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惊悚连载
长篇悬疑惊悚《莫家塆的三座坟男女主角二十七李秀莲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非常值得一作者“莫表叔”所主要讲述的是:男女主角分别是李秀莲,二十七,莫小海的悬疑惊悚全文《莫家塆的三座坟》小由实力作家“莫表叔”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28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0 05:53:2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莫家塆的三座坟
主角:二十七,李秀莲 更新:2026-02-20 07: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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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河湾第一章 莫老根死了湘南的九月,刚收完晚稻,田里空荡荡的,
只剩一截截枯黄的稻茬,被连日的阴雨泡得发涨。莫家塆就窝在三面环山的坳子里,
一条阴河湾从山缝里钻出来,绕着村子淌过去,河水常年浑黄,像化不开的泥汤,
下雨的时候,浪头拍着河岸,发出呜呜的响,村里人都说,那是河里的水鬼在哭。
莫表叔正蹲在自家田里翻地,锄头砸进湿泥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他四十二岁,
老婆十年前生娃的时候难产走了,娃也没保住,就剩他一个人,守着三间土坯房,
几亩薄田过活。他人老实,手脚勤快,村里谁家有红白事,都爱叫他帮忙,
搭棚子、挖坟坑、抬棺材、守灵,这些旁人嫌晦气的活,他从不推辞,一来二去,
村里不管辈分大小,都跟着喊他一声莫表叔。“表叔!表叔!
”田埂上跑过来一个半大的小子,是村里的莫小海,跑得气喘吁吁,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
贴在额头上,脸色发白,“莫老根死了!三爷叫你赶紧过去!”莫表叔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
哐当一声砸在泥里。莫老根,村里最孤僻的老光棍,七十三岁,无儿无女,
一个人住在村子最东头的老青砖房里。那房子是前清地主家留下来的,黑瓦青砖,
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爬满了青苔,门口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哪怕是三伏天,
路过门口都能感觉到一股渗人的冷气。村里人都说莫老根脾气怪,十天半个月不出一次门,
也不跟人来往,小孩们都不敢靠近那房子,说里面藏着鬼。莫表叔心里咯噔一下,
总觉得这事透着邪性。前几天他去村东头给人送东西,路过莫老根的房子,
还看到莫老根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阴河湾的方向,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看到他过来,猛地就缩回了屋里,哐当一声关上了门,像见了鬼似的。“怎么死的?
”莫表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扛起锄头跟着莫小海往村里走。“不知道,
”莫小海的声音发颤,脚步都不敢停,“隔壁二婶说,三天没见他开门了,喊也没人应,
今天早上叫了几个小伙子把门撞开,就发现他死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了,眼睛瞪得老大,
脸都扭成一团了,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莫表叔的后背一下子就冒了冷汗,
雨丝打在脖子里,凉得刺骨。莫老根的老屋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远远地站着,
没人敢靠近,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看到莫表叔过来,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莫三爷站在堂屋门口,他是村里辈分最高的族老,八十一岁,头发胡子全白了,背有点驼,
手里拄着一根梨木拐杖,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看到莫表叔过来,他抬了抬眼皮,
声音沙哑:“来了?进来看看吧。”莫表叔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进了门槛。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冰冷的潮气扑面而来,堂屋里很暗,哪怕是白天,光线也照不进来,
房梁上挂满了蜘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莫老根就坐在那里,
身子已经硬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双手死死地抠着太师椅的扶手,
指节都抠得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木头碎屑。他的眼睛睁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房梁,
瞳孔散得老大,脸上的肌肉拧成了一团,嘴巴张着,像是临死前发出了极致的尖叫,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不是病痛的痛苦,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哪怕人已经死了,那股恐惧还死死地钉在他的脸上,看得人头皮发麻。堂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外面的雨声,还有莫表叔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莫表叔转过身,问莫三爷。“今早辰时,”莫三爷的拐杖戳了戳地面,
