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里的落雪

第一章 红本与谎言民政局的玻璃门推开时，

一股冷冽的冬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沈雪脸上，凉得她指尖发颤。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崭新的离婚证，暗红色的封皮烫得刺眼，

像一道刚刚结痂又被生生撕开的伤口。身边的男人季泽渊伸手揽住她的肩，动作自然又熟练，

仿佛他们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离婚，而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逛街。他的掌心温热，气息沉稳，

是沈雪爱了整整八年的味道，可此刻，这温度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怎么也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小雪，别多想，还是和以前一样，回家，吃饭，睡觉，

什么都没变。”季泽渊的声音低沉温柔，和他们恋爱时哄她的语气一模一样，

可沈雪却听得心脏一阵阵抽痛。什么都没变？怎么可能没变。从一年前开始，

每个月的这一天，他们都会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重复着结婚又离婚的流程。

最初是季泽渊求她，说只是暂时的，是为了婉婉。婉婉，季泽渊的青梅竹马，

那个从小体弱多病、后来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的姑娘。在季泽渊的描述里，

婉婉脆弱得像一片一触即碎的雪花，只要看到季泽渊身边有别的女人，

就会失控、自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甚至几次差点从楼上跳下去。“她只有我了，小雪，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懂事，你体谅我，好不好？”季泽渊当时跪在她面前，眼眶通红，

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们只是假离婚，法律上的手续，生活里，你还是我的太太，

永远都是。”沈雪心软了。她爱季泽渊，爱到可以忽略自己的委屈，爱到愿意为了他的善良，

去承受这份荒诞的折磨。她以为自己的退让和包容，能换来季泽渊的珍惜，

能等到婉婉病情好转的那一天，能等到他们真正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未来。可她没想到，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二个月。十二个月，十二次离婚，十二次结婚。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们了，每次看到两人一起来，

眼神里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同情。有人窃窃私语，说他们是把婚姻当儿戏，

说他们脑子不正常，那些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沈雪心上，她只能低着头，

紧紧攥着季泽渊的手，假装什么都听不见。走出民政局，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季泽渊的黑发上，落在沈雪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冰凉的水。

季泽渊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委屈你了，再忍忍，

婉婉最近情况稳定了很多，很快就不用这样了。”沈雪抬眸看着他，男人的眉眼依旧英俊，

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是她从少女时代就心动的模样。可她在他的眼睛里，

却看不到一丝属于她的、独一份的深情。那里有愧疚，有无奈，有对婉婉的担忧，

唯独没有对她的心疼。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想问他，在他心里，

她究竟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干涩的“好”。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决堤。

她更怕听到那个她早已猜到，却不敢面对的答案。车子缓缓行驶在飘雪的街道上，

窗外的风景一片白茫茫，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可沈雪的心里，却早已被绝望和不安填满，

像坠入了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深渊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寒冷和黑暗，而她，

就像一片孤独的落雪，在这片深渊里，无声地飘落，无人问津。回到家，

是他们曾经精心布置的小家，客厅里还挂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沈雪笑得眉眼弯弯，

依偎在季泽渊怀里，满眼都是幸福。可现在，这张照片看起来格外讽刺。季泽渊像往常一样，

脱下外套，走进厨房给她做饭，动作熟练，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场离婚从未发生过。

沈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脏一点点往下沉。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演员，

在配合季泽渊演一场名为“爱情”的戏。戏里，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最爱的人；戏外，

她只是他用来安抚婉婉的工具，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配角。饭桌上，季泽渊不停地给她夹菜，

说着公司里的趣事，试图逗她开心。可沈雪食不知味，嘴里的饭菜苦涩难咽，

每一口都像在吞咽着自己的眼泪。她想问他，你每次和我离婚，再和我结婚，

心里真的没有一丝愧疚吗？她想问他，你明知道我会难过，会不安，

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让我经历这种痛苦？她想问他，婉婉的抑郁症，

真的重要到可以牺牲我们的婚姻，牺牲我的感受吗？可她终究还是没问。她怕答案太残忍，

怕自己最后一点期待，都被彻底打碎。夜深了，雪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静。

季泽渊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像往常一样抱着她入睡。他的怀抱很暖，很安稳，

可沈雪却睁着眼睛，一夜无眠。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无声无息，落在地上，

瞬间被淹没。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深渊里的落雪，孤独，凄凉，渺小，无论怎么努力，

都暖不热这片冰冷的深渊，也留不住那个她拼尽全力去爱的人。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

还要持续多久。她更不知道，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能撑多久。

第二章 麻木的轮回第二个月，第三个月，第四个月……时间像流水一样悄然流逝，

季泽渊带着沈雪去民政局的频率，依旧雷打不动，每个月一次，从未间断。

最初的崩溃和哭闹，渐渐消失了。最初的质问和委屈，慢慢被沉默取代。最初的期待和希望，

一点点被磨成了麻木。沈雪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走进民政局的大门了。她不再紧张，

不再心慌，不再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只是安静地跟着他，签字，按手印，

接过那本薄薄的离婚证，然后再转身，和他一起去办复婚。整套流程下来，她面无表情，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任由季泽渊牵着她的手，完成这一场场荒诞的闹剧。

季泽渊说：“小雪，你越来越懂事了。”他语气里带着欣慰，可沈雪听着，只觉得无比讽刺。

懂事吗？不是懂事，是绝望。是哭够了，闹够了，期待够了，最后发现，

所有的情绪都毫无意义，所有的反抗都苍白无力，所以才选择了麻木。她开始习惯这种轮回。

习惯每个月拿到离婚证时的冰冷，习惯季泽渊那句永远不变的“再忍忍”，

习惯别人看她的异样眼光，习惯自己在这段婚姻里，像一个透明人。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季泽渊依旧对她很好，会给她买喜欢的甜品，会记得她的生理期，

