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要抚养费,我妈治病他一分不出

他要五千。周建国站在我出租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法院传票的复印件。“每月五千，

抚养费。”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理直气壮，像在要一笔别人欠他的钱。我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妈的化疗缴费单。三万八。下一期化疗还有十一天。他扫了一眼我手上的手机，

没看内容。“你别跟我哭穷，小然是你亲闺女。”我看着他。他穿了件新外套。挺括的，

我没见过这个牌子。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抢在前面开口了。

那句话让我指甲掐进了掌心。1.“你妈的事是你妈的事，抚养费是抚养费，两码事。

”他说得很顺，像排练过。我站在门口，没让他进。一月的风从楼道灌进来。

他把外套领子竖了竖。“法律规定的，你自己去查。离婚协议上写了，抚养费每月两千。

现在物价涨了，小然上英语班，一年两万。我一个人扛不动。”他一个人扛不动。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差点笑了。“你说完了？”“敏芳，我不是来吵架的。

”他换了个语气，带上点儿苦相，“你也不看看小然的成绩，英语才考了六十二分。

你当妈的不心疼？”我心疼。我当然心疼。每周三下午，我请半小时假去学校接她。

回来的路上给她买个鸡蛋灌饼，她在后座上吃，书包太重，压得她肩膀往前塌。我心疼这些。

他不知道这些。“五千块，每月十号之前。”他把那张复印件往我手里一塞，“你要是不给，

我走法律程序。”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楼道的水泥地上，声音干脆。那双鞋也是新的。

我低头看那张纸。字很小。密密麻麻。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医院的短信：刘桂兰，

下次化疗时间——2月14号。请提前办理缴费。三万八。他要五千。我把门关上。没锁。

靠在门板上，闭了几秒眼。再睁开的时候，看见茶几上女儿的作业本。

上面有个造句：我的妈妈每天很忙，但是她很爱我。“爱”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我把那张复印件对折，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妈的诊断报告。两张纸挨在一起。

一张要我给钱，一张要我拿命换钱。晚上八点，手机响了。不是周建国。是我姐赵敏华。

“敏芳，建国打电话跟我说了。”我沉默。“他说你不接电话，他没办法才找我的。

”我还是沉默。“你听我说，这事吧……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小然确实需要补课，

英语班你也知道，现在外面都贵。”“姐。”“啊？”“妈下次化疗的钱还没凑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那……那是那，这是这。他是孩子爸，法律规定要给的，

你要是不给，他真去告你，你还得多花律师费。”“他要五千。

”“五千是多了点……但你可以跟他商量啊，三千也行。”“姐，

你知道妈化疗一次多少钱吗？”“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也在凑吗？但那是两件事，

你不能混为一谈。”两件事。他说两码事。我姐说两件事。所有人都在告诉我，

我妈的命和他的钱是两件事。“我先挂了，姐。”“你别冲动啊，

他要是真去法院——”我挂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灭了。茶几上还有女儿的作业本。

“我的妈妈每天很忙，但是她很爱我。”我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字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热昨天的剩饭。2.第二天，我请了两小时假去医院。妈躺在病床上，

头发掉了大半，戴着一顶女儿织的毛线帽。歪歪扭扭的，粉色的，织得不好看，

但妈每天都戴。“敏芳，你又请假了？”“没请假，今天调休。”“你别骗我。”我笑了笑，

拿保温杯给她倒水。“你看看你，黑眼圈都下到脸颊了。”妈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

手指凉得像冰。“没事，昨晚小然写作业写到十点，我陪她。”妈没说话。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上个月的工资到了。扣掉房租三千二，女儿学校伙食费六百，

水电煤气四百，自己和女儿吃饭两千出头。剩下的离三万八还差一截。还有信用卡账单。

去年借的那笔，每个月还两千六。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隔壁床的阿姨老伴来送饭。

老头子提着个保温桶，一边打开一边说“今天炖了排骨，你多吃点”。

阿姨笑着骂他：“哪用得着排骨，你把药给我带来就行。”老头子说：“药在口袋里，

排骨在桶里，都带了。”妈扭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我。我在算手机计算器。没有表情。

“敏芳。”“嗯？”“你是不是钱不够了？”“够。”“你别骗我。”妈的声音低了，

“我看见你上次来的时候偷偷在走廊打电话借钱。”我的手停了一下。“我跟孙燕借的，

下个月就还。”“你上次也说下个月。”我没说话。妈盯着天花板，

半晌说了一句：“要不……这个疗程别做了。”“妈。”“我活到这个岁数——”“妈。

”我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只大了一点。她不说话了。我把被子给她掖了掖。

“你就管养病，其他的我来。”从医院出来，走到停车场才想起来我没有车。以前有。

那辆白色的轩逸是结婚第三年买的。贷款我还的。每个月两千三。还了三年。

离婚的时候车归他了。因为他说他做生意需要。我姐说“你大方点，车给他，

别让人说你斤斤计较”。我大方了。现在我坐公交。站在公交站台上，风灌进脖子。

手机响了。又是周建国。我接了。“想好了没有？”“我再想想。”“还想什么？

你查查法律，离婚后不直接抚养的一方有义务支付抚养费。这不是我跟你要的，

是法律跟你要的。”他一定在网上查过。“你也说了，协议上写的两千。

”“两千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小然大了，花销也大了。”“你之前不是说你自己能养吗？