发出笃的一声,“门从里面闩着,撞开的时候,人已经硬了,仵作来看过了,说死了三天了,
没伤没病,就是……活活吓死的。”莫表叔的目光扫过堂屋,门窗都好好的,
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地上的灰尘除了撞门进来的几个小伙子的脚印,没有别的痕迹,
就像莫老根是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活活吓死了。“无儿无女的,
一辈子孤苦伶仃,后事总得有人操持。”莫三爷叹了口气,看着莫表叔,“表侄,
村里也就你熟这些白事的规矩,也敢沾这些晦气活。老根这后事,就拜托你了,
村里给你两担谷子,五十块钱,你多费心,停灵三天,选个日子下葬。”莫表叔张了张嘴,
想拒绝。他心里发毛,莫老根死得太蹊跷了,这屋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不想沾这个麻烦。可看着莫三爷花白的胡子,还有周围村里人躲闪的目光,
他又把话咽了回去。莫家塆的规矩,无儿无女的老人走了,后事得由族里安排,
同姓的晚辈来操持。村里的人都嫌莫老根晦气,没人愿意沾手,除了他,没人能接这个活。
而且莫三爷开了口,族老的话,在村里就是规矩,他不能驳。“行。”莫表叔点了点头,
声音有点发紧,“三爷放心,我一定把老根哥的后事办妥当。”周围的人听到他答应,
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可那笑意里,还是藏着藏不住的恐惧,没人愿意多待,
纷纷散了,转眼之间,老屋门口就没几个人了。莫三爷也走了,走之前反复叮嘱莫表叔,
按规矩来,别出什么岔子。就剩莫表叔和莫小海站在堂屋里,看着莫老根的尸体,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响,像有人在哭。
“表叔……”莫小海往莫表叔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这屋子……好冷啊,
咱们还是先出去吧。”莫表叔也觉得冷,那股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
裹着霉味,往鼻子里钻。他点了点头,拉着莫小海走出了老屋,关上了门,
那股寒气好像被关在了门里,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他抬头看了看老屋的房檐,
黑瓦下面,黑漆漆的,像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那里,盯着他。
第二章 守灵头一夜接下来的一天,莫表叔忙得脚不沾地。按村里的规矩,白事要先搭灵棚,
设灵堂,给死者擦身穿寿衣,入殓,然后停灵三天,让亲友吊唁,再选日子下葬。
莫老根无儿无女,没什么亲友,这些活,全落在了莫表叔身上。他找了村里的木匠,
赶制棺材,又找了几个小伙子,在老屋的院子里搭起了灵棚,买了香烛纸钱,纸人纸马,
还有白布黑布,把灵堂布置起来。莫三爷过来帮着写了牌位,又定了三天后出殡的日子。
村里的人倒是来了几个,都是族里的老人,放下一沓纸钱,对着莫老根的棺材鞠个躬,
就匆匆走了,不敢多待。年轻人们更是躲得远远的,连灵棚都不愿意靠近,
都说莫老根的屋子不干净,怕撞了邪。莫表叔也没指望别人,忙了一天,到了傍晚,
灵堂终于布置好了。黑漆棺材停在堂屋正中间,前面摆着供桌,上面放着莫老根的牌位,
还有一碗倒头饭,插着两根筷子,旁边摆着水果馒头,香烛烧得旺,长明灯在棺材头点着,
黄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的。灵堂两边,摆着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脸涂得白白的,红脸蛋,
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按规矩,守灵要四个人,轮流守,不能让棺材前的长明灯灭了,
也不能让香断了,更不能让猫狗靠近棺材,不然死者的魂不安生,会出乱子。
可村里的人都不愿意来,莫三爷好说歹说,才叫来了两个小伙子,加上莫表叔和莫小海,
四个人守灵。天擦黑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灵棚的塑料布上,
风刮得棚子呼呼响,院子里的杂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有人在里面跑。那两个小伙子,
坐了没半个时辰,就坐不住了,脸色发白,一个说家里老娘病了,要回去照顾,
一个说媳妇要生了,得回家看着,没等莫表叔说话,就一溜烟跑了,转眼就没影了。
灵堂里就剩莫表叔和莫小海两个人了。“表叔……”莫小海紧紧挨着莫表叔坐着,
眼睛不停地往黑漆漆的门口瞟,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捏得指节发白,
“他们都跑了……就剩咱们俩了……”“怕什么?”莫表叔喝了一口白酒,壮了壮胆,
白酒辣得喉咙发烫,心里的寒意散了一点,“老根哥在村里住了一辈子,没害过人,
咱们是给他送终的,他不会害咱们。”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发毛。
堂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明明是九月天,却像寒冬腊月一样,冷得人手脚发麻,
香烛的火苗明明没有风,却总是往一个方向歪,长明灯的火苗,也晃晃悠悠的,
随时都要灭似的。莫小海没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纸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两个纸人的脸,本来是对着棺材的,现在怎么好像……转过来了?正对着他们?
