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陪嫁被婆家拿去买房，我反手让她绝户

第一章 十六个人的菜结婚三年，我第一次在婆家过年。老公张伟民是家里的骄傲，

985毕业，在大厂当程序员，年薪税前七十万。每次回来，他妈都要拉着他在村里转一圈，

逢人便说：“我家伟民，在北京买房了，找的媳妇是本地的，家里开厂的。”本地人，

家里开厂，听起来像是高攀了好人家。其实我爸的厂就是个三十来人的小作坊，

生产塑料包装袋。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赚了点，在通州买了套两居室，去年赶上拆迁，

分了六百万现金和三套房。我是独生女，这些迟早都是我的。但在婆婆眼里，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下嫁。“伟民要是找他们单位的女同事，人家研究生学历，

一个月也两三万呢。”她经常当着我面说，“不过既然你们处对象了，

我这个当妈的也不拦着。但你要记住，咱们伟民条件好，你得对他好点。

”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差点摔门走人。张伟民拉着我，小声说：“我妈就那样，

你别往心里去。”我往心里去了。但我忍了。因为那时候我爱他。今年过年，

公婆说老家的房子翻新了，让我们一定回去住几天。腊月二十八，我们坐了六个小时高铁，

又倒了一个小时汽车，到了这个地图上都搜不到的村子。房子确实翻新了，三层小楼，

外墙贴了白瓷砖，院子里停着辆五菱宏光。婆婆迎出来的时候，眼睛先扫过我手里提的礼盒，

又扫过我身上的羽绒服，然后落在张伟民脸上，笑得像朵花：“瘦了瘦了，工作太累了吧？

快进屋，妈给你炖了鸡汤。”没人跟我说累不累。我提着两个大箱子，跟着往里走。

二十九那天，张伟民的姐姐张伟红带着老公孩子回来了。姐姐比张伟民大三岁，嫁到隔壁县，

姐夫在工地开塔吊，一年到头不着家，过年才回来几天。他们有个儿子，叫虎子，十岁，

胖得眼睛只剩一条缝，见人就要红包。“舅妈好。”虎子冲我伸出手。

我从包里摸出准备好的红包，一千块。婆婆接过去捏了捏，

脸色不太好看：“给这么多干什么？小孩子家家的，惯坏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伟民小时候都没收过这么大的红包。”我知道她嫌多。但我不在乎。

反正一年就见这一次，给完钱，各回各家。三十中午，婆婆说晚上做年夜饭，

让我帮忙打下手。我说好。下午三点，我进厨房一看，案板上放着两棵白菜，一块五花肉，

一袋子土豆，还有半只鸡。“妈，就这些菜吗？咱们多少人？

”婆婆掰着手指头数：“我和你爸，伟民，你，伟红两口子，虎子，一共七个。”七个？

我愣了一下。伟红姐一家三口，加上我们三个，应该是六个才对。后来才想起来，

姐夫还有个弟弟，今年也过来一起过年。八个人。“那我去镇上再买点菜吧。”我说。

婆婆摆摆手：“不用不用，这些够了。过年谁家还吃肉啊？平时又不是吃不着。

”我没再说什么。心想反正是过年，将就一顿就算了。五点的时候，门外有摩托车响。

姐夫带着他弟弟进来了，那小伙子二十出头，头发染成黄色，进门就喊饿。婆婆从里屋出来，

手里拿着手机：“伟红，你那个外卖软件怎么弄的？我看看有没有啥能点的。”外卖？

这地方还有外卖？姐姐接过手机捣鼓了半天，

最后点了十几样：烤鱼、小龙虾、麻辣香锅、炸鸡、羊肉串……页面加载的时候我瞥了一眼，

全是镇上的饭店，起送价都不高。“妈，你点什么外卖？这不是有菜吗？

”我指了指案板上的白菜土豆。婆婆头都不抬：“那点菜能做出啥来？人家外卖多好吃。

伟民难得回来，不能让他吃那些。”姐姐在旁边笑：“妈就偏心伟民，

平时我们回来都是随便吃点。”“行了行了，”婆婆把手机还给姐姐，“你们年轻人会弄，

多点几个。那个烤鱼要辣的，伟民爱吃。”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案板上那几样孤零零的菜，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八个人的年夜饭，婆婆宁可点外卖，也不愿意吃我做的菜。

