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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吸水怪谈

鲸鱼不吃稻 著

悬疑惊悚连载

金牌作家“鲸鱼不吃稻”的悬疑惊《龙吸水怪谈》作品已完主人公:韩四韩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著名作家“鲸鱼不吃稻”精心打造的悬疑惊悚,民间奇闻,救赎,惊悚,现代小说《龙吸水怪谈描写了角别是韩三,韩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2322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6 23:42:0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龙吸水怪谈

主角:韩四,韩三   更新:2026-02-27 05:2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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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漩涡1991年,高邮湖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五月的日头就能把船板晒出焦糊味儿,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鱼胶。韩三蹲在船头补网,

手里梭子穿来引去,眼睛却盯着西边那片天。天色正渐渐暗下来,不是寻常的暮色,

是那种铁锈浸透棉絮般的浑浊,从湖心一直漫到岸边芦苇荡。“三哥,你看!

”十四岁的韩四突然从舱里钻出来,手指着湖心。韩三抬头,

手里的梭子“啪嗒”掉在船板上。湖心正在长出一条龙。不,那不是龙,

是水——湖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拧着,从湖面一直拔到天上,粗得像十棵百年老槐树合抱,

越往上越细,尖尖地钻进铅灰色云层里。旋转的水柱表面反射着诡异的光,不是水的清亮,

是某种油腻腻的、暗红的光泽,仿佛整条水柱都是用血搅成的。“龙吸水……”韩三喃喃道,

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高邮湖的老人说,龙吸水是祥瑞,是真龙下界饮水的吉兆。

可眼前这条“龙”,怎么看都透着邪气。它旋转得极其缓慢,

不像自然形成的龙卷风那样狂暴,倒像一个巨大的活物在慵懒地扭动身躯。

水柱表面时不时鼓起一个又一个水包,又迅速瘪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更怪的是,

湖面。以水柱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湖面正在变红。不是晚霞映照的那种红,是真正的血红色,

浓得化不开,正一圈圈向外扩散。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腥甜味儿,像刚剖开的鱼腹,

又混着铁锈和腐草的怪味。“三哥,鱼……鱼都浮上来了!”韩四的声音发颤。

确实浮起来了。数以万计的鱼翻着白肚皮漂在血红色的水面上,大的有半人长的青鱼,

小的有指头长的银鱼,密密麻麻铺了一层。所有的鱼眼睛都是睁着的,空洞地望着天空,

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呐喊。韩三猛地站起来,船身一阵摇晃。

他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在血色湖面与水柱交接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慢慢浮上来。

起初只是模糊的阴影,随着水波荡漾逐渐清晰——那是一具具人的骸骨,有的完整,

有的残缺,全都保持着挣扎的姿态。白骨在血水中浸泡得发亮,手骨向上伸着,

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拖下水。最中央的那具骸骨最为完整,颅骨的眼窝里,

两团幽绿的火苗无声燃烧。“开船!快开船!”韩三吼了一声,扑向船尾的柴油机。

韩四已经吓傻了,呆站在船头一动不动。韩三一把扯过摇把,拼命转动。

老旧的柴油机“突突”响了几声,喷出一股黑烟,却怎么也发动不起来。水柱开始移动了。

它向着渔船的方向缓缓倾斜,像一条嗅到猎物气味的巨蟒。血色的湖水被搅动得更凶,

那些浮尸般的骸骨随着波浪起伏,幽绿的眼窝火齐齐转向渔船的方向。韩三额头冒汗,

手上青筋暴起,摇把转得飞快。“三哥……它来了……”韩四的声音带着哭腔。水柱顶端,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不是天光,是更深的黑暗,仿佛天空本身被撕开了一个窟窿。窟窿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轰——”柴油机终于响了。韩三猛推操纵杆,

