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体中心的紫海，是我写给西安的毕业信

林星晚抢到邓紫棋I AM GLORIA巡演西安站门票的那天，

是她从西安南郊某二本高校毕业的第18天。38度的风裹着汽车尾气扑过来，

晒得锦业路的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晃眼的热浪，连路边的梧桐树都蔫着叶子，

蝉鸣吵得人脑仁发疼。她刚结束一场糟心到极致的面试，

HR那句带着傲慢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应届毕业生没有全职项目经验，

我们能给你这个机会已经不错了，薪资最多开到3500，单休，法定节假日轮休，

能接受就来，不能接受后面还有人排队。”她攥着皱巴巴的简历，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沿着马路走了两站路，最后蹲在鱼化寨地铁站B口的梧桐树荫里，

啃着早上出门前买的、已经凉透的菜夹馍。馍皮硬得硌牙，里面的土豆丝已经没了温度，

可这是她今天唯一的一顿饭——早上出门前她算过，这个月剩下的钱，

每天最多只能花8块钱。指尖在购票页面反复滑动了整整四十分钟，屏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内场后排的票价3880块，是她四个月实习攒下的大半积蓄，

几乎是刚才那场面试里，HR开出的一整月工资。她的银行卡余额只有4217块，

付完门票钱，就只剩下337块，离她下一次能拿到工资，至少还有一个月。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337块，每天吃两个楼下阿姨卖的菜夹馍，3块钱一个，

一天6块，能撑56天，只要不生病，不花额外的钱，就能撑到她找到工作发工资。

身边一起毕业的同学，大多不理解她的决定。有人在班级群里听说了这件事，

私下里说她疯了：刚毕业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着落，之前租在鱼化寨10平米的城中村单间，

房租到期都没钱续，现在挤在朋友家的沙发上借宿，

居然舍得砸小四千块买一张演唱会门票；也有人笑着劝她，不就是一场演出，

网上也能看回放，值得她省吃俭用大半年，连面试穿的正装都是借室友的，

连顿超过10块钱的午饭都舍不得吃，非要去凑这个热闹？只有林星晚自己知道，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一时兴起的凑热闹，更不是什么不理智的消费。

这是她藏了整整四年的执念，是她给自己准备的、独一无二的毕业礼，

是给那个在耳机里陪了她整整四年、撑过了无数个难熬夜晚的青春，

一个最郑重、最圆满的收尾。她和西安、和邓紫棋的缘分，从四年前那个夏天就开始了。

高中三年，她一直是重点班的中等生，拼了命地想考一所211院校，

把西安的一所211写在自己的笔盒盖上，写了整整三年。可高考那天，

数学卷子的最后三道大题，她看着眼熟，却怎么也算不出结果，走出考场的那一刻，

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出分那天，比模考少了整整50分，连一本线都没过。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三天，不吃不喝，爸妈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填志愿的时候，她不顾爸妈让她复读的劝说，

执意把所有志愿都填了西安的院校——不是因为别的，是高三上半学期，

邓紫棋在西安奥体中心开演唱会，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好不容易抢到了一张看台票，

却因为临近期末模考，被爸妈锁在家里，没能去成。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

刷着现场的视频，哭着跟自己说：等高考结束，我一定要去西安读大学，一定要在这座城市，

赴一场属于自己的约。她踩着分数线，被西安南郊的这所二本院校录取。拿着录取通知书，

她一个人坐了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了西安。走出西安火车站的那一刻，

她看着眼前斑驳厚重的明城墙，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就绷不住了，

蹲在城墙根下，哭了一整夜。她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没能考上心仪的学校，

辜负了爸妈的期待，也辜负了自己三年的努力。那天晚上，她在火车站附近的便利店，

买了一瓶冰峰，

戴着那个用高考后暑假在超市打了一个月工赚的钱买的有线耳机——199块钱，

是她长这么大，给自己买过的最贵的东西，循环了整整一夜的《攀登》。

那句“我要像梦一样自由，像天空一样坚强，在这曲折蜿蜒的路上，体验生命的意义”，

像一束光，刺破了她当时笼罩在头顶的黑暗。她咬着牙告诉自己：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赛道，

不是只有考上985、211才叫成功，不是只有考研考公才叫出路，我在这座城市，

一样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大学四年，她的每一个难熬的节点，都藏在西安的风里，

藏在耳机里循环的歌声里。大一那年，英语四级考了两次都没过，第一次差12分，

第二次差3分。查分那天，室友们都在庆祝自己高分通过，周末约着去逛赛格国际购物中心，

去大唐不夜城打卡不倒翁小姐姐，只有她一个人，抱着厚厚的真题集，

躲进了长安校区的图书馆。从开馆坐到闭馆，耳机里永远是那首《新的心跳》，

“也许你看过太多悲剧，也受过太多委屈，你怕不愿回首的过去，会一直延续”，

陪着她刷完了一整本又一整本的真题，背完了一页又一页的单词。第三次考四级，

她高出分数线80多分，查分那天，她一个人在图书馆的楼梯间，戴着耳机，哭了很久。

大三那年，是她最迷茫的一段日子。身边的同学，要么一头扎进了考研备考大军，

每天天不亮就去图书馆占座，要么忙着准备考公考编，报了各种各样的培训班，只有她，

陷在深深的自我怀疑里。她不知道自己未来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读了四年的专业，

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份什么样的工作。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泡在学校的新媒体中心，