会在她生病时寸步不离地照顾她。他给足了她物质上的满足，给足了外人眼里的温柔，

可唯独，给不了她一颗完整的心。他的心，一半给了所谓的责任，

一半给了那个叫婉婉的姑娘，留给她的，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和一次次的伤害。

沈雪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她不再主动和季泽渊分享日常，不再缠着他说情话，

不再对未来有任何憧憬。她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家，做饭，睡觉，

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重复着单调又冰冷的生活。季泽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会试图哄她，会给她买昂贵的礼物，会带她去他们曾经约会的地方，试图找回当初的甜蜜。

可沈雪始终淡淡的，不拒绝，也不热情。她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假离婚里，慢慢死去了。

偶尔，她会在深夜里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季泽渊，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心里一片荒芜。

她会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季泽渊抱着她，说要护她一生周全，

说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那些誓言还萦绕在耳边，可现实却早已面目全非。

他护了婉婉一生周全，却把她推进了无尽的深渊。他让婉婉活在温暖里，

却让她在寒冷的落雪里，独自凋零。有一次，沈雪无意间看到季泽渊的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婉婉的聊天记录，语气温柔得让她窒息。“婉婉，别害怕，我一直在。

”“婉婉，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婉婉，等我处理好一切，就永远陪着你。

”没有一句提到她。没有一句提到他们的婚姻。没有一句，心疼她的委屈。沈雪静静地看着，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放回原处，转身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心死了，就不会痛了。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到可以承受一切，

承受这无休止的假离婚，承受季泽渊所有的偏心和忽视。她以为，只要她一直忍，一直等，

就算没有爱，至少还能守着这个空壳婚姻，守着这个她爱了八年的人。可她不知道，

命运对她的残忍，远不止于此。真正的深渊，还在后面等着她。真正的落雪，

还会将她彻底淹没。第三章 温柔的假象季泽渊对沈雪的好，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在不离婚的日子里，他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丈夫。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

下班准时回家，从不在外面过夜，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朋友都羡慕沈雪，

说她嫁了一个绝世好男人，有钱、温柔、专一、顾家。每次听到这些话，

沈雪都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份完美的温柔背后，藏着多少谎言和背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对她百般呵护的男人，

会每个月准时带着她去离婚，会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分给另一个女人。

婉婉会经常给季泽渊打电话。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他们正在吃饭，

有时候是他们正在逛街。只要电话一响，季泽渊会立刻放下所有事情，接起电话，

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又紧张。“婉婉，怎么了？”“别怕，我马上过来。”“好，我陪你聊天，

不挂电话。”每一次，季泽渊都会对沈雪说：“小雪，婉婉病情又不稳定了，我得去看看她，

很快回来。”每一次，沈雪都点点头，说：“好，你去吧。”她没有问过，

为什么婉婉永远都在不稳定？没有问过，为什么季泽渊可以为了婉婉，抛下一切，包括她？

没有问过，在他心里，到底谁才是他的妻子？她不敢问，也不想问。

她怕打破这最后一点温柔的假象，怕连这仅存的陪伴，都失去。有一次，沈雪发烧到39度，

浑身滚烫，头晕目眩。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给季泽渊打电话，想让他回来陪陪她。电话接通，

季泽渊的语气却很匆忙：“小雪，婉婉今天割腕了，正在医院抢救，我走不开，

你自己先去看医生，好不好？”沈雪握着发烫的手机，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声和季泽渊焦急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说了一句：“好。

”她挂了电话，一个人挣扎着爬起来，穿上衣服，独自去了医院。冬天的雪下得很大，

路上没有什么人，她一个人走在飘雪的街头，寒风刺骨，身体疼，心更疼。

她看着身边路过的一对对情侣，男生小心翼翼地护着女生，女生依偎在男生怀里，满脸幸福。

那一刻，沈雪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也想被人捧在手心里，

也想在生病的时候被人照顾，也想在难过的时候被人安慰，

也想成为那个被人放在心尖上的人。可她爱的人，却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别人。

她像一个局外人，守着一段虚假的婚姻，看着他对别人倾尽温柔，自己却只能在深渊里，

独自承受着落雪的寒冷。那天晚上，季泽渊直到凌晨才回来。他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眼底布满血丝，看起来疲惫不堪。他看到沈雪已经退烧，松了一口气，伸手想抱她，

却被沈雪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季泽渊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小雪，对不起，

今天……”“我没事。”沈雪打断他，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情绪，“你快去休息吧。

”她不想听解释，也不想听对不起。解释再多，也掩盖不了他抛下她的事实。对不起再多，

也抚平不了她心里的伤口。季泽渊看着她冷漠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转身走进了卧室。深夜，沈雪坐在窗边，看着漫天落雪。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

瞬间融化，像她转瞬即逝的爱情。她忽然觉得，季泽渊给她的所有温柔，

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他用温柔困住她，用谎言留住她，用责任绑架她，

让她在这场骗局里，越陷越深，直到坠入深渊，再也爬不出来。而她，

却傻傻地相信了这么久。第四章 隐秘的偏爱沈雪开始刻意去留意季泽渊和婉婉之间的一切。

她不是想自讨苦吃，而是想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她发现，季泽渊的钱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