不是因为外卖好吃。是因为她怕我做的菜，配不上她儿子。六点的时候，

外卖陆陆续续送到了。婆婆把菜摆上桌，招呼大家坐。烤鱼放在正中间，

麻辣香锅和炸鸡摆在两边，塑料袋往外一拆，满屋子的香料味。“伟民快坐，尝尝这个烤鱼，

看辣不辣。”张伟民夹了一筷子，点点头：“还行。

”婆婆立刻笑开了花：“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来，虎子你也吃。

”姐夫和他弟弟已经开了啤酒，咕咚咕咚往下灌。姐姐坐在旁边刷手机，

偶尔抬头夹两筷子菜。公公坐在角落里，闷头吃一碗白米饭，一句话不说。

我坐在张伟民旁边，面前是一碗白米饭，和一盘子烤鱼旁边的香菜。没有人给我夹菜。

没有人问我吃不吃得惯。婆婆端着碗，从头到尾只跟她儿子说话：“伟民，

你们公司那个年终奖发了没有？听说大厂年终奖好几十万呢。”“伟民，

你们房子现在值多少钱了？听说北京房价跌了，你们亏没亏？”“伟民，

你那个车贷还完了吗？”张伟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偶尔看我一眼，意思是“你别在意”。

我在意什么呢？我在意的是，婆婆从始至终，没有问过我一句。

哪怕问一句“你爸妈身体怎么样”，哪怕问一句“你们单位忙不忙”。什么都没有。

她眼里只有她儿子。她儿子挣得多，她儿子在北京有房，她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而我，只是她儿子的附属品，是那个“下嫁”的本地人，是那个应该对她儿子好点的媳妇。

饭吃了一半，虎子把一杯可乐碰倒了，洒了我一裤子。婆婆赶紧拿抹布过来擦，

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擦擦就好了。虎子你慢点，别摔着。”我低头看自己的裤子，

深色的一片，已经湿透了。“我去换一条。”我站起来。婆婆头都没抬：“去吧去吧，

顺便把那边的垃圾收一下，等会儿一块扔了。”我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响。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语音：“闺女，吃上年夜饭没？

你爸问你们啥时候回来，初二的票买好了没？”我没回。我怕我一说话，声音会抖。

换了条裤子，我把卧室的垃圾收了，提着出去。客厅里，他们还在吃。

烤鱼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麻辣香锅见底了，炸鸡剩了一堆骨头。姐夫喝得脸红脖子粗，

正在吹他今年在工地上挣了多少。婆婆往张伟民碗里夹了一块肉，又给他倒了杯啤酒。

姐姐抬头看我一眼：“换好了？来，再吃点，还有好多呢。”我笑了笑，坐回原来的位置。

面前还是那碗白米饭。我没有动筷子。张伟民吃完第三碗饭，打了个嗝，

问我：“你怎么不吃？”我说：“不饿。”婆婆在旁边听见了，立刻接话：“不饿就别吃了。

晚上要是饿了再煮点饺子，伟民爱吃猪肉大葱的，你记得给他煮。”我说好。吃完饭，

婆婆开始收拾桌子。她把剩菜倒在一起，塑料袋往垃圾桶里一扔，动作干脆利落。“伟红，

你去把那边的水果洗洗。伟民，你坐这儿歇着，让你姐夫跟你喝两杯。

”姐姐不情不愿地去洗水果。姐夫和他弟弟又开了一瓶啤酒。我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水槽里堆着的碗筷，和灶台上那几棵一动没动的白菜。“妈，这些菜怎么办？”我问。

婆婆扭头看了一眼：“先放那儿吧，明天再吃。”明天再吃。今晚吃外卖，明天吃白菜。

我没再说话。晚上十点多，烟花放得更凶了。虎子困了，姐姐带他去睡觉。

姐夫和他弟弟喝得差不多了，趴在桌上打盹。公公早就上楼了。婆婆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伟民说话。我坐在旁边刷手机。手机屏幕上，

我妈发了新消息：“明天你爸包饺子，你爱吃的韭菜鸡蛋，给你留着呢。”我没忍住，

眼眶热了一下。抬头看窗外，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在窗户上。我想回家。初二就回家。

初二。还有两天。第二章 洗碗初一早上，我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张伟民还睡着，

呼吸均匀，一条胳膊搭在我身上。我轻轻挪开他的手臂，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房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一地红色的鞭炮碎屑，公公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出来，

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早。”我说。他嗯了一声，继续抽烟。我往厨房走，想找点热水喝。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摊着一堆瓜子壳和糖纸，啤酒瓶东倒西歪，

