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她要走了，我煮的面，第一次糊得那么彻底

妈妈说她要走了。我正在厨房煮面。是她最爱吃的阳春面。清汤，加一点葱花，一点猪油，

再卧两个荷包蛋。这是她教我的。小时候，每次我生病，她都会煮这个给我吃。她说，

这面最养人。后来我长大了，离开家，在外面工作。每次回家，她还是会煮这个面给我。

再后来，她老了，手脚不利索了。我说，妈，以后我来煮。她笑着说，好啊，我儿子长大了。

今天是周末，我回家看她。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她笑了，说，

回来了？我说，嗯，回来了。她说，饿了吧？我去给你煮面。我说，不用，我来。您歇着。

她没再坚持，只是说，那你多煮点，我也吃。我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这个围裙还是她年轻时用的，洗得发白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扔。水烧开了，我下了面。

看着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我想起小时候，我总是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煮面。那时候，

她的头发还是黑的，背也是直的。听到这句话，我的手顿了一下。"去哪？"我问，

没有回头，继续搅着锅里的面。"很远的地方。"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

声音很轻，"可能回不来了。"我关了火。锅里的面还在冒着热气。我擦了擦手，转过身。

她还是那个样子。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

是我五年前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换。"什么时候？"我走到客厅门口，靠在门框上。

"明天。""这么急？"我的心突然紧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

照在她脸上，我看到她眼角的皱纹，还有鬓角新添的白发。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沙发有些塌陷，是她坐了二十多年的位置。"妈，你到底要去哪？"我转头看着她。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慈祥的眼神，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像是在记住我的样子。像是在告别。"小北。"她说，

声音有些颤抖，"你长大了。""我都三十了。"我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是啊。

"她也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三十了。都这么大了。"她伸出手，想摸我的头。

就像我小时候，每次我考试考得好，她都会摸摸我的头，说，我儿子真棒。手举到一半，

又放下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都是老年斑，手指有些颤抖。"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握住她的手，手很凉，很粗糙。"没有。"她站起来，

抽回了手，"面快糊了。"我回到厨房。面已经糊了。锅底都粘上了，面条坨在一起，

汤也浑浊了。我关了火，倒掉了糊掉的面，重新烧水，重新煮。这一次，我很认真。

下面的时候，我看着时间。加葱花的时候，我数着数量。卧荷包蛋的时候，我控制着火候。

但手还是在抖。端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回房间了。我把面放在餐桌上，看着那两碗面。

一碗是她的，一碗是我的。就像以前一样。但她不在。---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妈妈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明天要走了。""可能回不来了。

""很远的地方。"什么地方这么远？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不让我送？我翻来覆去，

怎么都睡不着。凌晨两点，我起床，走到她房间门口。门没关，只是虚掩着。透过门缝，

我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坐在床边，看着一个旧相册。灯光很暗，照在她脸上，

我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妈？"我轻轻推开门。她抬起头，看到我，赶紧擦了擦眼角。

"还没睡？"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睡不着。"我走进去，"你在看什么？""老照片。

"她拍了拍床边，"过来坐。"我坐在她旁边。相册很旧，边角都磨破了，

封面上的字都看不清了。这是她结婚时买的，一直用到现在。第一张照片，是我小时候。

大概三四岁，穿着开裆裤，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老房子的院子，那时候我们还住在乡下。

"那时候你可调皮了。"她说，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天天往外跑，怎么叫都不回来。

""是吗？"我看着照片，已经记不清了。"有一次，你跑到河边。"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找了一下午。找到的时候，你在河边玩泥巴，浑身都是泥。""然后呢？

""然后我抱着你哭了。"她笑了，但眼眶红了，"我以为你掉河里了。抱着你，哭了很久。

你还问我，妈妈你怎么哭了？"我没说话。喉咙有些发紧。她翻到下一页。

是我上小学的照片。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书包很大，我很小，书包几乎和我一样高。

