等。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走吧，”他收起手机，

“送你回去。”“不用了，我自己打车。”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愧疚。“苏念，”他说，

“那个电话是——”“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

婚礼还有十五天，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你忙你的。”说完，我转身走向路口，

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攥着婚纱店名片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里。

二、校服婚礼倒计时十五天，我请假提前搬进了我们的婚房。说是婚房，

其实是他父母早些年给他准备的一套公寓。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装修还是十年前的老风格，红木家具，深色地板，显得有点沉闷。周鹤凌工作忙，

装修的事情基本都是我在跑。我选了最温馨的原木风，沙发要软的，灯光要暖的，

窗帘要米色的，因为他说过他喜欢回家有种暖洋洋的感觉。我跑遍了全城的家居市场，

比了十几家装修公司，就为了让他下班回来的时候，能有一个真正放松的地方。搬家那天，

我在整理他的书房。他的书房很简单，除了一台电脑和一张书桌，就是满墙的书。

那些书按类别码得整整齐齐，文学类、历史类、专业书籍，分门别类，一丝不苟。

我一本本帮他擦灰、重新归类，整理到最顶层的时候，发现角落里塞着一个落了灰的档案袋。

袋子很旧，牛皮纸的封口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杂物。我打开看了一眼，

确实挺杂的——几张废弃的草稿纸、一支没水的钢笔、几张大学时期的课堂笔记，

还有一本看起来很旧的笔记本。我把东西倒出来，打算分类扔掉。废纸扔进垃圾桶，

钢笔留下做个纪念，笔记本翻开看看有没有需要保留的内容。一张照片从笔记本里滑落，

轻飘飘地落在木地板上。我弯腰捡起来。是一张合照。背景是我熟悉的教学楼天台，

铁栏杆上还搭着几件晾晒的校服。照片上是两个人——男生是二十岁的周鹤凌，穿着白T恤，

笑得阳光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女生站在他旁边，扎着高高的马尾，

穿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五官清秀，眉眼弯弯。她的脸，和我有七分像。不，更准确地说，

是我和她的脸有七分像。我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校服上。蓝白相间的配色，

胸口绣着我们高中的校徽。那是我们学校的老款校服，袖口是收口的，领子是翻领的，

后背印着学校的名字。我高一那年正好赶上学校换新款式，所以老款校服我只穿过一年，

后来就压箱底了。我还记得那件校服最后去了哪里——高三毕业那年，

学校组织捐衣服给山区的孩子，我把它洗干净，叠整齐，装进袋子里，

放进了校门口的捐赠箱。可现在，它出现在这张照片里，穿在另一个女孩身上。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有一行字。是周鹤凌的笔迹，我太熟悉了。

他给我写的每一张便签、每一个生日贺卡、每一张纸条，都是这个字体。干净，利落，

带一点点连笔。只有一句话——“偷了你的校服，偷偷喜欢你。2015年6月。

”2015年，我高二。2015年，我和周鹤凌还不熟，只是前后桌的关系。2015年，

我穿那件校服的最后一年。我把照片翻过来，再看那个女孩的脸。她不是我。

她的眼睛比我大一点点，嘴唇比我薄一点点，笑起来的样子比我甜一点点，

脸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可为什么，她那么像我？不，是为什么，我那么像她？

我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慢慢暗下去，

房间里越来越冷。三、天台我第一次和周鹤凌单独说话，是2015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特别冷，教室里虽然有暖气，但一出门就像进了冰窖。晚自习下课，

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因为我是值日生，要擦黑板、扫地、摆桌椅。

走到楼梯口才发现外面下大雨了。我没有带伞，只好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雨越下越大，

风夹着雨丝往走廊里灌，冻得我直跺脚。我裹紧校服，把书包抱在怀里，

心想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周鹤凌从楼梯上下来，

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他看到我，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过来，把伞递给我。

“给你。”我愣了：“你家不是住东边吗？你把伞给我，你怎么回去？”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我。走廊的灯光有点暗，他的眼睛却很亮，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他开口，

声音有点哑，“你的校服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被我脱了，搭在手臂上。

“太冷了，”我说，“我拿在手上当围巾用。”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样笑——不是礼貌的、疏离的笑，不是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笑，

而是那种从眼底漾出来的、带着一点点苦涩的笑。“我送你吧，”他把伞撑开，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那天晚上，我们挤在一把伞下，走了二十分钟的路。

他的肩膀被淋湿了一半，我的书包被他护在怀里。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他把伞收起来，

递给我。“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那你呢？”“我跑回去，不远。

”说完他就冲进雨里，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雨帘里，他的身影模模糊糊的，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他的笑、他的眼睛、他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第二天，我去得很早，想把伞还给他。可他比我更早。我到教室的时候，

他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写着什么。我把伞放在他桌上，说了声“谢谢”。他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你……”他顿了顿，“你的校服，是高一穿的那件吗？”“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下头，“就是问问。”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开始等我一起上下学。每天放学，他都会在教室门口磨蹭一会儿，等我收拾好书包，

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和我一起走。他开始帮我带早餐。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包子牛奶，

有时候是一袋小笼包，热腾腾的，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

他开始在我打瞌睡的时候悄悄把窗户关上，在我被老师提问卡壳的时候小声提醒答案，

在我值日的时候帮我摆桌椅。我以为，那是喜欢。原来，那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四、借读生我在班级群里翻了好久，才找到那个人的名字。林栀。2015年高二下学期，

从外校转来的借读生，在我们班待了不到半年，又转走了。我翻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