满屋子都是隔夜的味道。厨房里，婆婆正在煮饺子。“醒了？”她头也不回，“正好，

饺子快好了，叫伟民下来吃。”我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张伟民睡眼惺忪地下来，

婆婆已经把饺子端上桌了。两盘饺子，一盘猪肉大葱，一盘韭菜鸡蛋。

猪肉大葱那盘放在张伟民面前，韭菜鸡蛋那盘放在桌子中间。“伟民快吃，刚出锅的，

热乎着呢。”婆婆把醋碟往他跟前推了推。张伟民夹了一个，咬一口，说好吃。

婆婆笑得眼睛都没了。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去夹韭菜鸡蛋的饺子。夹了一个，咬一口，

韭菜有点老，鸡蛋有点咸。但我不挑，吃什么都行。吃完饭，婆婆开始收拾碗筷。

我站起来帮忙，她把碗接过去：“不用不用，你歇着吧。伟民，你带她出去转转，

村里变化大着呢。”张伟民看我一眼，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我说：“外面冷，不去了。

”婆婆马上接话：“那也行，就在屋里待着。伟民你上楼玩会儿电脑吧，别老窝在这儿。

”张伟民如获大赦，拿着手机上去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婆婆进进出出地收拾。

她把碗筷堆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水流声哗哗的，冲在碗沿上，溅起一些泡沫。

坐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太自在，又站起来往厨房走。“妈，我来洗吧。”我挽起袖子。

婆婆回头看了一眼，没让开：“不用，你歇着。你们城里人，哪干过这个。”这话我没法接。

我说：“我在家也洗碗。”她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站着。

”我只好又退回去。上午十点多，姐姐他们起床了。虎子揉着眼睛下楼，

第一句话就是“饿了”。婆婆赶紧把剩下的饺子热了热，端给他们吃。

姐夫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忽然说：“妈，我看镇上新开了一家自助餐，中午去试试？

”婆婆立刻摇头：“去什么去，家里有菜。”“那些白菜土豆？”姐夫撇嘴，

“过年谁吃那个。”婆婆没理他，继续收拾东西。中午十二点，婆婆开始做午饭。

我从厨房门口经过，看见她正把昨天那几棵白菜拿出来切。午饭是白菜炖粉条，土豆丝，

还有昨天剩的半条烤鱼。主食是馒头，热了热端上桌。姐夫夹了一筷子白菜，

表情勉强：“妈，就吃这个？”婆婆瞪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小时候过年，

哪有这些。”姐夫不说话了，闷头扒饭。我也没说话，低头吃饭。白菜炖得有点烂，

粉条黏糊糊的。土豆丝炒糊了，有点苦。烤鱼热过之后腥气很重，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张伟民吃得很快，吃完就上楼了。下午，婆婆提议打牌。姐夫和姐姐响应，虎子也凑热闹。

四个人围着小桌坐下，开始打扑克。我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拿出手机刷。

手机信号不好，刷了半天刷不出什么。微信消息转圈圈转了半天，最后显示发送失败。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发呆。晚饭比午饭强点。婆婆炖了一只鸡，又炒了两个菜。

鸡汤上飘着一层油，但喝起来挺香。张伟民喝了两碗，婆婆高兴得不得了。吃完饭，

婆婆又开始收拾碗筷。我站起来说我来洗，她再次拒绝：“不用，你放着。

”姐姐在旁边打趣：“妈，你就让弟妹洗一次呗，人家勤快着呢。”婆婆没接话，

端着碗进厨房了。我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妈，真的，我洗吧。你忙了一天了。

”婆婆头都不回：“我说了不用。”水流声哗哗的，她弯着腰在水槽前面，后背对着我。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晚上睡觉前，张伟民问我：“你今天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他说：“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我知道。

”他说：“初二的票买好了，明天晚上就走。”我说：“好。”关了灯，

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张伟民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明天晚上就走。明天晚上。

还有一天。第三章 一家之主初二上午，婆婆起得比平时都早。我下楼的时候，

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肉和菜，灶上炖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今天多做点，你们路上吃。”她头也不回。我说：“妈，不用忙了，

我们到高铁站也就几个小时。”她摆摆手：“几个小时也得吃。伟民胃不好，不能饿着。

”我没再说什么，站在旁边看她忙。她把肉切成片，裹上淀粉，下锅炸。油锅滋啦滋啦响，

油烟飘了满屋。然后又炒了几个菜，装进饭盒里，码得整整齐齐。“这是红烧肉，

伟民爱吃的。这是糖醋排骨，伟民也爱吃。这是炒青菜，让他多吃点菜。这是汤，

你们晚上热一热就能喝。”她一样一样地数给我听，每一样都是她儿子爱吃的。

没有一样是我的。“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你爸妈那边，你们初二回去是吧？

”我说：“嗯，票买好了。”她点点头，又问：“带什么东西没有？”我说：“带了些特产，

还有两瓶酒。”她说：“那就行。回去替我们问个好，就说等他们有空了，来家里坐坐。

”这话我听过很多遍了。每次过年回去，她都让我“替问个好”。但三年了，

她从没主动给我爸妈打过一个电话。饭盒装好了，她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这是给你们的，路上买点吃的。”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红包很薄，