渔船像受惊的水鸟般蹿出去,船头劈开血色的湖水,溅起腥臭的浪花。韩三回头看了一眼。

水柱停住了。它悬在刚才渔船停留的位置,顶端那个黑暗的窟窿正缓缓闭合。

湖面上的血色开始消退,浮尸般的骸骨一个个沉回水底,只有那些翻白的鱼还漂着,

眼睛依然睁着。夕阳终于落下去了,最后一抹余晖照在湖面上,

那些死鱼的眼睛反射出千万点诡异的红光,像整片湖都在眨眼。渔船靠岸时,天已全黑。

码头上空无一人,往常这时候该有几十条渔船泊在这里,渔民们会点起煤油灯,修补渔网,

交换一天的收获。可今夜,整个码头死寂一片,

只有韩家兄弟这条船的马达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三哥,其他人呢?”韩四小声问,

手还紧紧抓着船舷。韩三没回答。他跳上岸,系好缆绳,眼睛扫过黑暗的码头。没有灯,

没有人声,连狗叫都没有。岸边的窝棚门都开着,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

“回家。”韩三只说了一句,提起装鱼的竹篓——虽然今天只捞到几条小鱼,但总比空手强。

兄弟俩住的窝棚在码头东头,离湖最近,也最破。苇秆扎的墙,茅草盖的顶,

夏天漏雨冬天透风,但好歹能挡个露水。韩四点起煤油灯,昏黄的光勉强撑开一小片黑暗。

韩三把鱼篓扔在墙角,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水有股土腥味,

混着柴油机的铁锈味儿,但他喝得急,喉结上下滚动。“三哥,”韩四坐在木板床边,

手还在抖,“今天那……那到底是什么?”“不知道。”韩三抹了把嘴,“睡吧,明天早起。

”“可我睡不着。”韩四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骨头……那些眼睛……”韩三沉默了。

他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半截烟,就着煤油灯点上。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弥漫开来,

暂时盖住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甜。窝棚外,夜风掠过湖面,带来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似乎有狗在叫,但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四儿,”韩三忽然开口,

“还记得爹娘怎么没的吗?”韩四愣了一下,点点头:“大水,九一年大水。

”“不是九一年,是七五年。”韩三吐出一口烟,“那年也是五月,也是这种天气,

湖里也起了龙吸水。爹带着娘出船,再没回来。”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墙上两人的影子随之扭曲。“村里老人说,高邮湖底下镇着东西。”韩三的声音压得很低,

“每隔十六年,就得醒一次。今年……正好是第十六年。”窝棚外,风声更紧了。

湖浪拍岸的声音隐约传来,哗——哗——有节奏地响着,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韩四缩了缩身子:“三哥,那我们怎么办?”“天亮了去镇上,”韩三掐灭烟头,

“找李瞎子。”李瞎子是镇上的算命先生,真名没人知道,

只晓得他年轻时在湖上见过大世面,后来眼睛坏了,就在镇上摆个摊子,给人算卦看相。

有人说他的眼睛就是被湖里的东西弄瞎的。韩四还想问什么,但韩三已经吹熄了灯。“睡。

”黑暗吞没了窝棚。韩四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头顶茅草缝隙里漏进的几点星光。

耳边是哥哥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湖浪永不停歇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韩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听见了一种声音。像是很多人在水下说话,含糊不清,

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声音从湖的方向传来,透过窝棚的苇秆墙,钻进耳朵里。

韩四想捂住耳朵,可手抬不起来,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拼命转动眼珠,

看向哥哥的床铺。黑暗中,韩三静静地躺着,似乎睡得很沉。但借着门缝漏进的微光,

韩四看见——哥哥的眼睛是睁着的,直直地望着屋顶,眼珠一动不动,像死鱼的眼睛。

“三哥?”韩四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那些水下的人声越来越清晰了。

韩四忽然听懂了其中一个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

凄凄切切地唤着:“四儿……四儿……到娘这儿来……”是娘的声音。娘死那年,他才三岁,

本不该记得娘的声音。可这声音钻进脑子里,每一个音节都唤起某种深埋在血肉里的记忆。

“娘……”韩四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窝棚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夜风灌进来,

带着浓烈的腥甜味。门外不是码头,不是小路,是黑沉沉的湖水,一直漫到门槛边。

水面上漂着点点磷光,绿幽幽的,照出一个个人形的轮廓——那些白天见过的骸骨,

此刻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幽绿的眼窝火齐齐望向窝棚内。

最前面那具完整的骸骨缓缓抬起手骨,向着韩四招了招。

“来……来……”韩四感到身体一轻,那股压迫感消失了。他坐起来,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步向门口走去。“四儿。”韩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平静。

