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涨价了

订婚宴定在下个月十六号。消息是三天前确认的，两边家长吃了顿饭，回来告诉我日子定了，

让我准备准备。我没什么好准备的，礼服有人定，场地有人定，

我要做的就是在那天穿上那身裙子，站在周景行旁边，笑一笑。周景行——我的未婚夫，

准确地说，是联姻对象。周家和沈家门当户对，生意上往来多年，这桩婚事算是锦上添花。

见过几次面，他礼貌，周到，挑不出什么毛病。我没喜欢他，也没讨厌他，婚姻嘛，

本来也不是冲着喜欢去的。所以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其实没有特别意外。

照片是凌晨两点发来的。我睡得迷糊，手机亮了一下，点开，一张双人床，酒店的背景，

周景行裸着上身靠在床头，旁边枕着一个女人，露出半张脸，笑得挺得意。

聊天框里还有一句话：姐姐，景行说他下周去你家退婚，我先替他说一声啦。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又坐起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

凌晨两点，城市还醒着。窗外有零星的灯光，隔壁楼有人没关电视，

隐隐约约传来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我打开手机，把照片又看了一遍。周景行的脸我认得，

那个女人我也认得——上个月商业酒会上见过，某家公司的公关，

当时她挽着周景行的胳膊敬酒，周景行介绍说是合作伙伴。我那时候没多想，现在想想，

挺可笑的。退婚。挺好，省得我开口了。但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不是难过，是憋屈。

被人摆了一道，还得等着对方来退婚，像个等人扔的包袱。凭什么？我起来换了衣服，出门，

打车去了常去的那家清吧。凌晨两点半，酒吧里没什么人，调酒师认识我，问我喝什么。

我说随便，烈的。他调了一杯教父，我一口闷了，又点了一杯尼格罗尼。手机又响，

我妈发的消息：周末两家吃饭，你准备一下，别穿得太随便。我没回。

周景行也发了一条：睡了吗？我把手机静音，扣在吧台上。喝到第几杯我已经忘了。

只记得调酒师说差不多了，该叫代驾了。我说我没开车，他说那我帮你叫车。我说不用，

我自己走。出了门，风一吹，酒劲往上涌。我扶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胃里翻腾，

想吐又吐不出来。后面的事就断片了。只记得上了出租车，说了个地址，下车，掏钥匙，

掏了半天没掏出来。然后门开了，但不是我的门。## 二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

头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棍子。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刺得眼睛疼。我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忽然觉得不对劲——被子不是我的被子，床不是我的床，枕头上有陌生的气味。

我猛地睁开眼。旁边躺着一个人。男的。裸着。我大脑空白了三秒，

第一反应是看自己——衣服没了，只有一件明显不是我的T恤挂在身上，

领口大得能塞进半个肩膀。第二反应是看旁边那个人——年轻，非常年轻，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睡得很沉。被子搭在腰上，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

我脑子里嗡嗡的。昨晚干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喝酒，打车，然后——没了。

一点记忆都没有。我悄悄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又盖上。完蛋。

这种事只在电视剧里看过，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我身上。三十岁的人了，

喝个酒喝到睡陌生人，传出去沈家的脸往哪搁。我轻手轻脚下床，在地上找到自己的包，

翻了翻——身份证在，手机在，钱包在。钱包里有一沓现金，大概两千多块。

我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可能脑子还在短路状态，总之我抽出来，全部拍在床头柜上。

想了想，又抽了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昨晚的事，忘了。写完觉得太生硬，

加了一句：不用找我。然后拎起包，做贼一样溜出了门。走到楼下才想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谁的家我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我也没看清。只记得侧脸很好看，

睫毛很长，像个学生。没敢细看。## 三回到家，洗澡，换衣服，喝了一大杯蜂蜜水。

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小时呆，把手机翻出来。周景行又发了一条：沈眠，我们谈谈。我没回。

我妈打了八个电话，我回了一个，说没事，忙，周末再说。下午，

周景行直接来我家楼下堵人。我下楼，他站在车旁边，看见我就迎上来：“沈眠，

昨晚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怕你出事。”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不用谈了。

”我说，“你想退婚就退，我同意。”他愣了一下。“你看了？”他问。“看了。”我说，

“照片拍得挺好的，转告她下次拍记得开美颜。”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想说什么，

我没让他说。“就这样吧，你们家那边你搞定，我们家这边我来说。下周那顿饭不用吃了，

没什么好谈的。”说完我转身上楼。他在后面喊我名字，我没回头。

## 四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了。退婚，丢人，但丢人也比嫁给他强。过个一年半载，

风声过去，该干嘛干嘛。没想到第二天，我妈杀到我家里来。“你疯了？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周家那边说你要退婚？你知不知道这婚约两家谈了多久？

你知不知道你爸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这一退，合作怎么办？脸面往哪搁？

”我说：“他出轨。”“出轨算什么大事？”我妈理直气壮，“哪个男人外面没点事？

结了婚收心就行了，你这么闹，以后谁还敢娶你？”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特别累。“所以，