“表叔……”莫小海的声音都抖了,拉了拉莫表叔的袖子,
“你看……那两个纸人……是不是动了?”莫表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两个纸人好好地站在那里,脸对着棺材,没什么不对劲。“你小子眼花了,
”莫表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自己吓自己,纸人怎么会动?”莫小海揉了揉眼睛,
再看过去,纸人还是好好的,好像真的是他眼花了。可他心里的恐惧,却一点都没少,
总觉得那两个纸人的黑眼睛,正盯着他,不管他坐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后半夜,雨更大了,雷声轰隆隆的,在头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
把灵堂照得惨白。莫小海困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趴在供桌上,睡着了,
发出轻微的鼾声。灵堂里就剩莫表叔一个人醒着,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
还有外面的雨声雷声。他又喝了一口白酒,眼睛盯着长明灯,不敢走神。就在这个时候,
吱呀一声。堂屋的木门,自己开了一条缝。莫表叔的头发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浑身的汗毛都炸了。他明明记得,刚才已经把门闩插上了,插得死死的,怎么会自己开了?
外面黑漆漆的,雨丝从门缝里飘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泥腥味,
还有一股……女人身上的皂角味,淡淡的,却很清楚。“谁?”莫表叔喊了一声,
声音有点发颤,抓起了身边的柴刀,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壮胆用的。没人应。只有风声,
呜呜的,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香烛的火苗晃了晃,差点灭了。莫表叔站起身,握紧柴刀,
一步步走到门口,往门缝外面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院子里的杂草,
被风吹得乱晃,闪电亮起来的时候,能看到空荡荡的院子,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松了一口气,
以为是风吹的,伸手把门重新闩上,闩得死死的,还搬了一张凳子,顶住了门。刚转过身,
就听到里屋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哭声。很轻,很细,像蚊子叫一样,
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就在里屋的方向。
莫表叔的血一下子就凉了,浑身僵在原地,手脚都动不了了。莫老根的里屋,
自从他死了之后,就一直锁着,钥匙在莫表叔身上,里面根本不可能有人。那哭声,
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了,好像就在门后面,隔着一道门板,就在他的耳边。
还有小孩的笑声,咯咯咯的,很清脆,却听得人头皮发麻。“谁在里面?!
”莫表叔猛地喊了一声,握紧柴刀,一脚踹在了里屋的门上。门是锁着的,纹丝不动。
哭声和笑声,一下子就停了。灵堂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香烛的噼啪声,还有莫小海的鼾声。
莫表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衣服紧紧地贴在背上,凉得刺骨。他靠在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一样。就在这个时候,趴在供桌上的莫小海,
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棺材旁边,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老大,
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纸人!纸人动了!它看着我!它看着我!”莫表叔猛地转过头,
看了过去。灵堂两边的那两个纸人,本来是对着棺材站着的,现在,完完全全地转了过来,
正对着他们,白白的脸,红红的脸蛋,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嘴角好像还往上翘着,在笑。就在这个时候,轰隆一声炸雷,闪电划破夜空,
把灵堂照得惨白。长明灯的火苗,一下子变成了惨绿色,幽幽的,把整个灵堂都映成了绿色。
供桌上的香烛,噗的一声,全灭了。灵堂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那盏绿色的长明灯,
晃晃悠悠的,映着那两个纸人的脸,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狰狞。“鬼啊!!
