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席

林晓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婆婆已经给浩浩碗里夹了两块鸡腿。“奶奶，我也想吃鸡腿。

”小雨站在椅子旁边，眼睛盯着那个最大的。婆婆筷子顿了一下，

从盘子里翻出一块小的放她碗里：“女孩子少吃点肉，胖。”林晓站在厨房门口，

围裙还没解下来。她看见大嫂王芳正给浩浩擦嘴，用那种很细的纸巾，

擦完还摸了摸浩浩的脸。“晓晓，愣着干嘛，坐下吃。”婆婆招呼她，

手已经伸过去给浩浩盛汤了。她坐下来，小雨挨着她。八岁的女儿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二宝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嘴一动一动的。“这汤有点淡。”大嫂喝了一口，皱皱眉，

“妈你尝尝。”婆婆也喝了一口，点头：“是淡了，晓晓你下次多放点盐。”她嗯了一声。

上次大嫂说太咸，婆婆让她少放盐。上上次大嫂说没味道，婆婆让她多放点调料。

林晓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吭声。吃完饭，大嫂帮婆婆收拾碗筷，林晓去给二宝喂奶。

她坐在婆婆卧室的床上，听见厨房里传来说笑声，大嫂在讲浩浩这次考了全班第三，

婆婆笑得特别响。“这孩子，随他爸，聪明。”林晓低头看怀里的小女儿。二宝才三个月，

还不知道奶奶从来没抱过她。下午两点多，大嫂要走。婆婆送到门口，

拉着浩浩的手说了半天话，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他：“买点好吃的，让奶奶亲一口。

”浩浩亲了婆婆一下，婆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林晓抱着二宝站在客厅里，小雨靠在她腿边。

婆婆回来的时候路过她们身边，顺手关掉了客厅的灯：“大白天开着灯，费电。

”门关上的声音。小雨抬头看她：“妈妈，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林晓喉咙发紧，

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胡说，奶奶喜欢。”“那为什么不给我鸡腿？

”她把脸埋在小雨肩膀上，没说话。周三上午十点，大嫂来了。林晓刚把二宝哄睡着，

听见门铃响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她从猫眼看了一眼，大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嫂子。”她打开门。“来看看二宝。”大嫂径直走进来，鞋都没换，

地上立刻多了两个灰脚印。林晓昨天刚拖的地。大嫂在客厅转了一圈，

手指在电视柜上抹了一下：“这灰，你几天没擦了？”“昨天刚擦过。”“那就是没擦干净。

”大嫂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二宝呢？”“睡了。”“睡了我也看看。”大嫂推开卧室门，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咯响。她站在婴儿床边看了两眼，伸手摸了摸二宝的脸蛋：“睡得挺沉。

对了，你这奶粉在哪儿买的？”“母婴店。”“什么牌子？”林晓说了名字。

大嫂皱眉：“没听过，别买到假的了，浩浩那时候都吃进口的。”林晓攥着门把手，没接话。

大嫂出来的时候看见小雨在写作业，走过去翻了翻她的本子：“这字写得太差了，

你得给她报个书法班。”“报了，周二下午。”“周二？那天我正好没事，可以帮你送去。

”大嫂说完又自己摇头，“算了，你那个书法班肯定不怎么样，我知道有个好的，就是贵点。

”林晓给她倒了杯水。大嫂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你这杯子多久没烫了？一股味儿。

”“新买的。”“新买的也得烫。”大嫂走的时候，那袋橘子放在茶几上。

林晓后来打开一看，五个橘子，三个烂了半边。周五晚上，丈夫周斌回来得早。

林晓把这事跟他说了，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姐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她每周都来，来了就挑刺。”“那是关心你。”“关心我？她上周说二宝奶粉冲得不对，

这周说家里有灰，下周是不是要说我不会做饭？”周斌放下手机看她：“你这话说的，

我姐招你惹你了？”林晓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她进厨房做饭的时候，

听见周斌在客厅给他姐打电话：“嗯，在家呢，没事，她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锅里的油热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周六又是家庭聚餐。林晓这周要值班，

