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偏到太平洋

我爸是警察，特牛逼的那种。为了庆祝我哥考上重点高中，他摆了三十桌。我呢？

我被锁在家里，因为我中考差了三分。他说我是个废物，这辈子都完了。

后来我高考分数下来那天，他正因为我哥考砸了唉声叹气。我把清华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爸，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他看着通知书，手抖得像筛糠。

1班主任老李的电话打到我爸手机上时，我正在被他罚站。地点是办公室，就我跟他两个人。

起因是，他怀疑我跟我们班第一名，王书栗，早恋。老李扶了扶眼镜，唾沫星子横飞。

你说你们俩没鬼，谁信？一个班的，他叫王书栗，你叫姜灿，当我们老师傻？

我靠着墙，懒得解释。这种事，从小学到高中，我解释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没用。

我和王书栗是确实是兄妹。他跟我爸姓王，我跟我妈姓姜。老李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心虚，

更来劲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是王书栗同学的家长吗？王建国同志？

我是他班主任，有点事想跟你聊聊你儿子……不是，是你家孩子的事。我爸来得很快，

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的警服。他推门进来，一脸严肃。李老师，您好，我是王建国……

他的话卡住了，因为他看见了墙角的我。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客气转为不耐。姜灿？

你怎么在这儿？老李赶紧迎上去，绘声绘色地开始告状。王警官你来得正好，

我正要跟你反映情况。你们家这两个孩子，在学校里，影响很不好啊！

我爸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姜灿又惹什么事了？他的用词是又。

2不是惹事那么简单。老李把我和王书栗的作业本并排拍在桌上。你看这作业，

好几道大题，做得一模一样，连解题步骤里的错处都一样。我爸扫了一眼，没说话，

等着下文。还有，好几个同学都看见，王书栗天天放学都等你女儿，两个人一起走。

老李压低了声音，一副抓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样子。最关键的是，在班里还装不认识。

这不明摆着……早恋吗？早恋两个字一出口，我爸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神像刀子。李老师，这事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他朝老李点了下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他什么都没问。

没有问我为什么作业会一样。没有问我为什么和王书栗一起走。

他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抬起手，用尽全力，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我的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骂。丢人现眼的东西！我王建国的脸，

全被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玩意儿丢光了！他吼得那么大声，走廊里路过的同学都停下脚步，

朝办公室里张望。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我只是看着我爸，这个穿着警服，号称人民卫士的男人。他眼里的厌恶和鄙夷，那么真实，

那么刺眼。我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王建国的脸？我姓姜，跟他有什么关系。

3我爸拽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办公室拖了出来。他的力气很大，像是拖着一个麻袋。

王书栗正好从教室出来，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爸，灿灿，你们……我爸看到他，

脸上的怒气立刻收敛了一半，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也是，我怎么跟你说的？

离她远点！她自己不学好，要当个吊车尾，你不能被她拖下水！你马上就要高考了，

知不知道？王书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爸根本不给他机会。回家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继续拖着我往校门口走。一路上，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我爸那身警服太扎眼了。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想快点把我这个耻辱带离这个地方。我没挣扎，

也没说话。就那么被他拖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走出校门，他把我塞进车里。车门砰

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一路上，他一言不发，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脸上的痛感已经麻木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跟着麻木了。

到家后，他把我从车里拽出来，推进屋里。我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回来了？

怎么这么早……灿灿，你脸怎么了？我妈看到我红肿的脸，惊叫一声，冲了过来。

我爸一把推开她。你问问你的好女儿，都干了些什么好事！4.我妈扶住我，看着我爸，

满眼不解。建国，你又打孩子了？灿灿到底做错什么了？做错什么？我爸冷笑一声，

把从学校拿回来的作业本摔在茶几上。她早恋！在学校跟男生拉拉扯扯，不知检点！

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我的脸都让她丢尽了！我妈拿起作业本翻了翻，又看了看我，

眉头紧锁。跟谁啊？王书栗！我爸几乎是吼出来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妈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爸。王建国，你疯了？那是她哥！哥？

我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姓王，她姓姜，算哪门子的哥？再说了，

就算是一个妈生的，这么大了，也该有点分寸！天天腻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那是你儿子！是你亲儿子！我不管！我爸一挥手，态度强硬，

反正我王家的名声，不能被她败坏了！从今天起，她不准再去上学了！

在家里给我好好反省！等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说！不上学？我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他。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为了他那点可笑的面子，