韩四回头,看见哥哥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手里握着那把补网的梭子。

梭子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回去睡觉。”韩三说。窝棚外,骸骨们齐齐后退一步,

眼窝里的绿火剧烈跳动。水面开始沸腾,冒出一个个气泡,

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韩四猛地清醒过来,连滚爬爬退回床上,

用破被子死死蒙住头。韩三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门外那片诡异的湖水。他抬起手,

将梭子横在门槛上。“滚。”湖水、骸骨、磷光,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门外又变回了码头的土路,远处湖浪拍岸,月光清冷地洒下来。韩三关上门,插好门闩。

回到床边时,他看见弟弟蜷缩在被子里发抖。“睡吧,”韩三说,“天亮就好了。

”可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醒了,就不会再轻易睡去。高邮湖的夜还很长。

而1991年的大水,才刚刚开始。第二章 李瞎子的卦天刚蒙蒙亮,韩三就摇醒了韩四。

窝棚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寒意,煤油灯早就熄了,只有门缝透进一丝青灰色的光。

韩四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踏实。“三哥,昨晚……”“做梦了。

”韩三打断他,把一件打着补丁的褂子扔过来,“穿上,去镇上。”韩四不敢再多问。

他飞快地套上衣服,跳下床。墙角那篓小鱼还活着,在浅浅的水里翕动着腮。韩三提起鱼篓,

又从床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叮当作响,是这些年攒下的毛票和钢镚。

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窝棚。码头还笼罩在晨雾里,十几条渔船静悄悄地泊在岸边,

像一群沉睡的黑色水鸟。湖面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像一大块深绿色的玻璃。

昨夜的血色、骸骨、怪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可韩三知道不是梦。

门槛上,他昨夜横放的那把梭子,此刻断成了三截,断口整齐得像被什么利刃切断。

他蹲下身捡起碎片,金属断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三哥,你的梭子……”韩四小声说。

韩三没说话,把碎片揣进怀里,起身往镇上走。高邮镇离湖边三里地,

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穿过芦苇荡。五月的芦苇已经长得比人高,密匝匝地立在路两旁,

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韩四紧紧跟着哥哥,

眼睛不住地往芦苇丛里瞟,总觉得那晃动的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走到半路,

他们遇见了第一件怪事。路中央跪着个人。是个老渔民,姓陈,住在码头西头。韩三认得他,

去年冬天还一起在冰上凿过洞。此刻老陈面朝湖水方向跪着,上身挺得笔直,

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姿势古怪得像庙里的泥塑。他眼睛睁得老大,瞳孔却散了,

直勾勾盯着湖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可声音太小,听不清在说什么。“陈伯?

”韩三上前一步。老陈毫无反应,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韩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眼珠子一动不动。又探了探鼻息,有气,但极其微弱,呼出来的气带着一股湖底的腥泥味。

“陈伯!”韩四也喊了一声。这时,老陈突然动了。他缓缓转过头,

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生锈的门轴。他的目光掠过韩四,停在韩三脸上,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了……都来了……”老陈的声音又尖又细,

完全不像他平日粗哑的嗓门,“十六年……饿了啊……饿得狠……”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向前一扑,脸重重砸在土路上,不动了。韩三蹲下身,把老陈翻过来。人还活着,

胸口微弱地起伏,但眼睛闭上了,嘴角那诡异的笑也消失了,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三哥,陈伯他……”“中邪了。”韩三简短地说,把老陈扶到路边靠着芦苇丛,

“回来再管他。走。”兄弟俩继续赶路。走出十几步,韩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

老陈靠着芦苇丛的身影渐渐模糊,可韩四总觉得,那双闭着的眼睛,其实还在看着他们。

镇子醒了,又好像没全醒。石板街上人比往常少得多,开门的铺子不到一半。早点摊还在,

炸油条的香味混在晨雾里,可摊主老赵动作僵硬,翻油条时眼睛不住地往湖的方向瞟。

买早点的人也匆匆忙忙,拿了东西就走,没人像往常那样站在摊前唠几句。“三子,四儿,

来啦?”老赵勉强挤出个笑,舀了两碗豆浆,“稀罕,今儿怎么没出船?”“湖上不太平。

”韩三接过豆浆,摸出几个钢镚。老赵的手抖了一下,钢镚掉进钱盒里叮当响。

“你也瞧见了?”他压低声,“昨天后晌,西街王寡妇家的闺女,好端端在院里洗衣裳,

洗着洗着就往湖那边走。她娘喊她,不应,拉她,拉不动,跟梦游似的。走到水边,

要不是几个后生硬拽回来,怕是……”“人现在咋样?”“醒了,但不认人了,

见人就问‘你看见我爹了吗’,她爹前年就淹死在湖里了。”老赵摇摇头,

往油锅里下了一根面,“邪性,真邪性。镇东头算命的李瞎子说,今年是坎年,

湖里的东西要翻身。”韩三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李瞎子出摊了?”“出了,一早就出了,

