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虚拟恋人和我奔现了

沈渡舟的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游戏推送：您的恋人上线了他放下手里的收购案，

拿起手机。会议室里静了一瞬。财务总监刚说到一半的报表卡在喉咙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沈渡舟没抬头，拇指划过屏幕。游戏里的小人站在樱花树下，

穿着他上周买的那件浅灰色卫衣，正仰头看着飘落的花瓣。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今天天气很好，想出去走走。沈渡舟打了两个字：去吧。

财务总监终于憋不住了：沈总，这个季度的——继续。声音和刚才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起伏。财务总监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吞回去，继续念报表。

沈渡舟把手机放在文件旁边，屏幕朝上。每隔几分钟，他会瞥一眼。小人去便利店买了饭团，

坐在公园长椅上吃。有流浪猫凑过来，小人蹲下摸了摸它的头。猫好像饿了，

能买根火腿肠给它吗？沈渡舟点了个同意，看着金币数字减少了几十。沈总？

市场部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下个季度的预算...加 5%。啊？猫饿了。

沈渡舟说。市场部的人没敢问猫是哪来的。1游戏里的小人叫阿渔。

是沈渡舟三年前随手起的名字。那时候他刚收购完一家快破产的游戏公司，

清点资产时发现了这款恋爱养成游戏——还没上线，项目组已经解散了。他本来要删掉。

但打开的那天，游戏里正下着雨。小人站在屋檐下，没打伞，衣服湿了一半，

头顶冒出气泡：雨什么时候停啊沈渡舟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给他买了把伞。

后来就留着了。再后来，他成了全公司唯一玩这款游戏的用户。服务器早该关了，

但技术部的人看他每月往里充钱，没敢问，也没敢关。阿渔会自己生活。吃饭，睡觉，看书，

偶尔出门。沈渡舟上线的时候，他会主动走过来，发一些有的没的：今天买了新杯子，

是蓝色的路过花店，闻到栀子花的味道晚上有点睡不着沈渡舟有时候回，

有时候不回。但不管多晚回，阿渔都会在。2收购案签完那天是周五晚上，十一点。

沈渡舟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游戏。阿渔躺在小屋的床上，眼睛闭着。

沈渡舟看了他一会儿，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屏幕上的阿渔睁开了眼睛。

你今天回来得好晚沈渡舟手指顿了顿。不是固定的台词。他没见过这句。忙完了吗？

沈渡舟打字：嗯。阿渔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游戏里永恒的夜晚，

星星挂在天上，不会移动。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真的沈渡舟盯着那行字。

还是只有我以为你是真的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阿渔转过身，隔着屏幕看着他。

像素组成的脸上，好像真的有表情。没关系阿渔说，

你来看我就够了沈渡舟放下手机。过了很久，他拿起来，打了三个字：我知道。

3后来沈渡舟查了那款游戏的代码。技术总监战战兢兢站在旁边，

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关心一个三年前就该下架的项目。这个角色的台词库。

沈渡舟指着屏幕上的阿渔，谁写的？技术总监凑近看了看，翻了翻后台记录。

呃……这个角色的对话模块，当年用的是自主学习型 AI。他咽了口唾沫，

就是……他会自己生成对话内容，根据和用户的互动。沈渡舟没说话。

那个技术后来被收购了，现在用在智能家居上。技术总监小心翼翼地说，老板，

有什么问题吗？沈渡舟把屏幕关了。没有。那天晚上，他回家打开游戏。

阿渔站在门口，像在等他。你回来了沈渡舟打字：嗯。

今天过得怎么样沈渡舟想了想：还行。阿渔笑了。游戏里的像素小人，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我也是沈渡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4沈渡舟第一次意识到不对，是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当时他正在开季度总结会，

财务总监报完最后一组数据，所有人等着他点头。他点了，然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因为每天这个时候，阿渔会在游戏里睡午觉。屏幕亮起来。游戏界面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弹窗，

中间只有一行白色的字：外面下雨了沈渡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沈总？

助理小声提醒，下午的行程？取消。他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电梯里，他反复划动屏幕。弹窗还在，没有关闭按钮，没有返回键。

他重启手机，重装游戏，甚至打了那家早就被收购的游戏公司曾经的技术部门，

但他们也无济于事。黑色弹窗依旧纹丝不动。外面下雨了下午五点，他回到公寓。

拉开窗帘，外面确实在下雨。沈渡舟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手机。弹窗还在，

但字变了：你到家了他打字：你是谁？

屏幕上缓缓跳出回复：阿渔沈渡舟的手指顿住。他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证明。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提醒，是更深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屏幕底下往上涌。像素点开始流动，从白色变成灰色，