到婆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她进门看见大嫂坐在沙发上吃橘子，婆婆在厨房炒菜，

浩浩在看电视，小雨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和一盘青菜。“妈，我来了。

”她放下包。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了？帮忙端菜。”她进厨房，

看见灶台上摆着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婆婆正在盛汤，

头都没抬：“你嫂子带来的排骨，特别新鲜。”“我来端。”“慢点，别洒了。”菜上齐了，

婆婆招呼大家坐。大嫂坐在婆婆右边，浩浩坐在大嫂旁边，小雨坐在桌子最边上，

面前还是那盘青菜。“浩浩，吃排骨。”婆婆夹了两块放到浩浩碗里。

林晓夹了一块放到小雨碗里。小雨刚要吃，婆婆看了她一眼：“小雨，青菜吃完了吗？

”“还没。”“吃完再吃肉，别挑食。”小雨把排骨夹回盘子里，低头吃青菜。

林晓看着那块排骨，什么也没说。吃完饭，大嫂去阳台打电话。林晓在厨房洗碗，

听见大嫂的声音飘进来：“……对啊，又是我买的，他们哪舍得买这么好的……哎呀没事，

都是一家人……”水龙头开着，哗哗响。她用力擦着碗，手指关节发白。十月底，小雨生日。

林晓提前订了个小蛋糕，下班后带女儿去婆婆家。她想着大家一起吃个饭，给小雨过个生日。

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在收拾浩浩的照片。上个月浩浩参加学校的朗诵比赛，拿了三等奖，

婆婆把照片洗出来放大，准备装相框。“奶奶，今天是我生日。”小雨站在门口小声说。

婆婆抬头看她一眼：“哦，生日啊，生日快乐。浩浩，过来看看你的照片。”浩浩跑过来，

挤开小雨，趴在桌上：“奶奶，我帅不帅？”“帅，我大孙子最帅。

”林晓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妈，切蛋糕吧。”婆婆看了眼蛋糕盒子：“这么小，够谁吃？

”“八寸的，够了。”“行吧，切吧。”林晓拆开蛋糕，插上八根蜡烛。小雨站在旁边，

眼睛亮亮的。婆婆招呼大嫂：“王芳，过来吃蛋糕，浩浩，来许愿。”“奶奶，

今天是小雨生日。”小雨小声说。“知道，你吹蜡烛，浩浩帮你许愿。

”婆婆划了根火柴点蜡烛，“浩浩，许个愿。”浩浩闭眼，嘴里念念有词。蜡烛吹灭的时候，

大嫂从卧室出来：“哟，蛋糕啊，哪儿买的？”林晓说了店名。大嫂皱眉：“那家不行，

上次买的特别腻。你怎么不去我推荐那家？”“时间紧，就近买的。”婆婆切蛋糕，

第一块给浩浩，第二块给大嫂，第三块给自己，第四块给周斌。轮到小雨的时候，

盘子里只剩边角的一块，奶油都歪了。小雨端着蛋糕，看着浩浩手里那块有完整草莓的。

“小雨，快吃。”林晓催她。小雨咬了一口，奶油蹭到鼻尖上。浩浩指着她笑：“小花猫，

小花猫！”婆婆也笑了：“这孩子，吃个蛋糕都吃不好。”林晓看着女儿，女儿也看着她。

小雨笑了一下，但眼睛里没光。晚上回家，小雨问：“妈妈，奶奶为什么不给我吃草莓？

”林晓蹲下来抱她：“草莓被浩浩吃了，下次妈妈给你买个大蛋糕，全是草莓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她答不上来。十一月开始，二宝夜里闹得厉害。林晓白天上班，

晚上起夜三四次，整个人瘦了一圈。有天凌晨三点，二宝哭得撕心裂肺，她抱着在屋里转，

二宝还是哭。周斌翻个身：“你出去转，明天还上班呢。”她抱着二宝出了门，在楼道里转。

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二宝趴在她肩上，终于不哭了。她靠着墙，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周三上午，大嫂又来了。

这次她进门就皱眉：“你怎么瘦成这样？”“二宝夜里闹。”“孩子闹你就不睡？

你不会让她白天多玩会儿？”大嫂坐下来，“你这样不行，奶水都没营养了。我跟你说，

浩浩小时候……”林晓站在客厅中间，忽然开口：“嫂子，你今天来有事吗？

”大嫂愣了一下：“没事不能来？”“我二宝刚睡着，小雨周末要考试，家里乱，

就不留你了。”大嫂脸色变了：“你赶我走？”“我没赶你，我说家里有事。”大嫂站起来，

拍拍衣服：“行，我走。我好心来看你，你倒好。回头我跟妈说，你嫌我烦。

”门砰的一声关上。林晓站在原地，手在抖。二宝在卧室里哭了。晚上婆婆打电话来，

是周斌接的。她听见周斌嗯嗯啊啊了半天，挂了电话看她：“妈说你把我姐赶走了？

”“我没赶，我说家里有事。”“那不就是赶？我姐好心去看你，你什么态度？

”林晓盯着他：“她每周来挑刺，这叫好心？”“挑刺也是为你好，你怎么不识好歹？

”“为我好？她说我家脏，说我不会冲奶粉，说小雨字写得差，说蛋糕买得不好，

这叫为我好？”周斌皱眉：“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林晓抱着二宝进了卧室，关上门。