”我说，“我得嫁一个出轨的男人，还得谢谢他肯娶我？”“沈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不想吵。“婚我退定了。”我说，“周家那边你们自己解释，我不管。

”我妈气得摔门走了。晚上，我爸打电话来，没骂我，就说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

沈家不止你一个人。”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吹风，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忽然笑了一下。

行，威胁我。沈家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弟弟妹妹，还有一大家子指着这桩婚事吃饭。我不嫁，

我就是沈家的罪人。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姐姐。”我愣了一下。“你昨晚落东西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钱。”他说，声音里带点笑意，懒洋洋的，“两千三，

还有一张便签。你字挺好看的。”我脑子嗡的一声。想起来了。那个男生，那张床，那沓钱。

“你……”“我叫陈屿。”他说，“今年十八，高三，住幸福路三百二十一号。

你昨晚喝多了，敲错门，抱着我哭了一个小时。”我：“……”“然后你睡着了。”他说，

“我沙发让你睡，你不肯，非要上床。”我：“……”“你吐了我一身。”他说，

“T恤是我给你换的。”我捂住脸，想死。“那个……”我清了清嗓子，“昨晚的事，

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钱你留着，就当——”“赔我的？”他接话。我噎了一下。

他在那边笑了，声音轻轻的，像小猫爪子挠了一下。“姐姐，”他说，“你把我睡了，

给钱就想跑？”我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他沉默了一会儿。“留着吧。”他说，

“钱我收着，当个纪念。”## 五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十八岁。高三。

我居然睡了个高三的小孩。罪过。但仔细想想，那张脸确实好看。就算喝断片了，

身体还记得——那种触感，那种温度，那种……打住。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种事，就当没发生过。人家小孩才十八，以后要考大学，要谈恋爱，要结婚生子，

这一夜就是个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两千三，够他买双好鞋的。我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

## 六接下来一个月，我忙着处理退婚的事。周家那边不肯善罢甘休，

说我沈眠单方面退婚，坏了规矩，要沈家赔偿损失。我爸气得血压飙升，

我妈天天打电话骂我不孝，我弟我妹躲着我走，生怕被殃及池鱼。

最后谈下来的条件是：沈家让出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外加一千万现金赔偿。

周景行从头到尾没露面，只让律师传话。签字那天，我看着那份协议，忽然笑了。周景行，

真有你的。出轨的是你，退婚的是我，赔钱的却是我家。行，我认。谁让我姓沈呢。

协议签完，我收拾东西，从原来的公司离职。市场总监的位置不好找，

但总比留在那里看人脸色强。新工作是一家刚成立的科技公司，做人工智能的，

据说背后资本挺硬。面试的时候，HR说老板是个年轻人，家里有矿，出来创业玩票的。

我没见过，只听说是海归，三十不到，神龙见首不见尾。入职那天，我站在公司楼下，

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深吸一口气。新生活，开始了。## 七三年后。我三十二，单身，

工作忙得要死。当初那家小公司已经成了行业新贵，估值翻了二十倍。

我这个市场总监也跟着水涨船高，年薪七位数，手底下管着二十多号人。

偶尔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个声音，想起那句“你把我睡了，给钱就想跑”。

然后告诉自己，就是个意外。人家小孩早该大学毕业了，说不定都有女朋友了。两千三，

够他买双鞋的。周五下午，HR通知开会。“新总裁要见大家，”HR神神秘秘地说，

“你见了就知道了。”我以为是哪个中年大佬，西装革履，秃头，啤酒肚，标准配置。

两点五十，我抱着笔记本进会议室，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三点整，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黑色衬衫，西裤，身形修长。头发有点长，微微遮住眉眼，鼻梁很高，

嘴唇很薄，五官漂亮得有点过分。太年轻了。看起来像二十出头，

但气场又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我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看手机。他在台上讲话。

说什么我没太听进去，就听见什么“新战略”“新方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声音有点耳熟，像在哪听过，但想不起来。讲了二十分钟，散会。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HR喊住我：“沈总监，总裁请你留一下，他办公室。”我愣了一下：“现在？”“对。

”我跟着HR往总裁办公室走，心想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找我谈话。市场部业绩还行，

应该没什么问题。HR敲了敲门，里面说：“请进。”我推门进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

正在翻什么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我愣住了。那双眼睛。见过。

在哪里见过？他放下文件，慢慢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我得仰着脖子看他。“沈总监。”他说，嘴角微微弯起。“三年前，

你睡了我。”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给了我两千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在我面前晃了晃。一张钞票。皱巴巴的，折痕很深，边角都磨毛了。“这钱我留了三年。

”他说，“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还你。”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把钞票放在我手心里，

手指在我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姐姐，”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笑，“当年我的服务费，

是不是该涨涨价了？”## 八我盯着那张钞票，盯着上面的折痕，

盯着那三个字——昨晚的事，忘了。是我写的。三年前那个早上，我亲手写的。我抬起头，

看着他。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和小猫爪子挠人的时候一模一样。“陈……陈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三天没喝水。他点点头。“高三那年被你睡的那个。

