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乳师.

催乳师1我妈说，我要是敢去当催乳师，她就从咱们家六楼跳下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攥着笤帚疙瘩，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姐刚出月子，

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敢说。“妈，您先听我解释——”“解释什么？

”我妈一笤帚抽在我腿上，“我供你上医科大学，指望你当个体面大夫，你给我去学摸奶？

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笤帚疙瘩一下接一下落下来，我没躲。

三十一岁了，还能让亲妈打几回？事情的起因是我姐。我姐生完孩子第二周，堵奶了。

两个乳房肿得像发面馒头，硬邦邦的发亮，碰一下她就疼得直抽气。外甥女饿得哇哇哭，

我姐也跟着哭，全家急得团团转。请了个催乳师上门，

人家一进门就皱眉头：怎么让男的在家？我姐夫赶紧解释，这是我亲小舅子，没事的。

催乳师还是不满意，让我进里屋待着别出来。我隔着门听见我姐在里面哭，一声接一声，

哭得我心都揪起来。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催乳师出来说，通了，但明天还得来。收费八百。

我姐夫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在工地上干钢筋工，一天挣三百，

这一个月下来光催乳就得小一万。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是学中医的，

研究生毕业，在市中医院针灸科干了五年。乳腺不通这事，说白了就是经络淤堵，

按摩特定穴位、疏通相应经络，这活儿我能干，而且肯定比那些速成班出来的催乳师干得好。

第二天我跟科室主任请了假，专门去学了催乳师的培训课程。六天，学费一万二，

结业发个证，上面写着“高级催乳师”。一起培训的全是女的，最大的五十多岁，

最小的二十出头。我是唯一的男的。第一天进教室，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有好奇的，有不屑的，还有几个凑一块儿嘀咕，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男的来学这个？变态吧？”我没吭声，找了个角落坐下。

培训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周，干这行十几年了。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直接开始上课。理论课我听得进去，经络穴位这些我本来就熟。

但实操课就尴尬了——大家对着模型练习，轮到我的时候，那几个女学员都躲得远远的，

谁也不愿意跟我一组。周老师走过来，亲自给我当陪练。“手放轻，别用蛮力。

”她躺在练习床上，衣服外面垫着厚厚的毛巾，“催乳不是按摩，是疏导。你学中医的，

应该懂这个道理。”我点头，调整手法，尽量让自己进入专业状态。六天课程结束的时候，

周老师把我叫到一边。“小陈，你这手艺，比那些混日子的女催乳师强多了。”她说，

“但你要想干这行，得做好心理准备。男的干这行，受的委屈比女的多十倍不止。

”我说我知道。她说你不知道。然后给我讲了几个男催乳师的故事——被客户丈夫打出来的，

被小区大妈指着鼻子骂流氓的，被同行排挤得接不到活的。“你要是还愿意干，

我给你介绍第一个客户。”她看着我，“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您说。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客户怎么要求，必须有第三人在场。”她说，“这是保你的命。

”2我的第一个客户是周老师介绍的。三十一岁，头胎，产后第八天，双侧乳腺堵塞，

高烧三十九度。她丈夫在国外出差，家里只有她婆婆和一个刚请的月嫂。

去之前周老师特意打电话叮嘱：她婆婆不太好说话，你有点心理准备。我敲门的时候，

开门的婆婆上下打量我，目光像刀子似的在我脸上刮了几个来回。“你就是周老师介绍的？

”“是我，阿姨。”“男的？”“是。”她没说话，让开身让我进去。产妇躺在床上，

脸色潮红，嘴唇干裂。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先在门口站定，

把证件掏出来递过去——身份证、医师资格证、催乳师培训证，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

“您好，我姓陈，是周老师介绍来的。咱们先沟通一下情况，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马上走。

”婆婆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产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婆婆一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花了二十分钟问诊，把她的情况问了个底朝天——什么时候开始堵的，哪个位置最疼，

有没有硬块，大小便怎么样，体温变化情况。然后跟她解释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我会全程戴手套，操作区域会覆盖一次性无菌毛巾。