在土地庙那头。”老赵顿了顿,“三子,听叔一句,要是没啥要紧事,这两天别往湖边去。

我夜里听见湖上有人哭,不是一个人哭,是一群人哭,哭得人心里发毛。”韩三点点头,

领着韩四往土地庙走。土地庙在镇子最西头,再往外就是大片稻田,稻田尽头就是高邮湖。

庙很小,就一间瓦房,供着土地公土地婆,香火一直不旺。

李瞎子的卦摊就摆在庙门口的槐树下,一张破桌,两把条凳,桌上铺着画满八卦的脏布。

李瞎子其实不瞎,至少不全瞎。他一只眼睛是白的,没瞳仁,

像颗死鱼眼;另一只眼睛倒是好的,但总是半眯着,看人时从眼角斜着瞅,让人不舒服。

镇上人说,他那只好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那只瞎眼是被那些东西弄瞎的。

兄弟俩走到卦摊前时,李瞎子正低着头,用那只好眼盯着桌上的三枚铜钱。铜钱一字排开,

都是背面朝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只白眼仁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光。“来了。

”李瞎子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韩三在他对面坐下:“您知道我们要来?

”“该来的都会来。”李瞎子把那三枚铜钱拢在手心,晃了晃,撒在桌上。这次两枚背面,

一枚正面。他盯着铜钱看了半晌,那只好眼慢慢眯成一条缝。“问什么?”“湖里的事。

”韩三说,“昨天下午,龙吸水,血水,死人骨头。”李瞎子沉默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铜钱上摩挲,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风吹过槐树,叶子“哗啦啦”响,

几片早枯的叶子飘下来,落在八卦布上。“不是龙吸水。”良久,李瞎子开口,

“是‘醒骨’。”“醒骨?”“高邮湖底下,镇着东西。”李瞎子压低声音,

那只好眼盯着韩三,“不是一条两条,是成千上万。都是这些年淹死在湖里的人,

还有……更早的,早到没人记得的时候。每十六年,湖眼会开一次,

那些沉在底下的东西就得醒一醒,透口气。”韩四忍不住插嘴:“可我们看见的,是骨头,

会动的骨头……”“骨里有念。”李瞎子说,“人死的时候,要是有极大的念想没放下,

那念想就会渗进骨头里。怨气大的,骨头就成了精怪;执念深的,骨头就成了灵媒。

湖底下那些,大多是后一种——它们想回家,想吃口热饭,想见见亲人。可回不去,见不着,

那股念想越积越深,就成了祸害。”“昨天那些,是想上岸?”韩三问。“不全是。

”李瞎子摇摇头,“醒骨的头三天,只是透透气,在湖里转转。第三天夜里,月到中天时,

它们会上岸。沿着水路走,江河沟渠,只要有水连着湖的,它们都能走。走到有人家的地方,

就敲门。”“敲门干什么?”“借身子。”李瞎子的声音更低了,“骨头想重新做人,

就得借活人的身子。先是附在活人身上,用活人的眼看看阳间,用活人的嘴说说心事。

等看够了,说够了,就把活人的魂挤出去,自己占了那身子,重新活一回。

”韩四打了个寒颤:“那被占了身子的人……”“魂被挤出来,就成了无主的游魂,

在湖上飘荡,等下一个醒骨的日子,自己也变成骨头里的念想。”李瞎子叹了口气,

“轮回不止,冤冤相报,就是这么来的。”槐树下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镇上的喧闹声,

卖菜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孩子的哭叫,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有解法吗?”韩三问。李瞎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只白眼仁慢慢转动:“你要管这事?