”莫小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转身就往门口跑,搬开顶门的凳子,拉开门闩,
冲进了雨里,一边跑一边喊,声音越来越远,转眼就没影了。灵堂里,就剩莫表叔一个人了。
他浑身僵在原地,握紧柴刀,牙齿打颤,浑身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流。黑暗里,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细细的脚步声,就在灵堂里,绕着棺材,一圈一圈地走。
还有女人的哭声,就在他的耳边,冰冷的气息,吹在他的脖子上。
“老根哥……”莫表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边念叨着,一边摸出火柴,划了好几下,
才划着了,火苗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棺材前面,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闪就没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香烛重新点上,灵堂里又亮了起来。纸人好好地站在那里,脸对着棺材,
长明灯的火苗是黄色的,好好的,门也闩得死死的,顶门的凳子也好好地放在那里,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只有他湿透的后背,还有砰砰直跳的心脏,告诉他,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柴刀,眼睛死死地盯着棺材,
盯着长明灯,再也不敢合眼,一直到天蒙蒙亮,鸡叫了三声,那股刺骨的寒气,才慢慢散了。
雨停了,天边露出了一点鱼肚白。莫表叔看着亮起来的天,终于松了一口气,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这屋子,真的不干净。莫老根的死,
绝对不是意外。第三章 暗格里的牌位第二天一早,莫三爷就带着人过来了,
看到莫表叔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灵堂里乱糟糟的样子,就知道昨晚出事了。
“昨晚……不太平?”莫三爷的声音压低了,拐杖戳了戳地面。莫表叔点了点头,
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莫三爷说了。他以为莫三爷会惊讶,可没想到,
莫三爷只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点意料之中的神色,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他,
再坚持两天,等出殡了就好了。莫表叔心里犯嘀咕,莫三爷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好像他早就知道会出事一样。莫小海说什么都不来了,昨晚跑回家之后,就发起了高烧,
嘴里胡言乱语的,说看到了浑身是泥的女人,他娘跑到莫三爷家大闹了一场,
说什么都不让莫小海再沾这个事。村里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一听昨晚出了事,
躲得更远了,连灵棚都不敢靠近了。一整天,就只有莫表叔一个人忙前忙后,
接待零星几个来吊唁的老人,给香烛续火,烧纸钱。莫三爷偶尔过来看看,坐一会儿就走,
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他什么,他都含糊过去。到了晚上,天又阴了,看样子又要下雨。
莫表叔提前准备了更多的火柴,还有一把新的柴刀,磨得锃亮,又买了两瓶白酒,
打算今晚就靠白酒壮胆,熬完这最后一夜。灵堂里静悄悄的,只有香烛燃烧的声音。
莫表叔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白酒,眼睛扫过堂屋,最后落在了里屋的门上。
昨晚的哭声和笑声,就是从里屋传出来的。莫老根的里屋,一直锁着,村里没人进去过,
莫老根活着的时候,也从来不让人进。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莫表叔的心里,
像有个猫爪子在挠,好奇,又害怕。他总觉得,莫老根的死,还有昨晚的怪事,
根源都在这个里屋里。他犹豫了半天,终于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那是昨天给莫老根换寿衣的时候,从他的褂子口袋里摸出来的,一串钥匙,大大小小的,
其中一把,就是里屋的门锁钥匙。他走到里屋门口,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香烛的味道扑面而来,比堂屋的味道更重,更冷,
像进了冰窖一样。屋里黑漆漆的,一点光线都没有,他划了一根火柴,
点亮了桌子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整个屋子。里屋不大,一张木板床,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却发黑发霉,一张掉漆的木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碗,
还有半块干硬的馒头,都长了绿毛。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巨大的红木柜子,
是前清的老物件,雕着花,虽然掉漆了,却依旧很结实,沉甸甸的,占了半面墙。
屋里很整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好像很久没人住过,又好像,一直有人在这里住着。
莫表叔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红木柜子上。整个屋子,只有这个柜子,是锁着的,
锁头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跟周围发霉的环境格格不入。这里面,到底放着什么?
