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城余烬

楔子三百年前，天塌地陷。赤红色的尘埃遮蔽了太阳，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海水倒灌，

城市崩塌，曾经辉煌的文明在一夜之间沦为废墟。人类称那一天为“大寂灭”。大寂灭之后，

世界再无国家，再无秩序，只有无边无际的废土、肆虐的变异兽、稀薄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以及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人。有人说，大寂灭是神的惩罚。有人说，

是人类过度开采地核能量，触怒了天地。真相早已被尘埃掩埋。活下来的人，

只信一件事——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而在这片绝望废土之上，爱恨，是比辐射更烈的毒，

是比刀锋更利的刃。它能让人浴火重生，也能让人万劫不复。我叫林烬，

出生在废土第三十七年。我的名字，是废墟里最后一点火。也是我一生，都逃不开的宿命。

第一章 残城残城，是北方最大的人类聚居地。说是城，

不过是用破旧钢板、混凝土废墟堆砌起来的巨大堡垒。城墙高三十米，布满弹孔与划痕，

城墙上日夜有人持枪巡逻，警惕着城外的变异兽与流民。城内分三区。内城，

是掌权者与富人的天堂，有干净的水，充足的食物，稳定的电力，

甚至还有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奢侈品。中城，是普通居民的居所，勉强温饱，每日劳作，

勉强在乱世中苟活。外城，是地狱。流民、乞丐、罪犯、被抛弃的人，

挤在发霉腐烂的废墟里，吃着最劣质的合成饼，喝着过滤三遍依旧浑浊的水，

为了一块面包都能拔刀相向。我在外城长大。从我记事起，

身边就只有无休止的争抢、殴打、死亡。我的母亲，是外城最普通的女人，温柔、懦弱，

一辈子都在为一口吃的低头。她告诉我，不要恨，不要争，活着就好。可她死在我十岁那年。

死得毫无尊严。只是为了抢半块从内城运出来的过期面包，被几个流民活活打死在泥泞里。

血混着泥水，染红了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破布衫。我跪在她冰冷的尸体旁，

第一次懂得了母亲说的“活着”，有多廉价。那天，我没有哭。

我只是捡起地上半块沾满泥的面包，一口一口咽下去，涩得喉咙出血。从那天起，

林烬就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只为复仇与生存而活的野兽。我在外城摸爬滚打五年，

偷、抢、骗、打，什么都做过。我学会了用最简陋的武器，学会了在黑暗中潜行，

学会了一眼看穿人心的险恶。十五岁那年，我被残城护卫队选中。护卫队，

是残城城主沈苍玄的私人武装，负责维护城内秩序，清剿城外变异兽，是残城最锋利的刀。

进入护卫队，意味着我终于可以离开外城，踏入中城，吃上干净的食物，喝上干净的水。

代价是——命，卖给城主。我以为这是新生。却不知道，这是我坠入爱恨深渊的开始。

第二章 初遇残城护卫队训练营，残酷得像人间炼狱。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负重跑过布满碎石的荒地，与退役队员实战对打，

学习使用枪械、冷兵器、野外生存、辐射防护……不合格者，直接扔出外城，自生自灭。

我拼了命地训练。别人休息，我在练；别人受伤退缩，我咬牙硬扛。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变强，我要站到最高处，再也不让人踩在脚下。我的狠劲，

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其中一个，是沈清寒。沈苍玄唯一的女儿，残城名副其实的公主。

她第一次出现在训练营时，所有人都看呆了。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长发束起，

皮肤白皙得不像在废土长大的人，眉眼清冷，像雪山之巅的冰莲，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

她是内城人，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而我，是从外城爬上来的贱民。

我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那天，她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训练的护卫队员，目光淡淡扫过，

最后落在了我身上。“那个最拼命的，叫什么名字？”她问身边的副官。“回小姐，

他叫林烬，外城来的。”沈清寒微微挑眉，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

清冷、疏离，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我低下头，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我恨这种眼神。就像当年那些踩在我母亲尸体上的人一样。可我没想到，不久之后，

我会成为她的专属护卫。残城城主沈苍玄，是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男人。

他控制着残城所有的水源与粮食，手腕铁血，说一不二。他选中我，是因为我够狠，够忠心，

够没有背景。一个从外城来的孤儿，无牵无挂，只能依附于他。“从今天起，

你负责保护小姐的安全，寸步不离。”沈苍玄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声音低沉，

“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把你扔去喂变异狼。”“是。”我单膝跪地，声音平静。就这样，

我成了沈清寒的影子。她去书房，我守在门外；她去训练场，我站在角落；她出城执行任务，

我挡在最前面。她依旧对我冷淡。从不主动和我说话，

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也从不主动靠近。我只是做好我护卫的本分，

沉默、冰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直到那一次出城。第三章 血路残城需要物资。

旧时代的药品、武器、燃料，都埋在远方的废墟城市里。每隔一段时间，

护卫队就会出城搜寻。这次，沈清寒亲自带队。她虽然娇贵，却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她从小接受格斗训练，枪法精准，性格坚韧，是沈苍玄最看重的继承人。