”“我爹娘十六年前死在湖里。”韩三说,“昨天那些骨头里,说不定有他们。

”“找到了又如何?骨头不会认人,念想不分亲疏。你爹娘的骨头要是醒了,见了你,

第一件事也是借你的身子还阳。”“那我就送他们一程。”韩三声音平静,

“让他们安安生生地走,别在湖底下受罪。”李瞎子忽然笑了,露出焦黄的牙:“小子,

你倒是比你爹有种。”他伸手在桌下摸索半天,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段红绳,一枚生锈的铜钱,还有一块黑乎乎的骨头,像是人的指骨。

“红绳系在门槛上,铜钱含在舌下,骨头随身带着。”李瞎子把三样东西推过来,

“能挡一阵。但要想彻底了结,得在醒骨夜下湖,找到‘主骨’。”“主骨?”“每次醒骨,

必有一具骨头是领头的。那骨头生前的念想最强,怨气最大,能把其他骨头的念想都聚起来。

找到它,把它打散,这次醒骨就散了。等下一个十六年,才会有新的主骨出来。”“怎么找?

”“主骨跟其他骨头不一样。”李瞎子的好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它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也记得……最恨谁,最想见谁。它会去找它最惦记的人,或者最恨的人。

你爹娘要是死在醒骨夜,说不定……”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从湖边方向传来的,女人的尖叫,凄厉得刺破晨雾。紧接着是更多人的叫喊,

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狗疯狂的吠叫。韩三抓起桌上的三样东西,塞进怀里,起身就往湖边跑。

韩四紧跟在后。湖边已经聚了一群人。是镇子最西头的几户人家,房子就建在湖堤下。此刻,

十几个人围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口,指指点点,却没人敢进去。韩三挤进人群,

看见了院里的情形。院子中央跪着三个人,一对老夫妻,一个年轻媳妇,

都是一动不动面朝湖水跪着,姿势跟路上遇见的老陈一模一样。他们眼睛睁着,瞳孔散了,

嘴角都挂着那种诡异的笑。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婴儿,孩子倒是没跪,在母亲怀里睡得正熟。

“张木匠一家……”有人小声说,“早上还好好的,吃过早饭,突然就出来跪下了,

拉都拉不动。”韩三注意到,从堂屋门槛到三人跪着的地方,有一条水迹。不是泼的水,

是那种从水里刚爬上来的人身上滴下的水迹,已经快干了,在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水迹的尽头,在张木匠的脚边,有个东西。是个鱼头。不是普通的鱼,是条大红鲤鱼,

头被人齐颈砍下,端端正正摆在泥地上。鱼眼睛瞪得老大,嘴一张一合,竟然还活着。

更怪的是,鱼头的切口处没有血,只有一种暗绿色的粘液,正慢慢渗进泥土里。“三哥,

你看鱼嘴里……”韩四声音发颤。韩三蹲下身,凑近了看。鲤鱼大张的嘴里,塞着个东西。

是个纸卷,被鱼涎浸得半湿。他用两根手指捏住纸卷一端,慢慢拽出来。纸很糙,

是那种祭奠用的黄表纸,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东西写着一行字:“欠债还身,

今夜子时”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尖蘸着血写的,有些笔画没写完就断了,

留下拖沓的痕迹。围观的众人看见这行字,顿时炸开了锅。“是湖神来讨债了!

”“什么湖神,是水鬼!”“张木匠是不是在湖上做了亏心事?”“快去找李瞎子!找端公!

”一片混乱中,韩三站起身,把纸卷揣进怀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跪着的三个人——张木匠忽然动了,他缓缓转过头,

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睛直勾勾盯着韩三,咧开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口型,

是:“韩三”。然后他转回去,恢复成原来的姿势,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韩三拉起韩四,挤出人群,往码头方向走。“三哥,张木匠刚才是不是……”韩四小声问。

“嗯。”“他认识你?”“他跟我爹一起出过船。”韩三脚步不停,“十六年前,醒骨夜,

他们都在湖上。”“那纸条上说的欠债……”“不知道。”韩三说,“但今夜子时,

得有人去还。”回到码头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

可韩三知道,这平静底下,正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窝棚门口,他们又遇见了怪事。

门槛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条鱼。都是大红鲤鱼,都还活着,腮微弱地翕动。

三条鱼摆成一个三角形,每条鱼的嘴里,都衔着一枚铜钱。和韩三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满是铜绿的古钱。韩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韩三却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三条鱼。鱼眼浑浊,

鱼鳞失去光泽,但确实还活着。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条,鱼尾微弱地摆动了一下。“三哥,

这……”“是请帖。”韩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请我们今夜赴宴。”“赴什么宴?