莫表叔走过去,拿起那串钥匙,试了几把,终于找到了一把合适的,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锁开了。他拉开柜门,一股香烛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放着莫老根的几件旧衣服,
还有一些杂物,破碗烂盆,没什么特别的。莫表叔皱了皱眉,伸手进去翻了翻,
手指碰到了柜子的后壁,发出了咚咚的声音。是空的。他心里一动,伸手敲了敲柜子的后壁,
果然,整个后壁都是空的,里面好像还有一个空间。他用手使劲推了推,后壁纹丝不动,
他干脆抓住柜子的边缘,使劲把柜子往旁边挪。柜子很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把柜子挪开了半米。柜子后面的墙上,果然有一个暗门,是用木板钉起来的,
跟墙壁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莫表叔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他拿起柴刀,
撬开了木板上的钉子,把木板拆了下来。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大概一平米左右,
黑漆漆的,一股浓重的香烛味扑面而来,比刚才更浓。莫表叔把煤油灯举过去,
照亮了暗格里面。暗格的正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的供桌,上面点着一盏长明灯,
黄豆大的火苗,幽幽地亮着,看样子,已经点了很多年了,灯油还是满的。供桌前面,
摆着一个香炉,里面积满了香灰,插着几根烧剩下的香棍,旁边还有几个干硬的馒头,
是刚放进去没多久的,还没发霉。供桌的正中间,立着两个牌位,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都擦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莫表叔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他伸手拿起那个大牌位,
上面用黑漆写着一行字,
清清楚楚的:莫门李氏讳秀莲之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生于民国三十六年,卒于一九六八年。
他又拿起那个小牌位,上面写着:莫门丫丫小姐之位。莫表叔整个人都懵了,
手里的牌位差点掉在地上。他在莫家塆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莫老根娶过媳妇!
村里的人都说,莫老根一辈子光棍,无儿无女,从来没人提过,他有过一个叫李秀莲的媳妇,
还有一个叫丫丫的女儿!一个死了二十七年的女人,牌位被莫老根藏在暗格里,
偷偷供奉了二十七年,从来不让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表叔的目光扫过暗格,
在供桌的下面,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像一本书。
他伸手拿出来,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牛皮封面的日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都烂了,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夹在日记本的封皮里。他拿起照片,昏黄的灯光下,
照片上的女人看得清清楚楚。她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蓝布褂子,眉眼清秀,笑得很温柔,
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老虎,
笑得一脸灿烂。这个女人,就是李秀莲。莫表叔的手有点抖,他翻开了日记本,
里面是莫老根歪歪扭扭的字,有的地方被水浸过,模糊不清,有的地方,字写得很重,
纸都被划破了,一笔一划,都透着无尽的恐惧和愧疚。他坐在地上,靠着墙,
一页一页地翻着,煤油灯的火苗晃晃悠悠的,照亮了日记本上的字,也照亮了二十七年前,
那段被整个村子埋起来的,血淋淋的往事。第四章 二十七年的旧事日记本的第一页,
是一九六八年的三月,字写得很工整,带着点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一九六八年三月十二日,
雨今天下大雨,门口来了个逃荒的女人,带着个女娃,饿得走不动路了,敲我的门,
要口吃的。女人叫李秀莲,河南过来的,男人死了,家里遭了灾,一路讨饭过来的,
看着怪可怜的。我给了她们半碗红薯干,让她们在柴房住下了。女人很能干,手也巧,
把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给我补了破了的褂子。一九六八年三月二十日,
晴秀莲今天给我做了野菜饼,很好吃。她跟我说,只要我给她们娘俩一个住处,
她什么活都干,给我当牛做马都行。我看着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一个光棍,房子破,
