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蔺白水即将成为首辅的那个冬夜。
痨病熬了三年，熬干了我所有的爱。
闭眼前，听见他在门外同表妹定下了婚期。
重生回他状元及第、意气风发来提亲这日。
他一身红袍站在厅中，像我少女时代做过的最美的梦。
我将庚帖扔在地上，留下他一脸错愕。
然后我走向门外愣住的少年，踮起脚，在他耳边轻笑：
“沈千寻，这次我跟你去边疆，你别想再丢下我。”
前世我定亲次日，他便战死沙场。
这一世换我来守他，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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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窗外的红梅开得正好，是当年我陪蔺白水离京时亲手种下的那株。
那时我笑着和母亲说，等我回来为我簪花。
彼时我咳出的血已经染透了整条帕子，屋内炭火烧得极旺，我却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费力地转过头，以为是请大夫的人回来了。
“大人，夫人她——”
“让开。”
是蔺白水的声音。
我心头一暖，想撑着坐起来，却听见他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烦躁与不耐。
“她还没咽气？”
我的手僵在被子里。
“白水……”
我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
门被推开一道缝，我看见他立在廊下，大红氅衣上落满了雪。
他侧着身，正低头同什么人说话，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表妹，雪大，你先去暖阁等着。”他替那人拢了拢斗篷，“待我进去瞧一眼，便来寻你。”
那女子娇娇柔柔地应了一声，转身时，我瞧见了她的脸。
是蔺白水的表妹。
那个我陪他在苦寒之地熬了五年时，从未见过的表妹。
我攥紧了被角，想喊他，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蔺白水迈进屋来，只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夫说，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他淡淡道，“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同我说。”
我张了张嘴：“白水，我想……想再仔细看看你……”
他没有上前。
“我知道了。”他说，“你安心去吧。你的身后事，我会好好操办。”
他转身要走。
“蔺白水！”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撑起身子。
“我问你，这些年，你可曾……可曾真心待过我？”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外头的雪落在他的肩上，一片，又一片。
“姜蘅，”他说，“你是个好女子。”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大雪里。
我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床帐是上好的香云纱，是母亲临终前为我选的。
不像沈宅那顶旧的，还是当年租的那顶，我说要换，蔺白水说不必，省些银钱。
我攒下的那些银钱，最后都去了哪里？
是给他打点上下，是给他疏通关系，是给他置办官服，是给他……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母亲丧礼我未参加，父亲寄来的信里说。
“阿蘅，为父也已病重缠身。我与你母亲只有一愿，愿你一世安康。”
我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他。
2
“小姐！小姐！”
有人在推我。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天光。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洒在我的被面上，暖融融的，带着春日特有的草木香气。
“小姐，您可算醒了！”丫鬟春杏的脸凑到我面前，眼眶红红的，“您睡得太沉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奴婢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
春杏。是春杏。
可她不是早在刚去苦寒之地的那年冬天，就为了给蔺白水送信，冻死在雪地里了吗？
“小姐？”春杏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您怎么了？可是昨夜没睡好？”
我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纤，白皙细腻，指甲上还染着凤仙花汁。
这不是那双在冷水里洗衣、在灶台前做饭、在灯下缝补衣裳的手。
“今日……是什么日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今日是三月初八呀！”春杏笑道，“您怎么连日子都忘了？对了，外头来了好些人，说是蔺公子中了状元，上门求亲来了！”
三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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