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苦巧，无人知晓

我从十岁起就认识许念。她说我是她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人。

可我每年情人节亲手送她的昂贵巧克力，她都笑着分给了身边每一个人。大学毕业那晚，

她挽着新男友的胳膊，向众人介绍我：这是我发小，跟我亲哥没两样。我躲在角落里，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刺痛了我的眼睛：她耍了你十年，你还没醒？

第一章：像亲哥一样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映出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光怪陆离。

我捏着杯脚，指尖有些发凉。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香水、酒精和青春散场时特有的那种，

既兴奋又伤感的气味。这里是学校附近一家酒吧的包厢，我们系的毕业聚会。

许念是全场的焦点，她总是这样。她穿着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的时候，

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她正被一群人围着，手里举着酒杯，说着一些关于未来的豪言壮语。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像个尽职的摄影师，默默看着她发光。十年了，

从小学二年级我们成为同桌开始，我的视线就没怎么从她身上移开过。“林舟，过来啊！

躲那么远干嘛？”许念终于发现了我，冲我招手。她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音乐，

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我扯了扯嘴角，端着杯子走过去。“给大家介绍一下，

”许念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身体的柔软和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转向身边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那个男生我认识，是隔壁金融系的系草，叫张昊。

她把头轻轻靠在张昊的肩上，笑容甜蜜得像化开的蜜糖，“这是我男朋友，张昊。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然后缓缓沉入冰冷的海底。“然后呢，这位，”许念的手臂顺势从我胳膊上滑下，

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这是林舟，我发小，

从小一起长大的，跟我亲哥一样！”“亲哥”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哇哦——”人群中又是一阵起哄。张昊朝我伸出手，

脸上是那种胜利者独有的、宽宏大量的微笑：“你好，经常听念念提起你，说你特别照顾她。

”我伸出手，和他交握。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很有力。我的手却冰冷，甚至有些潮湿。

我能感觉到他手上传来的轻微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arle的炫耀。“应该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得像砂纸。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人群里挤出来的，

只记得背后许念还在和别人高声谈笑。我回到角落，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死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以为是垃圾短信。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只有一句话。她耍了你十年，你还没醒？我愣住了，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钉子，

狠狠地钉进我的脑子里。耍了我十年？怎么可能。我第一反应是恶作劇。

也许是班上哪个无聊的同学，看到我和许念的关系，故意挑拨。我下意识地抬头，

扫视了一圈包厢里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或真或假，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许念身上。她正和张昊凑在一起看手机，两人头碰着头，亲密无间。

她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亲哥”的世界正在崩塌。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却还残留着屏幕的冰凉。那句话像一道魔咒，

开始在我脑中盘旋、发酵。十年。这个时间太精准了。

第二章：裂缝里的微光聚会什么时候散的我记不清了。我好像是第一个走的，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许念。我只是觉得那个包厢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在凌晨的街道上，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烦躁。

我反复拿出手机，盯着那条短信。我甚至尝试着拨了回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机械女声。空号？

这更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警告，而非临时的恶作剧。回到我租住的小公寓，我没有开灯，

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黑暗中，过去十年的画面像一部失控的电影，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十岁那年，我因为刚转学，性格内向，被班里的男生排挤。是许念第一个走过来，

把她的半块橡皮擦掰给我，奶声奶气地说：“你别理他们，以后我跟你玩。”从那天起，

我成了她的“骑士”。帮她值日，帮她补课，帮她赶走所有敢欺负她的男生。情人节，

我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去市里最高档的商场，

给她买了一盒Ladurée的马卡龙巧克力。那是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几块小小的饼干能卖那么贵。我把它包装得很好，紧张地递给她。她开心地收下了，

当着我的面打开，捏起一个，对周围的女生们说：“尝尝呀，林舟送的，可好吃了！”然后，

那盒我视若珍宝的巧克力，就在叽叽喳喳的分享中，被分食殆尽。她自己，好像只吃了一个。

我当时心里有点失落，但她的笑容很快就抚平了一切。我想，她只是天性大方，喜欢分享。

后来每一年，我都送她巧克力。从Ladurée到Godiva，

再到各种手工定制的品牌。无一例外，这些巧克力最终的归宿，都是她朋友们的肚子。

她总是笑着对我说：“你看，大家多喜欢你的礼物呀。”我信了。我一直以为，

那是她向别人炫耀我们友谊的方式。还有那些年，她谈过的男朋友。每一次，

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失恋了，会哭着给我打电话，

我能半夜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去陪她。她说：“林舟，还好有你。他们都会走，

只有你不会。”我沉浸在这种“唯一”的幻觉里，心甘情愿地扮演着她最坚实的后盾，

最忠诚的“亲哥”。现在想来，那些前男友们看我的眼神，似乎都带着一种同情和怜悯。

我以前不懂，现在，在那条短信的映衬下，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我不是不可或缺，

我只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备胎。一个情绪垃圾桶，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

一个……用十年青春证明自己是个傻瓜的笑话。黑暗中，我自嘲地笑出声，笑着笑着，

眼眶就湿了。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手机上有许念发来的微信，

是凌晨三点多发的。“你怎么先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生气啦？

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张昊的事？”“好啦，别小气嘛。改天请你吃饭，单独的。”若是以前，