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谢谢妈。”她摆摆手，没再说什么。中午十二点，

姐夫和他弟弟也过来了。婆婆又做了一桌子菜，这回不是白菜土豆了，

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伟民多吃点，一会儿要赶路。”她往张伟民碗里夹菜，

一块接一块。姐夫在旁边笑：“妈，你就偏心伟民。

”婆婆瞪他一眼：“伟民一年才回来几天？你们天天在跟前，还没吃够？”姐姐接话：“妈，

我们啥时候天天在跟前了？一年也就回来两三回。”婆婆没理她，继续给张伟民夹菜。

张伟民的碗堆得像座小山，他低着头吃，一句话不说。我坐在他对面，

面前是一碗白米饭和一碟青菜。没有人给我夹菜。吃完饭，婆婆开始收拾我们的行李。

她把饭盒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又塞了一兜子水果和干果，还有一袋她自己蒸的馒头。

“这些拿着，路上吃。馒头是今天早上蒸的，还热乎着呢。”张伟民说：“妈，太多了，

拿不了。”她说：“多什么多，你们两个人呢。他年轻力壮的，多拿点。”他指的是张伟民。

年轻力壮的那一个。我站在旁边，看着婆婆把东西塞进张伟民的背包里。塞完了，她拍拍手，

上下打量他一遍。“瘦了，”她说，“回去多吃点，别老加班。”张伟民点点头。三点多，

村里的亲戚陆续来了。二叔三叔，大舅二舅，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

男人们坐下喝茶抽烟，女人们挤在厨房说话。客厅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婆婆进进出出地招呼着，一会儿端茶，一会儿拿瓜子。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伟民回来了，在北京挣大钱呢。”“这是伟民媳妇，本地人，家里开厂的。

”她逢人就介绍，像在展示什么得意之作。我站在人群里，被人打量着。

那些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我，然后落在张伟民身上，变成羡慕和赞叹。“伟民真有出息。

”“找的媳妇也好，一看就是城里人。”“你妈可享福了。”张伟民笑着点头，

偶尔看我一眼。我笑了笑，没说话。四点多，姐夫开着他那辆五菱宏光，送我们去高铁站。

婆婆站在门口送我们，一直送到车旁边。“路上慢点，到了打电话。”张伟民上车前，

她拉住他的手，又叮嘱了一遍：“多吃点，别老加班。”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我回头看，

她还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车子开出村子，上了公路。姐夫在前面开车，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伟民聊天。我坐在后座，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后退。

天快黑了。手机响了，是我妈。“到哪儿了？饭做好了，等你回来吃。”我说：“快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说：“好，你爸去接你。”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窗外。

张伟民回头问我：“你妈说什么？”我说：“问咱们到哪儿了。”他说：“哦。

”车子继续往前开。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一排排往后退。高铁站到了。我们下车，

拿行李。姐夫摇下车窗，冲我们摆手：“路上慢点，到了说一声。”我们进站，检票，上车。

找到座位坐下，列车缓缓启动。张伟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我拿出手机，

给我妈发消息：“上车了。”她回：“好，等你。”我把手机收起来，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三年了。这是第一次，我在婆家过完年，心里没有一点不舍。

不是因为婆婆偏心。也不是因为那几棵白菜。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有些地方，

永远不是你的家。第四章 亲妈晚上七点半，高铁准时到达北京西站。人群涌向出站口，

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张伟民走在我前面，背着那个被婆婆塞满的包，

一手提着电脑包，一手刷手机。我跟在后面，推着两个行李箱。出站口外，

我爸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穿着那件穿了七八年的旧羽绒服，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看见我的时候，他使劲挥手，脸上笑出了褶子。“闺女！这儿呢！”我推着箱子走过去，

他把箱子接过去，上下打量我：“瘦了瘦了，是不是那边吃不好？”我说：“没有，挺好的。

”他不信，嘴里念叨着：“我就说那边吃不惯，你妈还非要你回去。饿了吧？赶紧回家，

饭都做好了。”张伟民这时候才跟上来，喊了一声“爸”。我爸点点头，没多说话，

推着箱子往外走。停车场里，我爸那辆开了十年的老帕萨特停在那儿。他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拉开后座车门让我上去。张伟民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车子开出停车场，上了三环。