十二月，天气冷了。这天林晓下班回家，小雨在写作业，二宝在婴儿床里睡觉。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妈，你怎么来了？”“我不能来？”婆婆站起来，

“我来看看我孙女，不行？”林晓换鞋：“能来，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一会儿了。

你这屋里，怎么这么冷？暖气没开？”“开了，可能不太热。”婆婆在屋里转了一圈，

手指摸过窗台，摸过电视柜，最后停在冰箱前面。她打开冰箱门，

往里看了看：“这剩菜放几天了？都馊了。”“今天早上的。”“早上的？

”婆婆把盘子端出来，凑近闻了闻，“这味儿不对，扔了。”林晓接过盘子，扔进垃圾桶。

婆婆又打开冷冻层：“这肉怎么买的？都没分装，一坨冻在一起，你吃的时候怎么化？

”“我还没来得及分。”“没时间？我看你就是懒。”婆婆关上冰箱门，

“你大嫂三天两头往你家跑，帮你这个帮你那个，你还把她往外赶，你还有良心吗？

”林晓站在原地，不说话。“你知道你大嫂当年受过多大罪？她刚嫁进来的时候，

你大哥他前女友，就是那个……”婆婆说到一半停下来，“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反正你记着，你大嫂对你好，你别不识好歹。”婆婆走了以后，林晓在厨房站了很久。

冰箱嗡嗡响，窗外天黑了。十二月中的那个周三，林晓请了假。二宝咳嗽了好几天，

她带去医院看。排队、挂号、化验、等结果，折腾到下午三点才到家。进门的时候，

她看见大嫂站在楼道里，正在打电话。“……我知道，

但这样瞒着也不是办法……她还在哺乳期，我怕她撑不住……”大嫂看见她，愣了一下，

挂了电话。“你怎么在这？”林晓问。“路过，来看看二宝。”大嫂往她身后看，“二宝呢？

”“在医院看过了，刚睡。”林晓掏出钥匙开门，“进来吧。”这次大嫂没挑刺。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林晓给二宝脱外套，看着林晓冲奶粉喂奶，一句话没说。林晓觉得奇怪，

抬头看她：“嫂子，你没事吧？”“没事。”大嫂移开眼睛，“我走了。”门关上。

林晓抱着二宝，听见大嫂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然后消失了。晚上周斌回来，带了一兜橘子。

林晓问：“怎么想起买这个？”“我姐让带的，说你们爱吃。”林晓看着那兜橘子，

想起上周大嫂带来的那袋，烂了三个。十二月底，婆婆住院了。周斌接电话的时候脸都白了，

林晓正在喂二宝吃饭。她听见他说“好，马上来”，挂了电话看她：“妈住院了，我得去。

”“怎么了？”“说是胃不舒服，检查一下。”林晓抱着二宝，犹豫了一下：“我跟你去。

”“二宝呢？”“带着。”到医院的时候，婆婆躺在病床上，大嫂坐在旁边削苹果。

看见他们进来，婆婆抬了抬手：“来了。”周斌走过去：“妈，怎么了？”“没事，

就是胃有点不舒服，住两天就出院。”婆婆看见林晓抱着二宝，皱眉，“带孩子来干嘛，

医院有细菌。”林晓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大嫂放下苹果和刀，站起来：“我去打点热水。

”她走过林晓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那天晚上，周斌留在医院陪床。

林晓带着二宝和小雨回家，哄两个孩子睡下，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窗户外面有路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一片模糊的白。

