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夏与晚风归

第一章 十八年温柔，漫过蝉鸣丙午年的盛夏，

高考结束的铃声彻底剪断了高中三年的紧绷神经，

老城区的梧桐巷被滚烫的日光裹得密不透风，蝉鸣从树冠顶铺天盖地砸下来，

混着巷口小卖部冰汽水的甜味，成了江鱼十八岁最清晰的底色。她和林添，

是梧桐巷里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蹲在地上玩弹珠，

到并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刷题，十八年的时光，像巷子里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溪，

把两人的影子揉碎了缠在一起，拆不开，也分不开。林添是那种把温柔刻进骨子里的少年，

高挺的鼻梁，眉眼清俊，笑起来左侧有一颗浅浅的梨涡，看向江鱼时，眼底的暖意能漫出来，

把周遭的燥热都压下去。他对江鱼的好，细到骨子里，细到江鱼自己都记不清的小习惯，

他全都牢牢攥在心里。江鱼不吃香菜，哪怕菜里沾到一点都会皱眉，

林添从小学第一次发现后，十几年里，不管是家里做饭还是外面吃饭，

他都会第一时间把所有香菜挑得干干净净，保证江鱼吃的开心；江鱼喝奶茶只爱三分糖加冰，

少一分太淡，多一分腻，林添每次买奶茶，不用问，直接报出她的口味，递到她手里时，

杯壁还带着刚刚好的凉意，不冰手，却足够解暑；江鱼怕打雷，每逢下雨天，

林添一定会提前把一把折叠伞塞进她的书包，晚自习放学，不管刮风下雨，

他都守在教学楼最亮的那盏路灯下，等她出来，把伞稳稳倾向她那边，

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也只是笑着揉她的头发，说“我皮实，不怕淋”。

高三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江鱼熬夜刷题到凌晨，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

第二天早上书包里总会多一杯温温的牛奶和一块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是林添早起绕了三条街买的；她模考失利躲在操场角落哭，林添什么都不说，

只是蹲在她身边，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陪着她吹晚风，直到她哭够了，

才轻声细语地帮她分析错题，声音温柔得能揉进夜色里。江鱼一直以为，

这份温柔是独属于她的，是十八年朝夕相处换来的笃定，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依靠。

她看着林添的眼神里，永远藏着少女最纯粹的欢喜和依赖，睫毛轻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心跳都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悄悄乱了节拍。高考结束那天，

夕阳把梧桐巷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添牵着江鱼的手腕，走到巷口那棵最老的梧桐树下，

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梧桐絮，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小鱼，”他低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梨涡浅浅，“等成绩出来，我们报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我带你去看海，

去吃你最想吃的海鲜大排档，去逛遍所有你想去的地方。”江鱼仰着头，

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应道：“好。

”风穿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把少女的应允揉进盛夏的风里，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她以为，这个梦会一直做下去，做满往后的岁岁年年。

可她不知道，盛夏的风，从来都不只会带来温柔，还会吹进不速之客，

吹散曾经牢不可破的羁绊。变故，是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周，悄然而至的。那天下午，

江鱼正在家里整理高中的课本，窗外传来搬家公司货车的轰鸣声，她趴在二楼窗台看，

只见隔壁那栋空置了很久的老房子，终于搬来了新住户。一对中年夫妇，

带着一个看起来柔弱乖巧的女孩，正忙着搬东西。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皮肤白皙，眉眼弯弯，看起来怯生生的，像一株需要人精心呵护的菟丝花，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柔弱。江鱼只是随意看了几眼，没放在心上，

直到楼下传来林添的声音。她探头望去，林添正站在隔壁院子门口，

帮那个女孩搬一个沉重的纸箱，眉头微蹙，语气是惯常的热心：“小心点，这个箱子重，

我帮你搬进去。”女孩抬起头，红着脸道谢，声音细声细气，像羽毛拂过心尖：“谢谢你，

哥哥，麻烦你了。”江鱼的心，莫名地轻轻顿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漾开一丝细微的涟漪。她安慰自己，林添本就是热心的人，只是帮新邻居的忙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女孩，叫夏绾绾。从那天起，夏绾绾的身影，

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江鱼和林添的世界里，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阴影，

慢慢覆盖了曾经只属于两人的温柔天地。起初，只是夏绾绾时不时过来借东西，借酱油，

借剪刀，借养花的肥料，每次都带着怯生生的笑，说话细声细气，动不动就红眼眶，

让人不忍心拒绝。林添出于礼貌，每次都耐心帮忙，江鱼也笑着招呼，没有丝毫敌意。

可渐渐的，一切都变了味。林添的注意力，开始从江鱼身上，一点点转移到夏绾绾身上。

曾经只属于江鱼的耐心和细心，被他分走了大半。他会记得夏绾绾怕辣，

吃饭时特意把不辣的菜推到她面前；会记得夏绾绾喜欢养多肉，

特意去花店买了最新鲜的多肉盆栽送给她；会在夏绾绾说怕黑时，放下正在和江鱼聊的电话，

跑去陪她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江鱼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心脏，