目的地是距离残城一百公里外的“洛城废墟”。那里曾经是繁华大都市，大寂灭后，

变成了变异兽的巢穴，危险重重。队伍刚进入洛城废墟，就遭到了袭击。是影牙狼。

一种体型庞大、速度极快、牙齿带毒的变异兽，群居，凶残无比。“嗷——！

”凄厉的狼嚎划破死寂的天空，十几只影牙狼从废墟深处扑出，灰黑色的皮毛，猩红的眼睛，

锋利的爪子轻易就能撕开钢板。“防御！”队长一声怒吼，枪声瞬间响彻废墟。

子弹打在影牙狼身上，溅起血花，却难以一击致命。混乱中，

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影牙狼首领，绕过所有人，直扑沈清寒。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只剩下一道黑影。沈清寒举枪射击，却被它侧身躲开，狼爪带着腥风，

狠狠拍向她的胸口。这一爪下去，必死无疑。我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没有时间思考，

没有时间犹豫。我一把将沈清寒推开，自己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爪。

“嗤啦——”尖锐的爪子撕开我的作战服，深深嵌入皮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后背。“林烬！”沈清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我咬着牙，

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扎进影牙狼的眼睛里。“嗷呜！！”影牙狼发出痛苦的嘶吼，

疯狂挣扎。我死死按住刀，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刺穿了它的头颅。狼尸轰然倒地。

我眼前一黑，踉跄着差点摔倒。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毒牙的毒液顺着血液蔓延，浑身发麻，

视线开始模糊。在我倒下之前，我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扶住了我。是沈清寒。她的声音颤抖，

从来都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与失措。“你撑住……不许死。”那是我第一次，

在她身上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也是第一次，我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很微弱，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干涸的心里。

第四章 冰融我昏迷了三天。高烧不退，伤口感染，毒液侵蚀，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是沈清寒亲自守在我床边。她动用了内城最好的药品，不眠不休地照顾我，

替我擦身、换药、喂水。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她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

原本光洁的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痕迹——不，是疲惫到极致的憔悴。“你醒了。

”她看到我睁眼，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一点，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那份疏离。

“小姐……”我想撑起身，却被她按住。“别动。”她的手指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你救了我一命。”“这是我的职责。”我低声道。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以前，在外城，过得很苦吧？”我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沈苍玄只在乎我能不能用，护卫队的人只在乎我强不强，

外城的人只在乎我有没有吃的。没有人关心我苦不苦。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疤的手，

没有说话。“我知道外城是什么样子。”沈清寒的声音轻了很多，“我小时候偷偷去过一次，

那里……像地狱。”“小姐是内城人，不必知道这些。”“我是残城的继承人，我必须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林烬，我以前对你不好，是我不对。”我猛地抬头看她。

她竟然在道歉？向我这个外城来的贱民道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

柔和了她冰冷的轮廓，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从那天起，

一切都变了。她不再对我冷淡疏离。会主动和我说话，会问我训练的情况，

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会在我训练受伤时，默默递上药膏。她会带我去内城的天台，

看远处被红色尘埃笼罩的天空。“你说，大寂灭之前的天空，真的是蓝色的吗？”她轻声问，

眼神里带着向往。“旧时代的书里是这么写的。”我回答。“我好想看看。”她轻轻叹气，

“等我以后掌权了，我要让残城的人，都能吃饱穿暖，再也不要有外城那样的地方。

”她的理想，干净又纯粹。和她父亲的铁血狠辣，完全不同。我看着她的侧脸，

心里那颗种子，悄悄发了芽。我知道，我不该动心。身份悬殊，天差地别。我是护卫，

她是公主。我是贱民，她是天骄。可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我开始贪恋她的笑容，贪恋她的声音，贪恋她看向我时，那独一份的温柔。我甚至开始幻想，

也许有一天，我能站在她身边，不是以护卫的身份，而是以……平等的身份。

我知道这很荒唐。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而我当时并不知道，在我对她动心的同时，

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已经悄然笼罩了整个残城。也笼罩了我和她。

第五章 宿敌残城的敌人，从来都不止城外的变异兽。还有另一股人类势力——黑鸦寨。

黑鸦寨盘踞在南方，首领叫夜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手下有数千人，个个凶残好斗，

靠劫掠周边聚居地为生，势力越来越大，早就对残城的水源粮食垂涎三尺。黑鸦寨和残城，

仇深似海。十年前，夜枭的弟弟被沈苍玄杀死，尸体挂在残城城墙示众三天。从此，

双方不死不休。而我和夜枭，也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十五岁进入护卫队之前，

曾经在外城被黑鸦寨的人抓过。他们把外城的流民抓去当苦力，挖矿、搬运，

累死、打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亲眼看着我唯一的一个朋友，被黑鸦寨的人活活打死。