夜晚的北京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张伟民靠在副驾驶座上刷手机，我爸专心开车，

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你妈做了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饺子，还有红烧排骨，炖了鸡汤。

”我说：“嗯。”他说：“你们那边过年怎么样？”我说：“还行。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我一眼，没再问。八点半，车开进小区。我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手机。车刚停稳，她就跑过来，拉开车门。“闺女！”她一把抱住我，

“瘦了瘦了，是不是那边吃不好？”我爸在旁边小声说：“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我妈没理他，拉着我往楼上走，嘴里念叨着：“快上去快上去，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伟民跟在我爸后面，提着行李，一言不发。家里还是老样子。客厅的灯换成了新的，

亮堂堂的。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电视开着，正放着春晚重播。饭桌上，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得满满当当——韭菜鸡蛋饺子、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炖鸡汤，

还有一盘我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快坐下快坐下，”我妈把我按在椅子上，“尝尝这个里脊，

我按照新学的方子做的，你看看好不好吃。”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我妈眼巴巴地看着我：“怎么样？”我说：“好吃。”她立刻笑开了花，

又给我盛了一碗汤：“多喝点，炖了一下午呢。”张伟民坐在我对面，

我妈给他也盛了一碗汤，递过去的时候说：“伟民也喝点，暖胃。”他说：“谢谢妈。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我妈一直往我碗里夹菜，夹完里脊夹排骨，夹完排骨夹饺子，

碗里堆得像座小山。我爸在旁边笑，说：“你妈这几天就念叨你，说闺女回来就好了，

闺女回来就好了。”我低着头吃饭，没说话。吃完饭，我妈开始收拾碗筷。我站起来帮忙，

她一把按住我：“你坐着你坐着，赶路累了吧？歇着就行。”我说：“我不累。

”她说：“不累也坐着。”我没再坚持，又坐回沙发上。张伟民坐在旁边，拿着手机，

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我爸把水果端过来，削了两个苹果，一个给我，一个给张伟民。

张伟民接过去说谢谢，然后继续刷手机。我妈收拾完碗筷，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在我旁边坐下。“闺女，”她压低声音，“那边过年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问，拍了拍我的手：“行了，早点洗洗睡吧。

明天咱们再去姥姥家。”我点点头。晚上十点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是从小睡到大的床，床单被罩都是我妈新换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的路灯透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黄色。手机亮了，是张伟民发的微信：“睡不着？”我回：“嗯。

”他说：“我也是。”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我妈那边，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动。他好像一直觉得，我是因为婆婆才不高兴。他不知道，

不是因为婆婆。是因为他。是因为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在他妈面前，替我说过一句话。

从来没有。第五章 母亲的存款初三是回姥姥家的日子。早上七点，我妈就把我叫醒了。

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条新买的围巾：“快起来，把这个戴上，今天冷。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接过围巾。大红色的羊绒围巾，软乎乎的，还带着吊牌。

“昨天刚买的，配你那件白色羽绒服好看。”我揉了揉眼睛：“妈，我都多大了，

你还给我买衣服。”她白了我一眼：“多大也是我闺女。快起来，你爸煮了粥，

吃点东西好出发。”客厅里飘着粥香。我爸在厨房忙活，张伟民坐在沙发上，

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看见我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伟民吃完了？”我妈问。他点点头。我妈说：“那就收拾收拾，早点走。路上车多，

晚了堵。”八点半，我们出发。我爸开车，我妈坐副驾驶，我和张伟民坐后座。

车子出了小区，上了高速，一路往北。姥姥家在河北农村，开车两个多小时。

我妈一路上没闲着，一会儿回头看看我，一会儿跟我爸说两句。张伟民靠在车窗上睡觉，

我拿着手机刷。十一点，车开进村子。姥姥家的院子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我妈说那是舅舅和姨家的。院子里传出说话声，热热闹闹的。姥姥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看见我们的车，她拄着拐杖往这边走，

我赶紧下车迎上去。“姥姥。”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眼眶有点红：“瘦了瘦了，是不是那边吃不好？”我笑了，这话这两天听了太多遍：“没有，

挺好的。”她不信，拉着我往院子里走：“快进屋，姥姥给你留着好吃的呢。

”屋里暖烘烘的，烧着暖气。大姨、二姨、舅舅、舅妈都到了，围坐在茶几边嗑瓜子聊天。

看见我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闺女回来了。”“瘦了瘦了。”“路上累不累？

”我一一回应着，被姥姥按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满了吃的——瓜子花生、糖果点心、水果干果，还有一盘盘刚出锅的饺子。

“快吃快吃，”姥姥把饺子往我面前推，“羊肉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夹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