从最基础的写文案、剪视频、做公众号排版学起，跟着学长学姐跑校园活动，拍素材，

写推文。别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她都抢着做，一篇推文改十几遍，

改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只为了能多学一点技能，多攒一点作品，给自己多留一条出路。

无数个改方案到深夜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新媒体办公室里，

窗外是西安深夜的万家灯火，耳机里循环着《光年之外》，“缘分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

命运却要我们危难中相爱，也许未来遥远在光年之外，我愿守候未知里为你等待”，

陪着她熬到了天亮，也陪着她，一点点攒起了属于自己的作品集。大四开学，

她拿着自己攒了三年的作品集，跑遍了西安高新的产业园，从锦业路到软件新城，

面试了一家又一家公司，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很多公司一听说她是二本院校的应届毕业生，

没有全职工作经验，直接就把简历退了回来。终于，在跑了整整一个月之后，

她在鱼化寨附近的软件新城，找到了一家小型互联网公司的内容运营实习。为了省通勤费，

也为了离实习单位近一点，她在鱼化寨的城中村，租了一间10平米的单间。

鱼化寨是西安最有名的城中村之一，被周边的写字楼和产业园包围着，

像是繁华都市里的一座孤岛。握手楼挨得密不透风，

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走过，就算是白天，房间里也要开着灯，

才能看得清东西。楼道里永远飘着各家各户的油烟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

楼下的夜市摊从下午五点摆到凌晨，烤筋、涮牛肚、擀面皮、肉夹馍的香气，

混着喧闹的人声和酒瓶碰撞的声响，是她每天加班回来，唯一的慰藉。房租一个月800块，

押一付三，几乎花光了她大学四年攒下的所有零花钱。实习工资一个月2200块，

扣掉房租和每个月50块的交通费，剩下的钱，

只够她每天吃楼下3块钱的菜夹馍、5块钱的擀面皮，连加个1块钱的煎蛋，都要犹豫半天。

有一次，她的凉鞋鞋跟断了，舍不得买新的，拿到巷口的修鞋摊，花2块钱让师傅修好了，

又穿了整整三个月。实习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她是部门里唯一的应届生，没人带，

没人教，所有的职场规则，所有的工作流程，都要她自己一点点摸，所有的坑，

都要她自己一个个踩。领导永远把最繁琐、最没人愿意做的活丢给她，

让她负责西安本地美食账号的内容运营，却不给任何资源支持。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

为了做一期“西安本地人私藏的宝藏小吃街”的选题，她熬了三个通宵，查了无数资料，

跑遍了洒金桥、大车家巷、东举院巷、跃进街，拍了几百G的素材，

采访了十几个开了二三十年的老店老板，写了整整八千字的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

信心满满地交给领导。结果领导只扫了一眼，就把方案扔回了她的桌上，

轻飘飘地说：“太接地气了，没有网感，现在谁爱看这些老东西？改成网红打卡风，

越浮夸越好，三天后给我。”她咬着牙，按照领导的要求，改了一遍又一遍，

前前后后改了八遍，改到最后，已经完全偏离了她最初的想法，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可最后，账号发布的内容，用的还是她第一版方案的框架和核心内容，

只是署上了领导的名字，连一句提都没提她。那天她加班到凌晨一点，

从公司走回鱼化寨的出租屋，巷子里的夜市摊已经收了，只剩下满地的油污和塑料袋，

她戴着那个已经磨掉了皮、右边耳机偶尔会接触不良的旧耳机，

循环着《孤独》里那句“孤独是人生的常态啊”，终于敢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捂着嘴，

偷偷红了眼眶。可哭完擦干眼泪，第二天早上，她依旧要准时到公司，笑着接下所有的工作，

对着领导和同事，露出得体的微笑。她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这份实习，

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她咬着牙，撑完了整整四个月的实习期，

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手里的账号数据，从最初的几千阅读，做到了篇篇10万+，

涨了十几万粉丝。她满心以为，自己一定能顺利转正，甚至已经想好了，转正之后，

就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不用再住暗无天日的握手楼，也能给爸妈打一点钱，让他们放心。

可就在她提交转正申请的那天，领导把她叫进了办公室，轻飘飘地告诉她：“小林啊，

实在不好意思，公司今年校招的转正名额缩紧了，没有多余的名额给你了，

你还是另谋出路吧。”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想问，那我这四个月熬的夜，

改的方案，做起来的数据，都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那天她走出公司大楼，

沿着鱼化寨的巷子，走了整整一下午。盛夏的风裹着燥热，吹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出租屋的房租三天后就要到期，她手里的钱，连续租的押金都凑不出来，

投出去的几十份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少数有回复的，要么是薪资低得离谱，

要么是单休无社保的小公司。她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冰橙味的冰峰，

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遍遍地听《句号》，“你知不知道，我曾把完整的镜子打碎，

夜晚的枕头都是眼泪，我多想让过去重来，再给我一次机会”，哭着和那个拼尽全力，

却没能如愿的自己，一点点和解。房租到期的前一天，她收拾好两个行李箱的东西，

退了出租屋，搬去了大学同班同学林晓的家里借宿。林晓和别人合租了一套两居室，

在科技路附近，给她在客厅腾了个折叠沙发，笑着跟她说：“没事，你安心住，

找到工作再说，咱们谁跟谁。”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再好的朋友，长期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