"第一天上学，你哭了。"她说，手指在照片上停留，"说不想去，说要跟妈妈在一起。

""我不记得了。""我记得。"她看着照片，眼神很温柔，"你抱着我的腿，

说'妈妈别走，我不要上学'。哭得眼睛都肿了。""后来呢？""后来我还是走了。

"她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我站在校门外，看着你哭。你哭了一上午，

中午老师打电话说你不吃饭。我就去学校，给你送饭。""你看到我，又哭了。抱着我说，

妈妈我要回家。""我说，小北乖，上学是为了以后能过得更好。""你说，

我不要过得更好，我要跟妈妈在一起。"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妈……"我伸手，

想擦掉她的眼泪。"没事。"她擦了擦眼睛，"老了，爱哭。"她又翻了几页。

都是我小时候的照片。生日、春游、运动会、毕业典礼。每一张，她都记得。

记得那天的天气，记得我穿的衣服，记得我说的话。"妈。"我说，声音有些颤抖，

"你明天真的要走？"她合上相册，动作很轻，很慢。"嗯。""去哪？"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医院。"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愣住了。"什么医院？

""市人民医院。"她站起来，把相册放回抽屉，背对着我，"肺癌晚期。医生说，

最多三个月。"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她的话，

在脑子里回响。"肺癌晚期。""最多三个月。""你……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我的声音在颤抖。"半年前。"她还是背对着我，肩膀有些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为什么？""告诉你有什么用？"她转过身，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你能治好吗？你能让我不死吗？"我说不出话。"我不想你担心。

"她的声音很轻，"你工作那么忙，还要还房贷，还要存钱结婚。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妈，你怎么会是负担……""好了，去睡吧。"她推着我往外走，手很用力，

"明天还要上班。""我不去了。"我站住，"我陪你去医院。""去。"她的声音很坚定，

眼神也很坚定，"该干嘛干嘛。我自己能行。""妈……""听话。"她看着我的眼睛，

"妈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次，你听妈妈的话，好不好？"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

两滴。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从来没见过她哭。从小到大，不管多苦多累，她都没哭过。

爸爸走的时候，她没哭。我考试考砸了，她没哭。我离家去外地工作，她也没哭。但现在，

她哭了。"妈……"我的眼眶也红了。"去睡吧。"她擦了擦眼泪，把我推出房间，

"妈妈没事。"门关上了。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她在哭。很压抑，

很克制。像是怕被我听到。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那一夜，我们隔着一扇门。

她在里面哭。我在外面哭。但谁也没有出声。二第二天，我请了假。陪她去医院。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很温柔。"张女士，考虑好了吗？""考虑好了。

"妈妈说，"住院。""好。"医生看了我一眼，"家属签个字。"我接过单子。

上面写着：肺癌晚期，建议保守治疗。我的手在抖。"小北。"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

"签吧。"我签了字。医生安排了病房。三楼，靠窗的床位。妈妈很满意。"能看到外面。

"她说。我帮她收拾东西。她带的东西很少。一个旧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本相册。

"妈，你怎么把这个也带来了？""闲着没事看看。"我没说话。护士进来，给她挂上吊瓶。

"张女士，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好的，谢谢。"护士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小北。"妈妈说，"你回去吧。""我陪你。""不用。"她摆摆手，"我没事。

""妈……""听话。"她看着我，"你还要上班。""我请假了。""请假也要回去。

"她的语气不容反驳，"家里还有事。"我知道她的性格。说不过她。"那我晚上来。

""好。"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小北。"我回头。"路上小心。""嗯。"我走出病房。

走到楼梯口，我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背影很小。

---那天晚上，我买了她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提着饭盒去医院。

病房里，她正在和隔壁床的阿姨聊天。看到我，她笑了。"怎么买这么多？""你爱吃的。

""吃不完。""吃不完就留着。"我把饭菜摆在床头柜上。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