当时你争抚养权的时候不是说你条件好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条件好不代表不需要你出钱。你是她妈。”你是她妈。这三个字他说得理直气壮。

当年我妈住院的时候，他说的是“你妈的事你自己解决，我管不了”。我想说这句话。

但我没说。我只是说：“我先挂了。”“你别拖，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我走法律程序。

”他挂了。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上有一层雾气。

我用手指擦了一下，看见外面的路灯。有一瞬间，我想起结婚那年。也是冬天。他送我上班，

下雪，路滑。我说你开慢点。他说放心，有我呢。那个“有我呢”，保质期是多久？不知道。

反正过期了。3.周建国给我一周的时间。这一周里，三个人找过我。第一个是孙燕。

“他凭什么要五千？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的两千。”“他说物价涨了，小然要补课。

”“放屁。他不是做建材的吗？去年不是说赚了吗？”“不知道。”“你别给。

”“我姐说法律规定要给。”“法律规定的是两千，不是五千。他想多要，让他去法院告。

”孙燕是唯一一个跟我说“别给”的人。第二个找我的是钱秀英。周建国的妈。她没打电话，

直接来了。下午五点，我刚从公司出来，在小区门口碰见她。她提了一袋水果。苹果和橘子。

“敏芳啊。”“阿姨。”我到现在还叫她阿姨。改不过来。“我来看看小然。

顺便跟你说说话。”我让她上楼了。她坐在沙发上，扫了一眼出租屋。四十多平，一室一厅。

女儿在小房间写作业。“地方小了点，不过收拾得干净。”我给她倒了杯水。“敏芳，

建国跟我说的事，我也听说了。”我等着。“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你妈还在住院。

但是呢……”她顿了一下。“小然也是你的孩子，你不能光顾着你妈，不管你闺女。

”我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阿姨，我每个月给小然生活费。”“两千块，在上海够什么的？

建国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也不容易。”不容易。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结婚那八年。房贷是我还的。家务是我做的。他妈住院那次，护工费是我出的。

他做生意亏了，窟窿是我填的。他不容易。我一个人带妈化疗、养女儿、还债、打两份工。

他不容易。“阿姨，化疗的钱我还在凑。”“我知道，我知道。你妈的事我也心疼。但是呢，

那是你娘家的事。小然是周家的孩子——”她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停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小然的事，你也有责任。”我看着她。她穿了件新棉袄。暗红色的，

领口绣了花。我不知道多少钱，但看着不便宜。我的棉服是三年前买的。洗了很多次，

袖口起了毛球。“阿姨，我先送你下楼吧，天黑了路不好走。”送她到楼下。她上了一辆车。

不是公交，是辆黑色的SUV。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周建国。他连车都没下。

钱秀英回头朝我笑了笑：“你好好想想啊。”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风又灌进脖子。

那辆车，我没见过。不是以前那辆轩逸。比轩逸大。比轩逸新。我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女儿还在写作业。“妈妈，刚才是奶奶来了？”“嗯。”“她说什么了？”“没什么，

来看看你。”“哦。”女儿低下头继续写字。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妈妈，

爸爸打电话给我了，说让你给他打电话。”我蹲下来，帮她把衣领翻好。“知道了。

”“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又吵架了？”“没有。”“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摸了摸她的头。“妈妈没有不高兴。去写作业吧。”她回了小房间。我站在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钱秀英带来的水果。我拎起那袋苹果和橘子，看了看。超市的标签还在。

一袋三十八块八。三十八块八的水果。来教育我尽责任的。我把水果放进冰箱。

然后给医院打电话，问下次化疗能不能晚两天。不能。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打开手机计算器。工资八千六。房租三千二。女儿生活费两千。信用卡还款两千六。

水电煤气四百。自己吃饭一千五。剩下——我按了半天。剩下负一千一。还没算妈的化疗。

三万八。他要五千。第三个找我的人，是我姐赵敏华。周末，她来医院看妈。

在走廊里拉着我说：“敏芳，你跟建国那个事到底怎么办？他又给我打电话了。”“姐，

他要五千，我拿不出来。”“拿不出五千，拿三千总行吧？你少给点，别把关系闹僵了。

他要是去法院——”“姐。”“你听我说完。”“你听我说。”我的声音没有提高，

但她停下来了。“妈化疗的钱还差两万多。我每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和小然的生活费，

自己就是负数。我拿什么给他？”“那你跟他好好说——”“我说了。他不听。

”“那你就让他去法院告啊，法院也不会判五千的。”“你刚才不是还让我别把关系闹僵吗？

”她被我堵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我是为你好。你跟他撕破脸，小然夹在中间难做。

”为我好。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十五年了。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为我好”。“你姐上大学，