那天我发誓，我一定要杀光黑鸦寨的人，一定要杀了夜枭。所以，

当沈苍玄下令围剿黑鸦寨时，我第一个请战。“林烬，这次任务凶险，黑鸦寨布下了埋伏。

”沈清寒拉住我，眉头紧锁，“你别去。”“我必须去。”我看着她，眼神坚定，

“我和他们，有死仇。”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终松开手。“那你答应我，

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答应你。”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我怕我回头看到她的眼睛，

就会舍不得走。围剿战，打得异常惨烈。黑鸦寨早有准备，利用地形优势，设下重重陷阱，

护卫队伤亡惨重。我冲在最前面，杀红了眼。刀劈，枪射，每一刀每一枪，都带着血海深仇。

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尸山血海中穿行。就在我即将杀入黑鸦寨核心时，

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我的去路。男人穿着黑色披风，脸上戴着半边乌鸦面具，

眼神阴鸷如鹰，浑身散发着血腥杀气。是夜枭。“你就是林烬？沈苍玄那条最听话的狗？

”夜枭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嘲讽。“拿命来！”我怒吼一声，提刀冲了上去。刀光交错，

杀气四溢。夜枭的武功极高，力量惊人，我和他打得难解难分，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夜枭冷笑，“沈苍玄能坐稳残城城主的位置，靠的是什么，

你知道吗？”我皱眉：“你什么意思？”“你以为大寂灭之后，残城为什么能有稳定的水源？

”夜枭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那不是沈苍玄本事大，是他用活人献祭，换来的地脉水源！

”我脸色一变：“胡说八道！”“胡说？”夜枭大笑，“你去问问沈清寒，

问问她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三十年前，外城一夜之间消失的三千人，去哪里了！”我的心，

猛地一沉。三十年前，正是我母亲出生的年代。外城三千人消失，是残城最大的禁忌秘闻。

难道……就在我失神的瞬间，夜枭一掌拍在我的胸口。“噗——”我喷出一口鲜血，

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短刀脱手。夜枭一步步走近，举起手中的长刀，对准我的心脏。

“下地狱去问吧！”刀锋落下的瞬间，一道白色身影冲了过来，挡在我身前。是沈清寒。

她竟然亲自来了战场。“住手！”沈清寒怒视夜枭，“不准伤他！”夜枭的刀停在半空，

看着沈清寒，眼神复杂。“清寒侄女，你要护着这个外人？”“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人。

”沈清寒挡在我面前，脊背挺直，“夜枭，你我之间的仇，与他无关。”我躺在地上，

看着她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里又痛又暖。她为了我，敢直面黑鸦寨首领。可夜枭刚才的话，

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活人献祭……三千人消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秘辛围剿黑鸦寨一战，两败俱伤。护卫队被迫撤退，我重伤昏迷，

再次被沈清寒带回内城救治。醒来后，我没有立刻问她那件事。我怕。怕夜枭说的是真的。

怕我一直效忠的城主，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怕我心爱的女人，

身上也背负着这样的罪孽。可有些事，终究躲不过。那天晚上，沈清寒来看我，

看到我眼神复杂，她就知道，我信了夜枭的话。她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夜枭说的……是真的。”我的心，瞬间坠入冰窖。“残城的地脉水源，确实需要活人献祭。

”沈清寒的声音带着痛苦，“三十年前，外城三千流民，是我父亲下令，送去献祭的。

”“为什么？”我声音沙哑，浑身冰冷，“那些都是无辜的人！”“为了活下去。

”沈清寒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大寂灭之后，水源被辐射污染，

只有地脉深处有干净水，可地脉有诡异的能量，必须用活人献祭，才能暂时压制，

让水流出来。”“我父亲说，牺牲一小部分人，保住大部分人，是无奈之举。”“无奈之举？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三千人，就活该去死吗？我母亲在外城挣扎一辈子，

最后被人打死，你们在内城喝着用活人鲜血换来的水，吃着用鲜血养出来的粮食！

”我情绪失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不挣扎，只是含泪看着我：“我知道，这很残忍。

我从小就反对，我和我父亲吵过无数次，我发誓，等我掌权，我一定会找到替代献祭的方法，

我再也不要让任何人因为水源去死！”“林烬，我知道你恨，我也恨！

可我现在没有能力改变一切，我只能忍！”她的泪水，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怒火，一点点被心疼取代。她是无辜的。她和沈苍玄不一样。

她有良知，有愧疚，有理想。我松开手，别过头，声音沙哑：“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清寒看着我，眼神哀伤，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起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一拳砸在墙上，手骨剧痛，鲜血直流。我恨沈苍玄的残忍。恨这个吃人的世界。

更恨我自己——明明知道她的父亲是恶魔，明明知道她身上背负着鲜血的秘密，

我却还是放不下她。我爱她。爱到可以忽略身份，忽略仇恨，忽略一切。这份爱，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