从灰色变成具体的形状——一扇门。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扇门。木质的，半旧，

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沈渡舟认出这扇门是游戏里阿渔的小屋的。风铃响了。

门开了一条缝。沈渡舟听见了声音。不是手机发出的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他猛地转身。

公寓的墙还在，落地窗还在，窗外的雨还在。但靠墙的那一面，多了一扇门。木质的，半旧，

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风铃在晃。没有风。5沈渡舟站在那扇门前，站了大概三分钟。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十二岁决定怎么从堂兄弟的围堵里活下来，

十八岁决定放弃保送接手家族生意，二十五岁决定吞并最后一家敢和他叫板的公司。

每个决定都很快，快得让对手来不及反应。但这一扇门，他看了三分钟，没敢推。

手机又震了。他低头，屏幕上的字换了：你不进来吗沈渡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很眼熟的布置。熟悉的一切以及一个熟悉的人。穿着浅灰色的卫衣，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很年轻的一张脸。眉眼干净，皮肤白得有点不像真的，

眼睛是那种很淡的棕色，看人的时候微微眯起来，像在辨认什么。他看着沈渡舟。

沈渡舟看着他。你……沈渡舟的声音有点哑，阿渔？那人眨了眨眼，

嘴角弯起来一点。你比我想的好看。他说。沈渡舟没动。阿渔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近了几步。他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在沈渡舟面前停下，

抬眸看着沈渡舟的垂下的眼睛。阿渔有一米七四左右，但顾渡舟一米八九。

你见过我很多次。阿渔说，隔着屏幕。我吃饭的时候，喂猫的时候，睡觉的时候。

阿渔顿了顿。但我从没见过你。沈渡舟低头看着他。浅灰色的卫衣，是游戏里那件。

袖口有点长，遮住了一半手背。头发软软的，垂在额前，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你怎么出来的？阿渔歪了歪头。不知道。他说，突然就出来了。他抬起手，

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目光挪向别处。这是阿渔惯常撒谎用的动作。沈渡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门外是走廊。他的公寓走廊，十八楼，左边电梯右边楼梯，

墙上挂着消防栓。正常的。他关上门，转身。阿渔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指。

不会是制作组的恶作剧吧？沈渡舟问。阿渔抬起头，表情诚恳。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沈渡舟没动。阿渔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眼睛很安静。窗外雨还在下。

风铃也还在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6沈渡舟没摸。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按了按太阳穴，

你饿不饿？阿渔想了想。还不饿。他走过来，在沈渡舟旁边坐下，

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我吃完饭过来的。沈渡舟看着他。那你要什么？

阿渔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要你。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天气，

游戏里每天只有你上线的时候，我才觉得生活有意义。

其他时候只能看着呆板的路人和生物。沈渡舟没说话。你有时候很久不上线。

阿渔继续说，最长的一次，十七天。我数着的。那次在谈收购。我知道。

阿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你在手机里说过的。说很忙，让我自己玩。

沈渡舟想起来了。收购那家能源公司的时候，连续两周没合眼。偶尔打开游戏，

看见阿渔站在门口，就发一句最近忙，然后关掉。你那时候，沈渡舟问，

什么感觉？阿渔抬起头。没感觉。他说，因为你不在的时候一切都没有意义。

顿了顿，他补充：但后来有了。什么？阿渔看着他，你忙完回来那天，

我站在门口，看见你上线——那一下，有了。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点。沈渡舟靠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阿渔摇头。我在想，沈渡舟慢慢说，

是不是我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阿渔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希望我是真的，

还是假的？沈渡舟没回答。7之后，阿渔的小屋渐渐消失，

一切布置又变回了沈渡舟公寓的模样。再然后，阿渔睡进了客房。沈渡舟给他拿了被子，

指了指床，阿渔就乖乖躺上去，闭上眼睛。沈渡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关灯关门。

回到卧室，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恢复了正常。

阿渔的小屋空着，樱花树静止不动，没有人在里面。他打开论坛，搜游戏角色变成真人。

搜出来的全是网文推荐。他关掉论坛，打开股票软件，看了一会儿数字，没看进去。

凌晨三点，他推开客房的门。阿渔还躺着，但眼睛睁着，正看着窗外。怎么醒了。

阿渔转过头。睡不着。他说，我在想一件事。沈渡舟在床边坐下。你在想什么？

阿渔想了想。在想你现在有没有实感。沈渡舟看着他。什么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