”“醒骨宴。”韩三推开窝棚门,“进去说。”窝棚里还保持着早晨离开时的样子,

只是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更浓了。韩三从怀里掏出李瞎子给的三样东西,红绳、铜钱、指骨,

摆在木桌上。又掏出那张从鱼嘴里取出的黄纸,展开铺在旁边。“四儿,你听着。

”韩三看着弟弟,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今夜我得下湖。你不能去,就待在屋里,

门槛系上红绳,嘴里含着铜钱,这块骨头贴身带着。天塌了也别开门,别应声,

更别往湖那边去。记住了?”韩四脸都白了:“三哥,你一个人去?不行,太险了,

我跟你一起……”“你得留着。”韩三打断他,“要是我回不来,咱们家得有人烧纸。再者,

李瞎子说了,主骨会去找它最惦记或最恨的人。万一它找的是咱爹娘,

而咱爹娘最惦记的……”他没说完,但韩四懂了。爹娘死时,韩三四岁,韩四还没出生。

但血脉连着,念想也连着。“可你怎么找主骨?”韩四问。韩三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打开,

里面是些零碎物件。他翻找半天,找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

玉佩质地粗糙,雕着简单的云纹,从中间断开了,断面参差不齐。“爹的玉佩。

”韩三摩挲着断口,“娘也有一半,应该戴在她身上。如果主骨真是爹或娘,

这玉佩会有感应。”“可要是主骨不是爹娘呢?”“那就见机行事。”韩三把玉佩揣进怀里,

“李瞎子说,主骨记得自己是谁。我下湖,喊爹娘的名字,应声的就是。”这话说得轻松,

但韩四听出了其中的凶险。湖底下成千上万的骨头,谁知道哪个会应声?应了声,

又会发生什么?“三哥,”韩四的声音有些哽咽,“咱能不能……能不能不管了?搬走,

搬得远远的,离开这湖……”“搬到哪里去?”韩三看着弟弟,“咱家三代在高邮湖打渔,

爷爷死在湖里,爹娘死在湖里,魂都留在湖里。搬走了,魂就回不了家。

再者——”他顿了顿,望向门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些债,躲不掉。十六年前欠下的,

今天该还了。”天渐渐黑了。韩三在窝棚里准备东西。一柄鱼叉,磨得铮亮;一把柴刀,

刀刃缺了口,但还算锋利;一捆浸过桐油的麻绳;还有李瞎子给的指骨,

用红绳串了挂在脖子上。那枚铜钱,他按李瞎子说的压在舌下,一股子铜锈味直冲脑门。

韩四帮不上忙,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只是把哥哥磨鱼叉时留下的磨刀石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仿佛这块粗糙的石头能给他一点力量。戌时过半,韩三起身。“我走了。记住我的话,

天塌了也别开门。”韩四重重点头。韩三推门出去,又反手带上门。

韩四听见哥哥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湖浪声中。窝棚里安静下来。

韩四按哥哥说的,把红绳系在门槛上,打了个死结。又含上铜钱,

把那块指骨塞进贴身的衣袋。做完这些,他吹熄了煤油灯,坐在黑暗里,耳朵竖着,

听外面的动静。起初只有风声,湖浪声,偶尔有夜鸟掠过芦苇荡的扑棱声。但渐渐地,

他听见了别的声音。是水声。不是湖浪拍岸的那种,而是像有很多人从水里走出来,

湿淋淋地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朝着镇子的方向走。脚步声很轻,但极密集,成百上千,

或许成千上万。还有低语声。含糊不清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却听不清在说什么。那声音钻进耳朵,钻进脑子,让人头皮发麻。韩四死死咬着嘴里的铜钱,

铜锈味弥漫整个口腔。他闭上眼睛,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一百,再从头数。

这是小时候睡不着时,娘教他的法子。数到第七遍时,敲门声响了。“咚,咚,咚。”很轻,

很慢,敲在木门上,每一下都像敲在韩四心尖上。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个女人,声音温柔,带着哭腔:“四儿,开开门,

是娘啊……”韩四浑身一颤。是娘的声音,和他昨夜听见的一模一样,

和他梦中想象的一模一样。“四儿,娘冷,湖底下好冷……让娘进去暖暖身子,

就一会儿……”声音里满是哀求,听得人心碎。韩四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想去拉门闩。

可舌尖抵着的铜钱忽然变得滚烫,烫得他浑身一激灵。是幻觉。哥哥说过,别应声,别开门。

“四儿,你不想娘吗?娘好想你,天天在湖底下想你……开开门,

让娘看看你……”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门板上。韩四甚至能感觉到,

门外有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往里看。他死死咬着牙,把脸埋进膝盖里,堵住耳朵。

可那声音无孔不入,直往脑子里钻。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女人的抽泣也渐渐远去。

韩四刚要松口气,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这次是个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怒气:“韩四!