你成绩不好，去打工吧，为你好。”“你嫁给建国吧，他有房子有生意，为你好。

”“离婚你就别要房了，大方点，为你好。”现在——“给他钱吧，别闹了，为你好。

”我没说话。她叹了口气。“你从小就倔。”我看着病房的门。门缝里能看见妈的后脑勺。

毛线帽歪了一点。粉色的。“姐，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她走了。我进了病房。

妈看着我。“跟你姐吵架了？”“没有。”“我听见了。”“她走了。”妈沉默了很久。

“敏芳。”“嗯。”“你别因为我的事跟你姐闹。”“没闹。

”“你也别因为我的事太委屈自己。”我坐在床边，帮她把毛线帽扶正。“妈，你就管养病。

”她握了一下我的手。手还是凉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走廊灯是白的，

亮得刺眼。手机震了一下。周建国发来微信：一周快到了。想好了没。我没回。

把手机放在腿上。抬头看走廊的天花板。白色的。跟病房的天花板一样白。

我想起妈刚确诊那天。我打电话给周建国。那时候还没离婚。“妈查出肺癌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多少钱？”“医生说加起来可能要二十多万。”又沉默了几秒。

“你先想想办法，我手上没有现钱。”“你上个月不是说工程款回来了吗？”“那钱有安排。

”有安排。他没说安排什么。我当时也没追问。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安排”到了哪里。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4.一周到了。周建国又来了。这次没来我家。来我公司楼下。中午。

同事从食堂出来看见了。“敏芳，门口有个男的找你。”我下楼。

他靠在一辆黑色哈弗H6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那辆车。我在小区门口见过一次。

那天钱秀英坐在副驾上。“想好了？”“协议上写的两千，我每个月都给了。”“两千不够。

”“那你去法院。”他笑了一下。把烟掐了。“行，你别后悔。”“建国。

”我叫了他的名字。他停下来。“你那辆车什么时候买的？”他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去年买的。贷款。”他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别东拉西扯，

咱们就说抚养费的事。”去年。他说他去年“条件不好”“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哈弗H6。

我晚上查了。落地价十三万到十六万。贷款也好，全款也好。他有钱买车，

没钱给他前妻的妈看病。他有钱买车，还要找他前妻再要五千块抚养费。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件事。打开微信，翻到周建国的朋友圈。他设了三天可见。我看不到。

但女儿的微信里可以看到。小然加了她爸的微信。孩子不会设权限。我拿起女儿的手机，

打开她爸的朋友圈。一条一条翻。一月十二号：一张餐厅的照片。双人位。红酒。

对面坐了一个女人，只拍到了手。手上有美甲，亮片的。一月十九号：一条短视频。自驾游。

副驾有个人，画面晃了一下，能看见长头发。一月二十六号：发了一条“新年新气象”，

配图是那辆黑色H6的方向盘。我往前翻。十二月。十一月。十月。几乎每周都有。

吃饭、逛街、旅游、探店。他一个“条件不好”的单身父亲，每周都在过情人节。

我放下女儿的手机。手没抖。心也没怎么疼。因为这种事，在婚姻里已经疼过太多次了。

现在不过是旧伤口结了痂，被他自己扒开看了一眼。不疼了。只是清楚了。他不是没钱。

他是不想给我。更准确地说——他觉得他的钱是他的钱，我妈的命是我的事，

但我的钱也是他的钱。因为“法律规定”。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的路灯亮了。

女儿在小房间写作业。我拿起手机，给孙燕发了一条消息。“你之前说认识一个律师朋友？

”她秒回：“怎么，想明白了？”“帮我要一下联系方式。”“终于。”5.律师叫何刚。

三十八岁，做家事纠纷的。孙燕帮我约的。在他事务所见的。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听完，

问了几个问题。“离婚协议上写的抚养费是多少？”“每月两千。

”“他现在要求变更为五千？”“对。”“他走法律途径了吗？”“还没有，

说一周后去法院。”“离婚时财产怎么分的？”我顿了一下。“房子归他，车归他。我没要。

”何刚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要？”“……嗯。”“当时为什么？”“我姐说大方点。

他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东西本来就是周家的。我当时……只想快点离。

”何刚把笔放下。“赵女士，我先说结论。他要求变更抚养费金额，需要向法院起诉，

法院会根据双方实际收入和孩子需求来判。你现在月收入多少？”“八千六。”“他呢？

”“他说他做建材生意，具体多少不清楚。离婚的时候他说亏损，但是……”“但是？

”“他去年买了一辆新车。十几万的。”“有证据吗？”“他朋友圈有照片。”“还有呢？

”“他好像……有女朋友。经常出去吃饭旅游。”何刚点了点头。“赵女士，

我建议你做一件事。”“什么？”“把你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银行流水打出来。你的和他的，

能拿到多少拿多少。”“拿这个做什么？”“你说离婚时什么都没要。

贷、生活费、对方经营亏损的填补——这些在法律上是可以作为你已经超额履行义务的证据。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他要求涨抚养费，

你完全可以反诉他：婚姻期间你的经济付出远超对等义务，离婚时你未获得合理补偿。

加上他目前的实际经济状况如果远好于他所声称的——那他的变更请求很难被支持。

”我看着何刚。“但是我需要证据？”“对。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信用卡账单。

能找到多少找多少。”我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桌子前面。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