”我：“……”“后来考上了大学。”他说，“毕业了，工作了，创业了。

”我：“……”“找了你三年。”他说，“你换工作换得挺勤的。”我后退一步，

背撞上办公室的门。他往前走了一步。“姐姐，”他说，“你跑不掉的。

”那张钞票还躺在我手心里，皱巴巴的，带着他的体温。三年前，我把它拍在床头柜上，

以为能买断那一夜的荒唐。三年后，他还给我，说姐姐，涨价了。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来那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他侧躺着，睫毛很长，

睡得很沉。那时候我没敢细看。现在仔细一看，真好看。“你——”我开口，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我，等着。“你怎么找到我的？”他没回答，只是笑。“姐姐，

”他说，“你欠我的。”窗外，夕阳正落下来，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暖橙色。他站在那片光里，

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的猫，懒洋洋的，又志在必得。我握紧手心里那张钞票。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敲错门，抱着一个陌生男生哭了一个小时。

他说是我抱着他哭的。我不记得了。但如果是他，好像也不是不行。“涨价？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稳，“涨多少？”他挑了挑眉。我往前一步，凑近他。

“说说看。”我说，“太贵了我可不付。”他低头看我，那双眼睛里，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然后他弯下腰，在我耳边说了个数字。很轻，像小猫爪子挠了一下。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三年了。这涨价幅度，还行。## 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是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橘猫，名字是单字：屿。

备注：姐姐，通过一下。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点了通过。消息立刻弹出来：还没睡？

我回：睡不着。他：在想什么？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他：？我：感觉像做梦。

他：那你掐自己一下。我掐了一下，疼。他：疼吗？我：疼。他：那就不是梦。

我：……他：姐姐。我：嗯？他：明天开始，你要习惯我了。我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又发了一条：晚安，梦里见。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盯着天花板。

梦里见？这小孩，三年不见，撩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落下。## 十第二天上班，

我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公司。结果他比我更早。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

面前摆着两份早餐。看见我，招招手：“过来。”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抬头看我：“怎么了？”“你这样，”我说，“被人看见怎么办？

”他笑了一下：“看见就看见，怎么了？”“你是老板，我是下属。”“然后呢？

”“然后……影响不好。”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姐姐，”他说，

“我等了你三年，不是为了跟你偷偷摸摸的。”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

里面有光。“那你想怎么样？”我问。他想了想，认真地说：“追你。”我愣了一下。

“追你，”他重复了一遍，“光明正大地追。”“……”“行吗？”我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才二十一岁。我已经三十二了。十一岁，不是个小差距。“陈屿，

”我开口。“嗯？”“你知道我多大吗？”“三十二。”他答得很快。

“那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打断我，“年龄，身份，

别人怎么看——这些我都想过。”我等着他说下去。他往前一步，离我更近了一点。“姐姐，

我十八岁那年就喜欢上你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天早上我醒过来，你躺在旁边，

穿着我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睡得特别香。”他说，“我看了你很久，没舍得叫醒你。

”我想起那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他确实还睡着。原来是装睡。“你走了之后，

我在床头柜上看到那沓钱。”他笑了笑，“两千三，还有一张便签。我当时就想，

这人真有意思，睡了人还给钱。”我：“……”“后来我去找你。”他说，“你搬家了，

手机号换了，工作也换了。我找了一年，没找到。”我忽然有点心疼。“再后来我出国读书，

想着算了，可能就是一场梦。”他说，“但那张钱我一直留着，想万一哪天再见到你，

还能认出来。”“所以你进这家公司……”“嗯。”他点头，“我查到你在这里，

就让人把公司买下来了。”我瞪大眼睛。“买……买下来？”“对。”他说得很平静，

“本来想直接找你的，但又怕吓着你。所以等了三个月，等交接完，才来见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一下。“姐姐，我说过，我找了你三年。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三年，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我想得很清楚。

”“我喜欢你。”“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没变过。”## 十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告白。还是个比我小十一岁的男生。不对，

不是男生了。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已经是能买下一家公司的太子爷了。

“你家……”我斟酌着开口，“你家是做什么的？”他想了想，说：“什么都做一点。

”“什么叫什么都做一点？”“房地产，金融，科技，医疗……”他数了数，“大概就这些。

”我：“……”“我爷爷是陈广林。”他说。我脑子嗡的一声。陈广林。

全国富豪榜前三那个陈广林？他家的产业遍布半个中国，据说他儿子早年从政，

后来下海经商，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三代人，政商两界通吃，真正的顶级豪门。

比周景行家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我看着他，像看一个外星人。

“所以你是……”“陈家第三代。”他说，“我爷爷的孙子，我爸的儿子。”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三年前……”“住那么破的地方？”他接过话，“那时候我在那边借读，

不想住学校宿舍，就租了个房子。离学校近。”我想起那个老小区，那扇旧门，

那张普通的床。谁能想到，陈家太子爷曾经住在那种地方。“姐姐，”他叫了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