你个不孝子!爹娘在外面冻着,你在屋里享福?开门!给我开门!”是爹的声音。

韩四从未听过爹的声音,可这声音一入耳,他就知道,这是爹。每一个音节都刻在血脉里。

“开门!再不开,我砸门了!”重重的撞门声响起,整个窝棚都在震动。苇秆墙簌簌掉土,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韩四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舌尖的铜钱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炭,但他死死含着,不敢吐出来。

撞门声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了。门外安静下来。韩四等啊等,等到腿都麻了,

才敢慢慢抬起头。门缝外透进一点月光,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树影摇晃。走了吗?

他刚想松口气,忽然看见,门槛下的缝隙里,正慢慢渗进水来。不是雨水,是湖水,

带着浓烈的腥味,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水面迅速漫开,转眼就淹没了半个地面。

更可怕的是,水里泡着东西。是头发。乌黑的长发,一缕一缕,从门缝下钻进来,

在水面上漂浮,蠕动着,像有生命的水蛇。头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聚拢,

隐约显出一个人头的形状。那人头仰起脸,一张泡得肿胀发白的女人脸,对着韩四,

咧开嘴笑了。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韩四想尖叫,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那人头的眼睛,是两团幽绿的火,和昨天湖里那些骸骨眼眶里的一模一样。

头发继续生长,向着韩四的脚踝缠过来。韩四猛地跳起来,往后躲,后背撞在墙上。

他慌乱中摸到那块磨刀石,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人头。磨刀石穿过人头,

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人头毫发无伤,笑得更加诡异。头发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冰冷,

湿滑,像毒蛇般收紧。完了。韩四绝望地闭上眼睛。就在这时,怀里的指骨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铜钱那种烫,是灼人的滚烫,烫得他胸口一疼。他下意识地掏出指骨,

只见那块黑乎乎的骨头正发出微弱的光,是那种温润的、白玉般的光。光芒照在头发上,

头发像被火烧一样迅速蜷缩、退去。那人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消散在水里。

漫进来的水也开始退去,像有看不见的漏斗在抽吸,几个呼吸间就退得干干净净,

只在地上留下淡淡的水渍。门外,远远传来一声叹息,悠长,哀怨,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韩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手里的指骨,光芒已经消退,

又变回那块不起眼的黑骨头。他把指骨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救命稻草。三哥,

你一定要回来。同一时刻,湖上。韩三划着小船,驶向湖心。月到中天,

清冷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可这粼粼波光下,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湖水是透明的。不,不是透明,是能一眼望到底。湖底不是泥沙,不是水草,

而是层层叠叠的白骨。人的骨头,大大小小,完整或残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湖底。

所有的骨头都仰面朝上,空洞的眼窝望着天空,下颌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而在白骨丛中,有东西在动。是一具具完整的骸骨,正从骨堆里站起来,摇晃着,

向着水面浮上来。它们动作僵硬,但目标明确——湖面上那条孤零零的小船。韩三停下桨,

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湖底,

低声唤道:“爹,娘,是儿子韩三。儿子来接你们了。”湖底,万千白骨寂静无声。

但在这寂静中,有一具骸骨,缓缓抬起了头。第三章 骨冢那具骸骨从白骨堆中站起时,

周遭所有的骨头都安静了。不是静止,是一种屏息凝神般的死寂。

成千上万空洞的眼窝转向同一个方向,下颌骨微微开合,像是在无声地行礼。湖水不再流动,

连波浪都凝固了,月光笔直地照进湖底,把每一根肋骨的阴影都拉得很长。韩三握紧鱼叉,

手心沁出汗,在粗糙的木柄上留下湿印。那具骸骨与其他不同。别的骨头都是惨白色,

被湖水泡得发灰,表面布满坑洼和水藻的痕迹。但这具骸骨是玉色的,温润,光滑,

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上好的古玉雕成。它很完整,从颅骨到趾骨,一根不少,

关节处甚至还能看出生前的磨损。最特别的是颅骨。眼窝里没有幽绿的鬼火,

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韩三能感觉到,那黑暗中有目光,正穿透湖水,穿透小船,

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里的半块玉佩上。骸骨缓缓抬起右手臂骨,五指张开,

做了一个“来”的手势。然后它转过身,向着湖心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白骨堆上,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脚下那些骨头无声地让开一条路,仿佛臣民为君王让道。

