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月光怀孕后，我搬进了ICU

一结婚三周年那天，我煮了一桌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陆延川爱吃的。

我还开了一瓶红酒，是他去年生日时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喝。六点半，七点，七点半。

我用筷子戳了戳排骨，已经凉透了，糖醋汁凝成一团暗红色的冻。手机响了一声。

是陆延川的微信：“晚点回。”我没有回。八点二十三分，门锁转动的声音。我站起来，

理了理裙摆，脸上习惯性地挂起微笑。进来的不止陆延川一个人。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瘦，

白，眼睛很大，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她站在玄关的光影里，像一只误入凡间的蝶。

林知意。我在陆延川的手机里见过她。锁屏是她侧脸的剪影，相册里有她几百张照片，

喝咖啡的，看书的，在海边回眸的。他的微信置顶是她，备注是一个简单的“意”字。

我知道她。她是陆延川的初恋，是他藏在心尖上三年不敢碰的月光。“沈念，

”陆延川看着我，声音比平时低，“知意回来了。”我看着他攥着林知意手腕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微微用力。仿佛在告诉我，这一次，他不会放手。“她刚从机场过来，累坏了。

”陆延川顿了顿，“今晚让她住这儿。”我点点头。三年了，我学会最多的就是点头。“好。

”我说，“我去收拾客房。”“不用。”陆延川的声音顿了一下，“她住主卧。

”我抬起头看他。他也看着我，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忍，但很快被别的东西覆盖。是歉疚，

是补偿，是某种急于把亏欠了三年的一切还回去的急切。“那间卧室朝南，阳光好，

她喜欢晒太阳。”他说。我笑了笑。我也喜欢晒太阳。结婚三年，我住主卧三年。

那里的衣柜里挂着我的衣服，床头柜里放着我每晚都要涂的护手霜，梳妆台的抽屉里，

有一张我和陆延川唯一的合照。那是领证那天拍的。他穿白衬衫，我穿白裙子，

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拍照的人说，靠近一点，靠近一点。他没有动。

我也没有。“好。”我说。我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搬出行李箱。打开衣柜，

把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去。三年攒下来的东西，原来一个箱子就能装完。

护手霜没拿。合照也没拿。都留给她吧。陆延川站在门口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拉上箱子拉链，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好好对她。”他的眉头皱了皱，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沈念——”“三周年快乐。”我打断他，指了指餐桌，

“菜在那儿，还热，你们吃。”我拖着箱子往外走。经过林知意身边时，

她低低说了声“对不起”。我停了一下。她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能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碎。我忽然明白陆延川为什么放不下她了。

她需要被保护。而我不需要。“不用道歉。”我说，“这里本来就不是我的。

”电梯门在我身后合上的时候，我看见陆延川站在原地，始终没有追出来。

二我没想到自己会来这儿。ICU。重症监护室的灯彻夜不灭，呼吸机有节奏地嗡嗡作响，

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着绿色的波浪线。护士每隔一小时来查一次房，动作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的床位靠窗，能看见外面那棵老槐树。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季节，我第一次见到陆延川。

那是在一家咖啡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黑色大衣，

侧脸的线条像是被人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我端着咖啡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洒了他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忙脚乱地拿纸巾。他低头看我，目光淡淡的，

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关系。”他说。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是他和林知意分手的第七天。她出国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

朋友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心里有人，你别指望能挤进去。”我想，

没关系。人心又不是石头，捂一捂总会热的。我错了。人心是石头。捂了三年，

冷的还是冷的。“15床，吃药。”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接过那一小把药片，

就着温水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从舌根泛上来。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我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结婚三周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

陆延川应该睡了吧。在主卧那张床上，和那个他终于等回来的女人。不对。我纠正自己。

那是她的床。从一开始就是。三2018年3月17日今天领证了。拍照的时候，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陆延川没动，我凑过去，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他僵了一下，

但没有躲开。晚上回家，他说：“沈念，你知道我的情况。”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心里有个人，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我说没关系。他说：“这对你不公平。

”我笑了笑：“我愿意的。”他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客房里，

对着结婚证看了很久。照片上的陆延川笑得很淡，嘴角只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但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真实的一次。我知道他不是为我笑的。没关系。来日方长。

2018年9月4日他喝醉了。朋友把他送回来的时候，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知意……知意……”我扶他到床上，给他脱鞋，脱外套，