看到“单独的”三个字，我大概会立刻心花怒放，把所有不快都抛到脑后。但现在，

我只觉得这三个字后面，藏着一根无形的线，而线的另一头，

是她操控着我的、游刃有余的微笑。我没有回复。我开始像一个侦探，

搜寻着过去十年被我忽略的“证据”。我翻开我们的聊天记录，那些她深夜发来的“在吗”，

那些她让我帮忙做PPT、取快递、占座位的请求，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屏幕。

而我发过去的消息，大多石沉大海，偶尔得到一个“嗯”或者“好”的回复。

我打开她的朋友圈，她和张昊的合影被顶置在最上面，配文是：“我的全世界。

”我的全世界……那我又算什么？全世界之外的一粒尘埃？我点开那张合影，放大。

她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是我上个月她生日时送的。那是我第一个月实习工资买的，

Tiffany的微笑项链。她当时收到的时候，抱着我，说：“林舟，你真好，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可在那张照片里，项链被她塞进了衣领，

只露出一点点银色的链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她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手镯，

闪闪发光。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张昊送的。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想知道真相吗？周三下午三点，

学校南门对面的‘慢时光’咖啡馆。第三章：潘多拉的盒子周三下午，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慢时光”咖啡馆。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能看到门口，

但又不容易被一眼发现。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就像一个即将揭开一个巨大谜底的探险家，既期待，又害怕。我不知道即将见到的是谁。

是男是女？是我认识的人吗？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三点整，咖啡馆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女生走了进来。她环顾四周，目光在落到我身上时，

停顿了一下，然后径直向我走来。我愣住了。是江月。她和许念是大学室友，

关系曾经好得像连体婴。但从大三下学期开始，她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就不来往了。

许念跟我提过，只说是性格不合，让我以后也别理江月。我当时没多想，

自然是站在许念这边。没想到，给我发短信的人，竟然是她。江月在我对面坐下，

神情有些复杂。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像是隔绝了什么。“是你？”我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江月点了点头，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为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搅动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柠檬水，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林舟，

你是个好人。”她终于开口，语气却带着一丝怜悯，“但好人不该被当成傻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毕业聚会那天，我在场。”江月说，“我看到许念怎么介绍你，

也看到你当时的表情。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

那条短信……”“是我用一个匿名的网络电话卡发的。”她坦白道，“我怕你以为是骚扰，

不相信，所以才约你出来。”我看着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我不明白，

你和许念不是……闹掰了吗？你为什么要帮我？”江月苦笑了一下，“算是……赎罪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把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

“大三那年，我和许念闹掰，不是因为性格不合。是因为我发现，她脚踏两条船。

”我瞳孔一缩。“当时她正和上一任男友，就是那个体育系的男生谈着，

同时又和另一个学院的学长暧昧不清。那个学长家里很有钱，给她买了很多奢侈品。

”江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我劝过她，让她别这样。

她却觉得我多管闲事，说我嫉妒她。我们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这些……”我艰难地开口，“和……我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

”江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她是怎么跟那个学长介绍那个体育系男友的吗？

”我没有说话，但我已经预感到了答案。“她说，‘那是我发小，跟我亲哥一样，

对我特别好，就是有点黏人’。”轰的一声，我感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原来，

“亲哥”这个身份，不是我的专属，而是一个可以随时套在任何人身上的标签。

一个方便她解释所有暧昧关系、同时又能心安理得接受对方好处的万能标签。

江月看着我惨白的脸色，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后推到我面前。“我本来不想给你看这些的，

觉得太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是她和许念以前的聊天记录。

她没有删。我颤抖着手，滑动屏幕。一条条的记录，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我体无完肤。

许念：笑死，林舟今天又送了我一盒巧克力，包装得跟个艺术品似的。

江月：他对你真好。许念：好是好，就是有点傻。你说，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用的工具人？许念：烦死了，体育系那个又来找我了。

我跟他说我要跟林舟去图书馆，才把他打发走。江月：你总拿林舟当挡箭牌，不太好吧？

许念：有什么不好的？他乐意啊。再说了，我对他那么好，他给我当个挡箭牌怎么了？

许念：今天生日，林舟送了我一条Tiffany的项链，花了他一个月工资呢。

江月：哇，他真舍得。许念：那当然，我可是他心里的女神。不过说实话，

这链子款式有点旧了，还是张昊送的卡地亚手镯有品位。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手脚冰凉。

那些我曾经视若珍宝的回忆，在这些冰冷的文字面前，被撕得粉碎。我以为的深情，

在她眼里，只是“傻”。我以为的关心，在她眼里，只是“好用”。我以为的独一无二，

在她眼里，只是众多备胎中的一个，甚至连备胎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工具人。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放下手机，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因为你对她太好了。”江月一针见血，“你的好，让她觉得理所当然。你的付出，

没有任何成本，她自然不会珍惜。她享受着你的崇拜和付出，同时又看不起你的卑微和讨好。

林舟，她不是爱你，她只是爱被你爱着的感觉。”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我却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寒冷的冰窖，从里到外，冻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