他竟然要剥夺我上学的权利。我妈也急了。王建国你不能这样！灿灿马上就高考了，

你不让她上学，不是毁了她一辈子吗？就她那倒数第一的成绩，上不上有什么区别？

我爸一脸不屑。考个大专都费劲，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省得在家里丢人现眼！这句话，

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5.那天晚上，王书栗回来了。他一进门，

就看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我红肿的半边脸。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冲到我爸面前。

爸，你凭什么打灿灿？这事跟她没关系，作业是我让她抄的，因为她昨天生病了，

没写完。放学也是我非要等她的，我怕她一个人走不安全。我爸正在气头上，

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你还有理了？我让你好好学习，你倒好，带着她一起鬼混！

王书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因为她耽误了学习，我打断你的腿！王书栗梗着脖子。

她是我妹妹！妹妹？我爸冷笑，一个拖后腿的妹妹，不要也罢！他指着我，

对王书栗说。你给我看清楚了，以后离她远点。你要是再敢跟她搅和在一起，

你也别上学了，跟她一起滚出去打工！说完，他摔门进了卧室。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妈抱着我，无声地掉眼泪。王书栗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

想碰碰我的脸，又不敢。灿灿，疼不疼？我摇摇头，一滴眼泪都没掉。疼吗？不疼了。

已经麻木了。从他为了王家的名声扇我那一巴掌开始，我就知道，在他心里，

我这个女儿，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姓姜的外人。是个会给他丢脸的麻烦。而王书栗，

他那个姓王的儿子，才是他唯一的骄傲和指望。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一夜没睡。我爸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就她那倒数第一的成绩，

上不上有什么区别？考个大专都费劲。好。真好。我在黑暗里，慢慢地，

扯出了一个笑。王建国，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到底有没有区别。

我会让你为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付出代价。6.第二天，我没去上学。我爸说到做到，

真的把我锁在了家里。他去上班前，特意把门从外面反锁了。我妈想拦，被他一把推开。

你要是敢放她出去，你也给我滚！门咔嚓一声锁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妈，别哭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灿灿，是妈没用，护不住你。我摇摇头。不怪你。

我走进我的房间，关上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

堆满了各种课外书和漫画。课本和练习册，被我塞在最下面的角落里，落满了灰。我走过去，

把那些漫画和小说，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扔进墙角的垃圾桶。然后，我蹲下身，

把那些蒙尘的课本和练习册，一本一本地抱出来。我用抹布，

把上面的灰尘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一本本崭新的，

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翻动过的书，整整齐齐地摆在我的书桌上。我坐下来，

翻开了数学课本的第一页。集合与函数。我一个字都看不懂。上面的符号像天书一样。

没关系。我拿出草稿本，从最简单的公式开始抄。一个一个地记，一个一个地背。我不信，

我比别人笨。我不信，我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倒数第一。王建D……不，我爸。

他不是觉得王书栗是他唯一的骄傲吗？他不是觉得我考个大专都费劲吗？

那我就考一个比王书栗好一百倍的大学给他看。我要让他知道，他看不起的这个女儿，

到底有多大本事。我要让他引以为傲的那个儿子，在我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7.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变了个人。我爸每天还是会锁门，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个小小的房间，成了我的战场。每天早上六点，我准时起床，背英语单词和古诗文。上午，

攻克最难的数学和物理。下午，做化学和生物的卷子。晚上，留给语文和英语阅读。

我把所有能找到的试卷和习题册都翻了出来。王书栗偷偷从他的房间里，

把他做过的所有卷子，还有整理的笔记，都塞到了我的门缝底下。厚厚的一沓，

几乎要把门缝堵死。我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分门别类地放好。我没有跟他说谢谢。

我们兄妹之间，不需要这个。我只是在晚饭的时候，把我妈特意给我留的鸡腿，

夹到了他的碗里。他愣了一下，然后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我爸看到了，冷哼一声。

烂泥扶不上墙，还有人上赶着帮忙。我没理他，继续低头吃饭。吃完饭，

我立刻回到房间，继续刷题。遇到不会的难题，我就用红笔圈出来。等到深夜，

我爸妈都睡了，我就把写着题目的纸条，从门缝塞出去。过一会儿，

王书栗就会把写着详细解题步骤的纸条再塞回来。我们就用这种原始的方式，交流着。

有时候，一道题他要给我讲好几遍。纸条来来回回，塞得门下的缝隙都磨光滑了。

有一天深夜，我塞出去一道物理大题。过了很久，纸条才塞回来。上面除了解题步骤，

还有一行字。灿灿，加油。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我看着那行字，眼睛有点发酸。

我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我的物理笔记本里。然后，我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我的目标。