越收越紧，闷得她喘不过气。她试图和林添说，说自己不喜欢他总是围着夏绾绾转，

说自己会难过，可林添只是皱着眉，觉得她小题大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小鱼，

绾绾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作为邻居，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江鱼的心里，扎出细密的疼。她张了张嘴，

想解释自己不是小心眼，只是害怕失去他的温柔，可看着林添眼里对她的不解和些许厌烦，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酸涩。她不知道，

真正的伤害，还在后面。第二章 误会成霜，寒透真心第一个彻底击碎江鱼的误会，

发生在七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那天天气格外热，太阳像火盆一样扣在头顶，

梧桐巷里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江鱼想起前几天和林添、夏绾绾一起去公园散步，

夏绾绾的一个银色发夹掉在了公园的草坪上，她特意趁着午后的空闲，跑去公园找了半天，

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了那个小巧的发夹，想着给夏绾绾送过去。她走到隔壁院子门口，

刚要敲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夏绾绾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林添焦急的安慰。江鱼心里一紧，

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夏绾绾蹲在地上，膝盖蹭破了皮，渗着血丝，眼眶通红，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看起来格外可怜。林添正蹲在她身边，

拿着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伤口，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焦急，

那是江鱼从未见过的紧张。听到脚步声，林添抬起头，看到江鱼手里拿着夏绾绾的发夹，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质疑和愤怒。

他猛地站起身，挡在夏绾绾身前，像护着珍宝一样护着她，看向江鱼的目光，

冷得像寒冬的冰。“江鱼，”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字字诛心，“是不是你推的绾绾？

是不是你因为我多照顾了她一点，就故意针对她，把她推倒在地？

”江鱼手里的发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雷劈中一样，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蝉鸣瞬间消失，

只剩下林添那句冰冷的质问，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那个宠了她十八年、把她捧在手心的林添，此刻正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她，

正用最冰冷的语气指责她，正护着另一个女孩，把她当成十恶不赦的坏人。

委屈、震惊、心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攥紧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哆嗦着，

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我没有……林添，我没有推她，我只是来给她送发夹的，

我什么都没做……”“还在狡辩！”林添打断她的话，语气里的愤怒更甚，“除了你，

还有谁会针对绾绾？她刚搬来，从来没得罪过任何人，只有你，一直看她不顺眼，

一直觉得我照顾她，你心里不舒服！江鱼，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这么蛮不讲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捅进江鱼的心脏，搅得她血肉模糊。

她看着林添眼里的失望和厌恶，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维护，

心里那座用十八年温柔堆砌起来的城堡，轰然塌了一大半，碎石渣子硌得她心口生疼。这时，

夏绾绾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拉着林添的胳膊，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拼命摇头解释：“阿添，

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不是小鱼推的我，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石子摔倒的，

跟小鱼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责怪小鱼……”夏绾绾的声音真诚又急切，

看得出来是真的在为江鱼辩解。可林添却只是皱着眉，轻轻拍着夏绾绾的背，

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绾绾，你就是太善良了，被人欺负了还替别人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闹矛盾，可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他根本不相信夏绾绾的解释，

只当是夏绾绾心地太好，不愿计较，只当是江鱼藏得太深，故意伪装。在他心里，

江鱼的解释是狡辩，夏绾绾的辩解是善良，所有的过错，都理所应当地扣在了江鱼的头上。

江鱼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冷得彻骨。

夏日的阳光明明那么炙热，晒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皮肤里，

扎进她的心脏里。她弯腰，慢慢捡起掉在地上的发夹，指尖冰凉，动作僵硬。

她把发夹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没有再看林添一眼，也没有再解释一句，只是转身，

一步步走出了那个院子。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她走在梧桐巷的树荫下，风穿过树叶，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凉了她滚烫的眼眶。

十八年的朝夕相处，十八年的温柔呵护，抵不过一个新邻居的几滴眼泪，

抵不过他毫无根据的揣测。原来，在他心里，她江鱼，

就是这样一个尖酸刻薄、会欺负人的坏女孩。从那天起，误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每一次，都把江鱼的心往深渊里再推一步。没过几天，江鱼去夏绾绾家借一本书，

进门时不小心碰到了客厅里的水杯，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江鱼连忙道歉，

蹲在地上想收拾碎片，夏绾绾也赶紧过来帮忙，笑着说：“没事没事，只是一个杯子而已，

不怪你。”可恰好这时，林添回来了。看到地上的碎玻璃，看到蹲在地上的江鱼，

看到夏绾绾弯腰收拾的样子，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江鱼，

把夏绾绾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江鱼：“江鱼，你又想干什么？故意摔碎绾绾的杯子，

故意吓她？你到底有完没完？”江鱼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沾着一点水渍，她抬头看着林添，

眼里满是疲惫和绝望。她不想解释了，真的不想了。不管她说什么，

他都不会信；不管夏绾绾怎么辩解，他都只当是对方善良。他的心里，已经给她定了罪，

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又可笑。“我没有。”她只是轻轻说了三个字，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林添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