婆婆的检查结果第二天出来了。周斌打电话来的时候，林晓正在给小雨梳头。

她听见电话那头周斌的声音不太对：“胰腺癌，晚期。”梳子掉在地上。

小雨抬头看她：“妈妈，怎么了？”她捡起梳子，继续给小雨梳头：“没事，你快去上学。

”送完小雨回来，二宝还在睡。林晓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胰腺癌晚期。

她想起上周婆婆在冰箱前面数落她，想起婆婆给浩浩夹鸡腿，

想起婆婆说“女孩子少吃点肉”。她想起婆婆站在楼道里说“你大嫂当年受过多大罪”，

话说一半就停了。中午，大嫂来了。林晓打开门，看见大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和往常一样，但她脸上没有那种挑剔的表情，眼睛有点红。“嫂子。”“我来看看二宝。

”大嫂进门，自己坐下，把那袋橘子放在茶几上。林晓给她倒了杯水。大嫂接过来，

这次没说杯子没烫。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二宝在卧室里哭，林晓进去抱她出来。

大嫂看着林晓给孩子喂奶，忽然说：“你瘦了。”林晓没接话。大嫂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背对着她：“妈的病，你知道了吧？”“知道了。”“医生说最多半年。”大嫂的声音很平，

“也可能更快。”林晓抱着二宝，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嫂转过身，看着她：“这半年，

你别往妈跟前凑了。”林晓一愣。“我说真的。”大嫂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妈的脾气你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越怪。她要是来找你，你躲着点，就说二宝小，走不开。

”“嫂子，你……”“还有，以后聚餐你也别去了，我带浩浩去就行。”大嫂打断她，

“你在家带孩子，小雨那边我帮你接，浩浩放学早，顺便。”林晓看着她，

忽然觉得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大嫂站起来：“我走了，你早点休息。”门关上。

林晓抱着二宝，听见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越来越远。那天之后，大嫂真的没再来挑刺。

周三不来了，周六聚餐也不叫她。周斌每周去医院陪床，回来跟她说妈今天吃了什么，

说了什么。有一次他说：“妈问我你怎么不来，我姐说你带孩子走不开。妈说，也是，

二宝小，别折腾了。”林晓听着，没说话。小雨放学回来，

说姑姑接她的时候给她买了根雪糕。林晓问：“哪个姑姑？”“大姑啊，浩浩妈妈。

”一月中的一天，林晓去超市买菜，路过医院门口。她站了一会儿，进去了。婆婆住在五楼，

消化内科。林晓找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她刚想敲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妈，

你把存折给我干什么？”是大嫂的声音。“给你就拿着，这钱给浩浩的，以后上学用。

”婆婆的声音很虚弱，“你嫁进来十二年，我没亏待过你吧？”“妈，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说真的，你比那个……”婆婆顿了一下，“你比晓晓会来事，这个家以后靠你了。

”大嫂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晓晓她也不容易，二宝那么小，她还要上班。”“我知道，

但她那个性子，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将来怎么办？”婆婆叹了口气，“你多帮帮她，

她年轻，不懂。”“我帮她什么，我天天挑她毛病。”“那是你的事，

反正……”婆婆咳嗽了两声，“反正我走了以后，你多照应着点。”林晓站在门口，

手攥着购物袋的提手，指节发白。她没进去，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她把小雨哄睡以后，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周斌在医院陪床，屋里很静，只有冰箱嗡嗡响。

她想起大嫂说过的话：“妈的脾气你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越怪。这半年你别往妈跟前凑。

”她想起大嫂站在楼道里打电话：“她还在哺乳期，我怕她撑不住。

”她想起婆婆那天在冰箱前面数落她，说“你大嫂当年受过多大罪”。

她想起大嫂每次来挑刺，说家里脏、说奶粉冲得不对、说蛋糕买得不好。原来那些刺，

是一堵墙。隔出一个她来，隔在婆婆的坏脾气外面。一月二十号，小雨期末考完试。

林晓去接她，在学校门口碰见大嫂。大嫂在打电话，没看见她。林晓听见她说：“……没事，

我扛得住，你别跟妈说……对，就按之前说的，检查结果别告诉她……”挂了电话，

大嫂转过身，看见林晓站在三米外。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钟。大嫂先开口：“来接小雨？

”“嗯。”林晓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嫂子，你刚才说的，什么检查结果？

”大嫂愣了一下：“没什么。”“我听见了。”林晓说，“在医院门口，上周，

我听见你跟妈说话。”大嫂脸色变了。“还有那天，你在楼道里打电话，说‘她还在哺乳期，

我怕她撑不住’。”林晓看着她，“嫂子，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大嫂没说话。

路边有车按喇叭，一群学生从她们身边走过，叽叽喳喳的。“上车吧。”大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