家里穷,能有个女人给我做饭洗衣,挺好的。我跟她说,你别当牛做马,嫁给我吧,
我以后好好待你们娘俩,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她哭了,给我磕了个头,答应了。
一九六八年四月初五,晴今天跟秀莲拜了堂,没请人,就我们俩,对着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头,
就算成亲了。秀莲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的杂草都拔了,还给我缝了新鞋。
丫丫也不怯生了,喊我爹,听得我心里热乎乎的。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踏实过。秀莲说,
她怀孕了,我要有儿子了。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着,我莫老根,也有后了。
莫表叔翻着前面的几页,字里行间,都是莫老根的高兴和满足,那是他这辈子,
最安稳的一段日子。可越往后翻,字越来越潦草,越来越乱,透着越来越重的恐惧和绝望。
一九六八年六月十二日,阴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我跟莫屠户他们赌钱,输了,
欠了他二十斤红薯干,五块钱。他说了,三天之内不还钱,就打断我的腿,烧了我的房子。
我到处借钱,没人肯借给我,村里都穷,谁家都没余粮。我看着秀莲挺着肚子,给我做饭,
看着丫丫在院子里玩,我心里像刀扎一样。我对不起她们。一九六八年六月十五日,
雨莫屠户找我了。他儿子小宝,昨天掉阴河湾里淹死了。他请了先生看,先生说,
小宝死得冤,没娶媳妇,会变成厉鬼,祸害全家,必须找个活女人,配冥婚,
活埋在小宝的坟旁边,给小宝当媳妇,才能平息怨气。莫屠户跟我说,把秀莲给他,
我欠的钱,一笔勾销,再给我两袋白面,十斤大米。我犹豫了,我不是人,我真的犹豫了。
我看着秀莲,她怀着我的孩子,天天给我洗衣做饭,把我当男人依靠,我却想把她卖了,
送给别人活埋。可我饿啊,我怕啊,莫屠户手里有枪,他真的会打断我的腿,烧了我的房子。
我一夜没睡,看着秀莲的脸,她睡得很熟,还笑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我对不起她,
我是个畜生。一九六八年六月十六日,雨夜她走了。半夜里,莫屠户带着四个人,闯了进来,
把秀莲绑了。秀莲醒了,拼命挣扎,哭着喊我的名字,求我救她。她肚子那么大,
被他们按在地上,头发都扯掉了一把。丫丫醒了,抱着秀莲的腿哭,喊娘,
被莫屠户一脚踹开,额头都磕破了,流了一脸的血。我躲在门后,用手捂着耳朵,不敢看,
不敢出声。我手里攥着莫屠户给的白面票,手都抖了。秀莲的哭声,像刀子一样,
扎在我的心上,她喊着我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喊哑了,最后,
她看着我躲着的方向,说了一句,莫老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们把秀莲和丫丫拖走了,
拖进了雨里,往山上去了。秀莲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到了。我坐在地上,抱着头,
哭了一夜。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我把自己的媳妇,自己的孩子,卖了,换了两袋白面。
日记本到这里,后面的纸,都被泪水浸得皱巴巴的,字歪歪扭扭的,都连在一起了,
很多地方,都看不清了。再往后翻,就是莫老根日复一日的忏悔和恐惧。
一九六八年六月十七日,晴他们把她和丫丫,活埋在了小宝的坟旁边。我偷偷去看了,
后山的坟地,新翻的土,湿乎乎的。我不敢靠近,我怕听到她们在土里喊我。我把白面煮了,
吃了一碗,咽不下去,像吃了泥一样,吐了。一九六八年七月初一,阴我开始做噩梦了。
天天梦到秀莲,浑身是泥,抱着孩子,牵着丫丫,站在我的床前,问我,为什么要卖了她。
她的眼睛里流着血,身上的泥,往下掉,滴在我的床上。我天天被吓醒,不敢睡觉,一闭眼,
就是她的脸。一九六八年八月十五,晴我给她立了牌位,藏在了柜子后面的暗格里,
天天给她烧香,求她原谅我。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村里的人,都没人提秀莲的事,
好像她们从来没来过一样。莫屠户在村里耀武扬威的,没人敢说什么。我知道,他们都知道,
他们都看着,没人出声。一九七零年,冬莫屠户死了,上山打猎,摔下山崖,摔死了,
骨头都碎了。村里人都说,是报应。我知道,是秀莲来找他了。下一个,就是我了。
一九八五年,秋我已经十几年没出过村子了,不敢出门,不敢跟人说话。一到下雨天,
我就能听到秀莲的哭声,就在院子里,就在门口。丫丫的笑声,咯咯咯的,在屋里绕。
屋里的东西,经常自己动,我明明闩好了门,第二天就开了。我知道,她一直在,她在等,
等我偿命。一九九五年九月十二日,雨她来了。我看到她了,浑身是泥,抱着孩子,
牵着丫丫,站在堂屋里,盯着我。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流着血,问我,
为什么要卖了她。我躲不开了,二十七年了,她找了我二十七年,终于来了。我对不起她,