韩三没有犹豫。他划动船桨,小船跟在骸骨后方,保持三丈距离。湖水自动分开,

让出一条水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骸骨墙。那些骨头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有的还挂着破烂的水草和衣服碎片。韩三甚至看见一具小小的骸骨,蜷缩在成人大腿骨旁边,

手骨紧紧抓着大人的指骨——是母子,淹死时还牵着手。“十六年……”韩三喃喃道。

骸骨之路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湖底的地势在下降,白骨越来越厚,层层叠叠,

有些地方堆积成山。韩三粗略估算,光是视野所及,就不下万具。

高邮湖历史上发过多少次大水?淹死过多少人?恐怕没人说得清。但眼前这些骨头,

绝非一次洪水能留下的。骸骨忽然停住了。它站在一片异常开阔的湖底空地上。

这里没有别的骨头,只有细软的白沙,在月光下像一片小小的沙漠。空地中央,

立着一块石碑。说是石碑,其实只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青色巨石,有一人多高,

表面布满水蚀的凹痕。巨石顶端,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左半边玉佩,

和韩三手里那半块能严丝合缝地对上。一枚生锈的渔钩,钩尖还挂着一点腐烂的鱼线。

一把木梳,缺了好几根齿,梳背雕着粗糙的鸳鸯。骸骨转过身,面对韩三。它抬起右手,

指骨指了指韩三手中的半块玉佩,又指了指巨石上的那半块。然后它张开下颌骨,

没有声音发出,但韩三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合上。”那声音很怪,不男不女,不老不少,

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根本不是声音,是直接印在脑子里的意念。韩三跳下小船。

湖水不深,只到腰间,但冰冷刺骨,寒意瞬间穿透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涉水走到巨石前,伸手拿起那半块玉佩。两块断玉在手心相遇的刹那,

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不是温度上的暖,是那种血脉相连的暖,

像是走失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断口处发出微光,玉质仿佛活了过来,

断纹在光芒中缓慢生长、弥合。当光芒消散时,两块断玉已经合成完整的一块。云纹连贯,

毫无瑕疵,只在正中留下一道浅浅的接痕,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骸骨点了点头——如果那能算点头的话。它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捧接的姿势。

韩三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合好的玉佩轻轻放在骸骨的掌骨上。骸骨捧着玉佩,低下头,

用空荡荡的眼窝“注视”着它。这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久到韩三觉得腿都要冻僵了。

然后,骸骨忽然把玉佩贴在胸前——如果那能算胸的话——肋骨正中央,心脏的位置。

玉佩融了进去。不是嵌进去,是真的融了进去,像水滴渗进沙地,消失在玉色的骨头里。

骸骨全身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嗡鸣,玉色的光芒从内而外透出来,越来越亮,

最后亮得韩三不得不眯起眼睛。光芒中,骸骨的形态开始变化。不是长出血肉,

而是骨头本身在生长、变形、重组。玉色的骨头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血管,

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颅骨上,眼窝深处亮起两点幽光,不是鬼火的绿,是温润的白,

像两盏小小的灯笼。当光芒终于黯淡下来时,站在韩三面前的,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骸骨。

它有了轮廓,人的轮廓。玉色的骨骼外,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影,

隐约能看出一个男人的身形,中等个头,肩膀宽阔,是常年划船打渔练出来的体格。

光影很淡,像雾气凝成,但能分辨出五官的轮廓——方脸,浓眉,鼻梁挺直,

正是韩三记忆中父亲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依然是两团幽白的光。

“爹……”韩三的声音有些发颤。光影微微颔首。那个叠音再次在韩三脑中响起,

但这次清晰了许多,能听出是个中年男人的嗓音,带着水底沉眠多年的沙哑:“三儿,

长这么大了。”韩三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十六年,四千多个日夜,

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父亲,有时是出海前的背影,有时是把他扛在肩头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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