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们开始深情

导语我死的时候，林耀正在数钱，许萌正在挑婚纱。他们不知道，我新书稿费刚到账，

一百二十万。他们不知道，顾洺连夜从国外飞回来，手里握着那封五年前我写给他的信。

他们更不知道，我就坐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他们的结局。

是的，我重生了。这一次，我不急着复仇。我要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自己挖的坑。

一我是摔死的。从十二级楼梯上滚下去，脊椎先着地，然后是后脑勺。

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咔的一声，很脆，像掰断一根枯枝。疼吗？疼。但我喊不出来。

我仰面躺在楼梯拐角，天花板上那盏灯特别亮，刺得眼睛生疼。我想闭上眼，

眼皮却不受控制。我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楼梯顶端那两张脸。林耀。许萌。他们站在那儿，

低着头看我。灯光从他们背后打过来，把脸切成两半暗影。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只看见许萌的嘴角，弯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林耀转身跑了。许萌也跟着跑了。

脚步声蹬蹬蹬往上，应该是回家拿什么东西。过了几分钟，脚步声又蹬蹬蹬往下，

从我身边跑过去，没人停下来看我一眼。又过了很久，才有120的声音。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听见医生宣布死亡时间。我看见林耀和许萌被警察带走，又在四十八小时后被放出来。

我看见他们回到我家，翻箱倒柜找那张银行卡，什么都没找到。我看见林耀把我的电脑砸了，

许萌坐在地上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钱没了。我看见顾洺。那个人从电梯里冲出来，

跑得太急，在楼梯口差点摔倒。他跪在我摔下去的地方，跪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封信我认识。五年前写的，写给一个叫顾洺的读者。

他给我写信，我回信，一来二去，我写了这封信，说喜欢他，但自己的情况配不上他，

让他别回了。我寄出去了。我不知道的是，他回了。回信被许萌截下了。许萌说，

这种信我帮你处理吧，省得你看了难过。我信了。现在我看着他跪在那儿，

把信重新装回信封，装回口袋。他站起来，走了。背影很直，走得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想喊他。喊不出来。我已经死了。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的是天花板。白色的，

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到灯的位置。我盯着那道裂纹，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我慢慢转过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是我昨晚倒的，没喝完。旁边是手机，屏幕黑着。

再旁边是一个药瓶，降压药。我拿起手机。2023年4月17日，早上7点23分。

往前翻。昨天，许萌说给我介绍一个朋友。昨天，我第一次见到林耀。昨天，

林耀推着我的轮椅过马路，动作那么自然，我心跳得那么快。我把手机放下。我没死。

我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腿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两条腿细得像麻秆，搁在踏板上，一动不动。我伸手摸了摸。凉的。和上辈子一样。

我在床边坐了十分钟，把上辈子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被借钱，被求婚，被推下楼，死。

然后顾洺跪在那儿，握着那封信。我想起他的脸。那张脸上全是眼泪，全是来不及说的话。

手机响了。是许萌的微信。“然然，起床了吗？昨天那个林耀，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头像，看着那三个字的备注——萌萌。上辈子，

我死之前看见的最后一张脸就是她。她站在楼梯顶端，嘴角弯了一下。

我回了一个字：“挺好的。”发完，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推着轮椅去了书房。打开电脑，

登录网银。银行卡里三十七万，理财账户里四十二万，还有一张不常用的卡里两万。

加起来八十一万。新书稿费还没到，上辈子是五月份到的，一百二十多万。我盯着那串数字，

想了很久。然后我开始转账。转到那个用母亲名字开的账户。那个账户还在有效期内，

我拿着母亲的身份证就能操作。上辈子我忘了这茬，钱全被他们转走了。这辈子不会了。

八十一万，全部转走。做完这些，我打开文档。《深渊》写了三万字。

上辈子这本书卖了十万册，帮我赚了一百多万，也帮林耀和许萌盯上了我。

我删掉原来的大纲，重新写了一行字：“女主重生了。她要看着他们，一步一步，

走进自己挖的坑。”下午三点，电话响了。屏幕上跳着“萌萌”两个字。我看着它响了五声，

接起来。“喂？”“然然！”许萌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

担心死我了。”“在写稿，没看手机。”“哦，那就好。”她顿了顿，“对了，

昨天那个林耀，他说觉得你挺好的，想约你再见一面。”我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楼下的树上，