我对不起丫丫,对不起我没出世的儿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日记本的最后几页,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画都抖得不成样子,有的地方,是用血写的,已经发黑了。最后一页,
只有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力透纸背:我好怕莫表叔坐在地上,手里的日记本掉在了地上,
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手脚都麻了。他终于知道,莫老根是怎么死的了。
不是什么邪祟,是他自己造的孽,二十七年前,他为了两袋白面,把怀着孕的媳妇,
还有年幼的继女,卖给了别人,活埋在了后山的坟地里,配了冥婚。二十七年后,
她们回来报仇,把这个畜生,活活吓死在了太师椅上。他也终于知道,昨晚的哭声和笑声,
不是幻觉,是李秀莲,是丫丫,她们还在这个屋子里,在这个她们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等着找害她们的人偿命。莫表叔抬起头,看着暗格里的牌位,看着那盏幽幽亮着的长明灯,
浑身的汗毛都炸了。他突然明白,村里的人,不是不知道莫老根的事,他们都知道。
二十七年前的事,整个莫家塆的人,都看在眼里,却没人出声,没人阻止,他们都成了帮凶。
所以,莫老根死了,他们都躲得远远的,不敢沾这个事,不敢靠近这个屋子,他们怕,
怕李秀莲的怨气,也怕那段被埋起来的往事,被人挖出来。莫表叔只觉得一阵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的,他猛地站起身,冲出了里屋,冲出了老屋,蹲在门口的田埂上,
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把昨天吃的饭,喝的酒,全吐了出来,直到吐出了酸水,还停不下来。
天又黑了,阴沉沉的,远处的阴河湾,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像女人的哭声,呜呜的,
绕着村子,飘了过来。莫表叔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后山,看着那片埋着三条人命的坟地,
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事,没完。第五章 缠上了第三天,是莫老根出殡的日子。
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在头顶,像要塌下来一样。莫表叔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脸色发青,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他把日记本和照片,用油布重新包好,藏在了怀里,
又把暗格的木板钉了回去,把红木柜子挪回了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他没跟任何人说日记本的事,也没说李秀莲的事,他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
会发生什么。按村里的规矩,出殡要摔盆,要长子扛幡,打引魂灯。莫老根无儿无女,
这些事,都得由莫表叔这个操持后事的人来做。莫三爷带着几个族里的老人过来了,
还有十几个抬棺材的小伙子,都是莫三爷好说歹说,才请来的,一个个脸色发白,
不敢多说话。辰时,起棺。莫表叔跪在灵前,摔了丧盆,哐当一声,陶盆碎在地上,
他扛起了引魂幡,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八个小伙子抬着黑漆棺材,再后面是吹唢呐的,
还有稀稀拉拉几个送葬的老人。队伍往山上去,一路走,一路撒纸钱,白纸钱飘了一路,
像雪一样。唢呐吹得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发慌。天上的云越来越低,风刮得越来越大,
引魂幡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后面拽着一样。莫表叔走在最前面,扛着幡,脚步发沉,
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对着他的脖子吹气。他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脑子里全是日记本里的内容,全是李秀莲的照片,全是那晚灵堂里的哭声和笑声。
到了后山的坟地,坟坑已经提前挖好了,就在莫屠户和他儿子小宝的坟旁边。
莫表叔看着那片坟地,看着小宝坟旁边那两块凹下去的地,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喘不过气来。那里,就埋着李秀莲,抱着她没出世的儿子,还有年幼的丫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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