用热毛巾给他擦脸。他抓住我的手，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又好像没在看我。“别走。

”他说。我的心跳停了一拍。“我不走。”我说。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慢慢涣散，

最后闭上眼睛睡着了。我坐在床边，一直到天亮。后来他醒了，看见我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问：“你怎么在这儿？”我说：“你昨晚喝多了。”他“嗯”了一声，翻身继续睡。

那声“嗯”里，没有感谢，没有抱歉，什么都没有。我走出去，在厨房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洗碗池的水珠上，亮晶晶的。2019年12月23日我发烧了，

三十九度二。陆延川今天难得早回来。我烧得迷迷糊糊，听见他开门的声音，

努力撑着想坐起来。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没有停。我听见他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后来我烧得人事不省，是自己打的120。救护车来的时候，他从书房探出头，

皱着眉问：“怎么了？”我说：“没事，有点发烧，去医院看看。”他“哦”了一声，

又缩回去了。在医院输液的那天晚上，隔壁床的阿姨问我：“你老公呢？怎么不来陪你？

”我说他忙。阿姨说：“再忙也得来看看啊，你都烧成这样了。”我笑了笑，没说话。是啊，

再忙，也该来看看的。可他不知道，那天是我生日。2020年5月20日满大街都在过节。

我下班路过花店，看见门口摆满了玫瑰。99朵一束的那种，包在红丝绒纸里，贵得吓人。

店员在门口吆喝：“先生，给女朋友买束花吧！”我绕开了。回到家，餐桌上有束百合。

不是陆延川买的，是我上周从菜市场带回来的，插在瓶子里一直没谢。我给它换了水，

剪了根，摆在桌子正中间。晚饭我做了一荤一素一汤。等到八点，他还没回来。

快十点的时候，我给他发微信：今天回来吃饭吗？他回：不了。我捧着碗，

一口一口把饭吃完。菜凉了，汤也凉了。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过节。

2021年2月14日情人节。陆延川破天荒早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今天情人节。”他把蛋糕放在桌上，“给你买的。”我愣了一下，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点亮了。我打开盒子。蛋糕上写着：知意，情人节快乐。

他走过来，看见那几个字，脸一下子白了。“买的时候没注意……”他解释，“店员写错了。

”我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没事。”我说，“我挺喜欢吃巧克力的。”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吃完了整个蛋糕。很甜。甜得发苦。四我是在三个月前发现自己怀孕的。

那天早上起床，突然一阵恶心，冲到卫生间吐了半天。我以为是吃坏肚子了，没当回事。

后来连着几天都这样，我才隐隐约约有了猜测。验孕棒上两道杠，鲜红鲜红的。

我对着那两道杠看了很久，久到水龙头的水把洗手池都放满了。

第一个念头是：他要当爸爸了。第二个念头是：他会高兴吗？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

我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隐约能听见几个字——“知意”“别哭”“我来想办法”。我站在书房门口，

手放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一直忙，

早出晚归。那张脸比平时更冷，眉头皱得很紧，偶尔看我的眼神也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我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是在一周后。那天他难得在家，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端了杯茶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延川。”我开口。他没抬头，“嗯”了一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我……”话还没出口，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接起来，声音一下子软了：“知意？

怎么了？”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站起来，脸色都变了：“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延川——”我喊他。他头也不回：“有事，晚点说。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我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了抚。“宝宝，”我说，

“爸爸有事，晚点再说。”这一晚，就是三个月。直到林知意站到我面前，

直到我把主卧让给她，直到我拖着行李箱走进ICU。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他。

我们要有孩子了。五今天是住进ICU的第五天。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好。

妊娠合并急性白血病，发现得太晚了。如果要保孩子，大人很危险；如果要保大人，

孩子必须立刻拿掉。他们让我做决定。我说，让我想想。窗外的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

哗啦啦往下掉。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我在发呆，小声说：“15床，你家属呢？

这种事得家属来签字啊。”家属。我愣了一下。陆延川知道我在ICU吗？他不知道。

那天我从家里出来，直接打了辆车，一个人办了住院。没人送我，没人知道我在这儿。

他的手机里可能还存着我那条没回的微信，也可能早就删了。无所谓了。“我没有家属。

”我说。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晚上，同病房的老太太被儿子接走了。

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地响，呼吸机呼哧呼哧地喘气。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抚。宝宝很乖，从来不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