叶子绿得发亮。上辈子就是这顿饭，让我觉得遇到了对的人。“什么时候？

”“要不就这周末？他请你吃饭，市中心那家西餐厅。”“好。”挂了电话，我继续写稿。

写到天黑，写到手指发酸。写到女主第一次见到那个渣男，心里想的不是心动，

是什么时候送他进去。周末很快就到了。许萌来接我的时候，穿了一条新裙子，

化了精致的妆。一进门就笑盈盈的，说哎呀然然你今天真漂亮。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穿的是上辈子第一次见面时那条裙子，淡蓝色，棉质的。那时候特意买的，

想给林耀留个好印象。“走吧。”我说。许萌推着我出门。下楼的时候动作很小心，

一步一步，生怕轮椅不稳。我看着她的后脑勺，想起上辈子就是这双手，最后把我推下去的。

我没说话。车停在小区门口。许萌开车，白色的高尔夫。我坐在副驾驶，

看着她启动、挂挡、倒车。“然然，”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昨天说在写稿，

新书写得怎么样了？”“还行。”“什么题材？”“复仇。”许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复仇？这题材好，现在读者喜欢。女主怎么复仇的？

”“把骗她的人一个一个弄死。”许萌的笑容僵了一秒。就一秒。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我看着窗外，嘴角弯了一下。西餐厅在市中心一栋大厦的顶层，

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林耀订了靠窗的位置，看见我们进来就站起来，笑着迎上来。

“程然，来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水，“今天累不累？”我看着他。

一样的脸，一样的笑，一样温柔的声音。上辈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就是被这种温柔打动的。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残疾女孩推轮椅，

愿意蹲下来问她累不累，愿意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这还不够证明他是个好人吗？“不累。

”我说。林耀推着我的轮椅到桌边。他弯腰的时候，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上辈子我闻见这个味道，心跳加快。这辈子我只想笑。“你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他把菜单递给我。我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沙拉，一杯果汁。林耀又加了两份甜点，

说这家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等餐的时候，三个人聊天。林耀问我写什么类型的小说，

我说悬疑。林耀说悬疑好，我特别喜欢看悬疑，最近刚看完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我笑了笑，没说话。上辈子，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后来我去他家，

发现他书架上根本没有《白夜行》，只有几本落灰的励志书。他根本不看小说，

那些话都是背的。“对了，”林耀忽然问，“我听说写网文挺赚钱的？”我看了他一眼。

上辈子也是这个问题。我当时老实回答，说还行，一个月几万块。林耀露出惊讶的表情，

说真厉害。然后没过多久，就开始跟我借钱。“还行，”我说，“够生活。”林耀点点头，

没再追问。牛排上来了。我切着牛排，余光扫过对面。林耀和许萌正在说话，

两个人坐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上辈子我没注意这些，现在看起来——真刺眼。

吃完饭，林耀推着我出去等车。许萌去开车，留下我们两个站在路边。“今天很开心，

”林耀低头看我，“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我抬起头。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

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他站在我身后，手扶着轮椅把手，姿态亲密得像我的男朋友。“好啊，

”我说，“下次我请你。”林耀笑了。车来了。许萌按下车窗，朝我们招手。

林耀推着轮椅过去，把我送到车边，弯腰帮我上车。他的手扶在我腰侧，力道很轻。

“路上小心，”他说，“到家给我发个微信。”“好。”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来。上辈子，

我到家之后发了一条微信给他，说到了，谢谢今天的晚餐。他秒回，说早点休息，晚安。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很久，觉得这就是爱情的开始。现在——我拿出手机，

把他微信备注改成四个字：猎物一号。车子拐过一个弯，后视镜里的身影消失了。

许萌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说他多好多适合我。我听着，偶尔嗯一声，

眼睛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路灯。上辈子，我等这顿饭等了三天。这辈子，我等的是另一件事。

等他开口借钱。我知道他一定会开口的。上辈子就是五月中旬，他找我借第一笔钱，十万块，

说是投资周转。我借了，他还了，还多给了五千利息。我更信任他了。然后他借第二次，

二十万，也还了。第三次，三十万，没还。这辈子，我等着。而且这一次，

我要让他把钱还回来。连本带利。二五月十二号，林耀约我吃饭。还是那家西餐厅，

还是靠窗的位置。吃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手机。我装作没看见，慢慢切着牛排。

“程然，”他终于开口，“有件事想跟你说。”“嗯？”“我最近遇到点麻烦。

”他放下刀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恳求，“投资那边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