清华大学。8.一个月后的周末，我爸单位发了福利，两张电影票。他心情不错，

破天荒地没有锁门，带着我妈和王书栗去看电影了。让我一个人在家反省。我求之不得。

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溜出了门。我直奔全市最大的新华书店。我需要更多的练习册，

最新的模拟卷。我身上没多少钱，是我妈偷偷塞给我的，加上我自己的零花钱，

也就两百多块。我站在教辅区，一本一本地看，仔细计算着价格。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是必须要买的。《天利38套》也得来一套。

还有各科的专项训练……我正埋头计算，一个声音从我头顶响起。吊车尾也来看教辅书？

这声音，有点耳熟。我抬起头，看到了顾亦辰。我们学校的另一位学神，

常年和王书栗争夺年级第一的宝座。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懒得理他，低下头继续选书。他却不依不饶，

从我手里抽走一本《黄冈密卷》。这本不适合你。他随手翻了翻，然后摇摇头。

太难了，你做了也是浪费时间。我皱起眉，伸手去抢。关你什么事？他手一扬，

轻易地躲开了。他比我高一个头，我踮起脚都够不着。别白费力气了。他把书举得更高，

你现在应该从基础开始，先把课本弄懂。我建D……我爸说……我一时嘴快，

差点说漏嘴，老师说我考个大专都费劲。老师说的不一定对。他突然说。我愣住了。

他把《黄冈密卷》放回书架，然后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套书递给我。试试这个，

《蝶变笔记》。从基础知识点讲起，很详细，适合你现在的水平。我看着他手里的书，

没接。你什么意思？他看着我，眼睛很亮。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

倒数第一突然发奋图强，挺有意思的。他把书塞到我怀里。我帮你付钱。赌一次，

看看你到底能考多少分。9.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顾亦辰买的那套《蝶变笔记》。

不是因为我占小便宜，而是我真的需要。他付钱的时候，

顺便连我选好的《五三》和《38套》也一起结了。我坚持要把钱还给他，他只是摆摆手。

等你考上清华，再请我吃饭吧。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我知道，

他不是在开玩笑。从书店出来，他陪我走到公交车站。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站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你哥……王书栗，

他知道你这么拼命吗？我脚步一顿。知道又怎么样？他压力会很大。顾亦辰说，

他一直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妹妹，而不是一个会超过他的对手。我冷笑一声。对手？

他还不够格。顾亦辰侧过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目标不是他？当然不是。

我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目标，是踩着他，站到最高的地方。

我要让那个看不起我的人知道，他错了，错得有多离谱。公交车到站，

我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顾亦辰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回到家，我爸他们还没回来。我把新买的教辅书藏好，

然后摊开了顾亦辰送我的那套《蝶变笔记》。他说得没错，这套书真的很适合我。

知识点梳理得非常清晰，由浅入深，还配有很多典型的例题。我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一头扎了进去。等我爸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草稿纸上用掉了半根笔芯。

他推开我的房门，看到我在学习，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哟，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知道学习了？他走进来，拿起我桌上的草稿纸。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就你这脑子，能学出个什么名堂？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别白费力气了，

过几天我托人给你找个厂，进去当个女工，也算是有个出路。我看着垃圾桶里那团废纸，

捏紧了手里的笔。笔尖深深地陷进本子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我没说话。用说的，没用。

得用做的。10.一个月后，全市第二次模拟考试。我爸终于大发慈悲，

允许我去参加考试了。用他的话说，是让你去认清现实，别再做白日梦。

他还特意跟王书栗说：考完试带你妹妹去看看那些职业技术学校，让她早做打算。

王书栗没理他。去学校那天，我穿了一身最简单的校服。走进教室的时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一个多月没来上学，大家都以为我退学了。我的同桌，

一个挺八卦的女生，凑过来小声问我。姜灿，你真跟你哥早恋被抓了？我没说话，

从书包里拿出文具。老李走进教室，看到我，也是一脸惊讶。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发卷子。考试持续了两天。这两天，我心无旁骛，脑子里只有题目。

那些曾经像天书一样的公式和定理，现在都变成了我手中的武器。我下笔飞快，

几乎没有停顿。考完最后一门英语，交卷铃声响起。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王书栗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瓶水。感觉怎么样？还行。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回到家，我爸已经做好了饭。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