”我看着她的眼睛，“您婆婆可以全程在旁边看着，如果您觉得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喊停。

”产妇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婆婆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开始操作。手指按上去的第一下，产妇就疼得一哆嗦。我放轻力道，从外围开始，

沿着经络走向慢慢疏导。

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厥阴肝经……这些我背了十几年的经络穴位，

此刻全都活了起来。乳腺管堵塞的地方，能摸到一粒粒的小硬结。我用指腹轻轻揉按，

不敢用力，只能用巧劲。这是跟周老师学的——女催乳师力气小，

遇上严重堵塞往往束手无策；男催乳师力气大，但如果掌握不好分寸，

反而容易伤着乳腺组织。二十分钟后，第一滴奶水渗了出来。产妇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婆婆猛地站起来，凑过去看。“通了？”她的声音发抖，“这就通了？

”我没停手，继续顺着乳腺管往外疏导。奶水越来越多，从滴变成线，最后细细地往外冒。

产妇捂着脸哭出了声。婆婆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眼圈也红了。一个半小时后，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婆婆一直把我送到电梯口，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小陈，

刚才我……我那个态度，你别往心里去。”她抹了把眼睛，“我之前找了好几个催乳师，

都是女的，花了一万多块钱，没一个管用的。我儿媳妇疼了七八天，天天发烧，

孩子吃不上奶，我看着心疼啊……”我说没事阿姨，应该的。她硬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包，

我推了半天没推掉。下楼一数，两千。那是去年十一月份的事。3开头的几个月最难熬。

我白天接活，晚上在网上发帖子介绍自己。发一个删一个，

评论区全是骂我的：变态、臭流氓、想钱想疯了。还有人直接人肉我的信息，

把我电话和微信号挂到网上，半夜三更打电话过来骂。

我妈那段时间不接任何街坊邻居的电话。我姐每次回娘家，

都要先打听小区里有没有人议论这事。我媳妇倒是一直没说什么。我俩是相亲认识的，

结婚三年，她在小学当语文老师。当初我决定干这行的时候，她沉默了两天，

然后说：你想好了就行。后来我才知道，那两天她躲在娘家哭了好几场。第一个月，

接了三个单，收入四千。比在医院挣得少，但时间自由。第二个月，接了七个单，收入破万。

第三个月开始，单子多了起来，大部分是客户介绍来的。有一个客户我印象特别深。

她老公是开大货车的，常年跑长途。堵奶那天她老公刚好在家，我一进门，他脸就黑了。

“男的？”我照例掏证件，照例解释流程。他听完，没说话，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全当没看见，开始操作。刚按了没几分钟，他手机响了。

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货被扣了，我得马上过去一趟。”他看看我，

又看看床上的媳妇，脸上那个纠结，我都不忍心看。“你去吧。”他媳妇说，“没事的。

”他站着没动。“真没事，你快去，货要紧。”他咬咬牙，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是一把折叠刀。

“我媳妇要是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他走了之后，他媳妇苦笑着跟我道歉：“他就这样，

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没事，当爹的都这样。那单做完，她硬是多给了我五百块钱。

后来她成了我的老客户，介绍了好几个朋友过来。每次来之前都要先问：陈老师在吗？

不是陈老师我不约。也是从她开始，我慢慢有了一批固定的客户。这些宝妈建了个群，

群里四十多个人，全是找我做过催乳的。她们在群里交流母乳喂养的经验，

偶尔也会@我问些问题。每次有人堵奶了，群里就会有人跳出来：找陈老师啊，

我上次就是他弄好的，人特别靠谱。有一次，群里新进来一个宝妈，

一进群就问：你们说的陈老师是男的还是女的？有人回她：男的。她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男的不尴尬吗？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货车司机的媳妇说话了：刚开始是有点尴尬，但疼起来哪顾得上尴尬。

人家陈老师专业，全程戴手套，人家媳妇都没意见，咱们有啥好说的？

又有人说：他给我按的时候，我老公全程在旁边盯着，人家愣是没多看一眼，

就盯着手底下的穴位。那专注劲儿，比我们单位做手术的主任医师还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