急需十万块。你能不能借我？我保证一个月之内还你。”我看着他。上辈子也是这句话，

一字不差。“好。”我说。林耀愣了一下。“真的？”“真的。”我放下刀叉，

“不过我没那么多现金，只能先转五万给你。剩下的等下周理财到期了再转，行吗？”“行，

行！”林耀连连点头，“五万也行，谢谢，太谢谢了。”我笑了笑：“没事。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程然，你真好。你放心，我一定还你。”我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只手上还没戴上名表的手腕。上辈子他说喜欢我，我信了。这辈子他说喜欢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这双腿，坐轮椅十年了。林耀遇见我之前，

交往的都是能蹦能跳的女孩。上辈子我问过他，为什么选我？他说因为我善良，因为我坚强，

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信了。现在我知道，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有钱。八十一万，

加上马上要到账的一百二十万稿费，一共两百万。足够他演一年的戏。“林耀，”我说，

“你投资做什么的？”他顿了一下。“就……和朋友合伙做点生意，具体我也不太懂，

就是投钱。”“什么生意？”“呃……跨境电商。”我点点头，没再问。上辈子我也没问。

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这辈子我查过了，他根本没做过生意，三年前因为诈骗被刑拘过，

后来证据不足放了。他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城东那套房子是租的。我什么都没说。转账之前，

我截了图。五万块转过去，我存进一个文件夹，取名“猎物”。转账之后，

我给许萌发了条微信。“萌萌，林耀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他找我借钱，

我转了五万给他。”许萌很快回复：“是吗？我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他找你借钱？

借多少？”“先借五万，说下周还要五万。”许萌发了一串惊讶的表情包，

然后说：“他可能真的遇到困难了，然然你真好，能帮就帮吧。”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许萌会马上告诉林耀，说我转了五万，说我下周还有五万，

说这个女人真傻真好骗。然后两个人会在背后笑我，一边笑一边计划怎么把那五万也骗到手。

让他们笑。让他们计划。我等着。六月初，林耀找我借第二笔钱。这一次是二十万。

他说投资那边快解决了，就差这二十万周转，等钱回来就连本带利还我。

他说话的时候握着我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我看着他的眼睛。上辈子我看见这双眼睛红了，

心就软了。这辈子我看着，想的只有一件事——这演技，值一个影帝。“好，”我说，

“我转给你。”二十万转过去。截图，存进“猎物”文件夹。林耀抱着我，说谢谢，说爱你，

说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我拍拍他的背，说我知道。那天晚上他走了之后，

我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我住十八楼，看出去能看见很远。上辈子我经常这样坐着，看着窗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写稿，赚钱，活着，没有人爱。后来林耀来了，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结果我等到的是一场骗局。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程然？我是顾洺。不知道你怎么拿到我手机号的，但我想说，你的新书我一直在追。

写得很好。加油。”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顾洺。上辈子他跪在我摔下去的地方，

握着那封信。他等了五年，等到的是我的死讯。

我这辈子——我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他很快回：“你书里有，

作者简介留的那个邮箱，我发邮件问编辑要的。”我愣了一下。作者简介里的邮箱是编辑的，

不是我的。但他问了，编辑给了。“编辑怎么肯给？”“我说我是你男朋友。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上辈子他要是这么主动，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但那不是他的错，

是我的信被截下了，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回过他。我想了想，又回了一条：“我不是你女朋友。

”他回：“我知道。我撒谎了。”“那你想要什么？”这次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我想见你。”我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窗外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像无数只眼睛在看我。我想起上辈子死之前看见的那张脸，想起他的眼泪，

想起他说“我来晚了”。现在他不晚。“好。”我回，“明天下午三点，我家附近的咖啡馆。

地址我发你。”发完，我放下手机，继续写稿。写到凌晨两点，写到手指发酸，

写到女主终于开始反击。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推着轮椅进了咖啡馆。我选了靠窗的位置，

要了一杯美式，等着。三点整，门开了。顾洺走进来。他穿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

干净得像刚从洗衣店里拿出来。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看见我，然后快步走过来。“程然？

”“坐。”他坐下来，看着我。我也在看他。比上辈子年轻一点，头发短一点，

脸上没有那么多疲惫。眼睛很亮，看着人的时候很专注，像要把人看穿。

“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他又问了一遍。我没回答。“顾洺，”我说，“五年前，

你是不是给我回过一封信？”他的眼神动了动。“你怎么知道？”“你回的是什么内容？

”顾洺看着我，没说话。我等了一会儿。“你今天为什么来？”“你约我，我就来了。

”“为什么？”顾洺想了想。“因为你给我发短信，”他说，“因为你问我那封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