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醒酒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风眠站在灶台前,一手扶着腰,一手用勺子轻轻搅动。厨房里弥漫着陈皮和绿豆的香气,她闻着有些反胃,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傅子遇喝醉后唯一愿意入口的东西。
怀孕三个多月,她还没告诉他。
不是不想说,是没找到机会。这周他回来过三次,两次醉得不省人事,一次带着满身香水味,进门就睡。她替他脱鞋、擦脸、盖被子,做完这些天都快亮了。第二天他醒来,她已经把醒酒汤熬好,端到床边。他接过去喝完,头也不抬地说:“今晚有应酬,不回来。”然后出门。
风眠关掉火,将汤倒进白瓷碗。楼梯在客厅那头,她得穿过整个门厅才能上楼。这栋老宅太大了,傅家三代人都住过。她搬进来半年,依然会在走廊里迷路,依然会在某个拐角被自己的脚步声吓一跳。
门铃响了。
风眠愣了一下,把汤碗放在餐桌上,走过去开门。电子屏上显示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杏眼桃腮,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理了理头发。风眠认得这张脸,傅子遇手机屏保就是她,书房抽屉里还有她的相册,扉页写着“小小,等我”。
苏小小。
风眠的手停在门把上。她该怎么做?开门,然后说“你好,我是子遇的女朋友”?可苏小小才是那个“等”的人,她算什么?替身?消遣?傅子遇从没给过她名分,只说“住下吧”,她就住下了。
门铃又响了一声。
风眠打开门。
苏小小提着行李箱站在台阶上,笑得人畜无害:“你好,我找子遇哥。他电话打不通,我猜他在这儿。”她说着往门里张望,目光掠过风眠的脸,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你是新来的保姆吧?帮我拿下行李,怪重的。”
保姆。
风眠低头看看自己,围裙还没解,袖口卷着,手上还沾着洗姜的水渍。确实像保姆。
“他睡了。你改天再来吧。”
苏小小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来,比刚才还灿烂:“没关系,我等他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介意。”说着拎起行李箱就往里走,从风眠身边经过时,肩膀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大,却让风眠往后退了一步。
她走进门厅,四下打量着,啧啧两声:“还是老样子,傅伯伯连窗帘都没换过。”然后回头看着风眠,“你帮我倒杯水吧,温的,我胃不好,喝不了凉的。”
风眠站在门口,夜风吹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她想说我不是保姆,想说我是子遇的女朋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算吗?傅子遇带她参加过晚宴,在朋友面前揽着她的腰介绍“这是风眠”,可也从没说过“这是我女朋友”。他喝醉时喊过“小小”,醒来后看她的眼神里,总有那么一点点恍惚,像在看另一个人。
“愣着干嘛?”苏小小已经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倒水呀。”
风眠转身进了厨房。
她倒了一杯温水,又往里面加了两片柠檬,她自己胃不舒服时,喝这个会好受些。端着杯子出来时,苏小小正拿着手机拍照,对着傅子遇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对着茶几上他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你拍什么?”风眠把水放在她面前。
苏小小没回答,收起手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柠檬?我不吃酸的。”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动作很轻,但水还是溅出来几滴,落在傅子遇的外套袖口上。
风眠盯着那几滴水,忽然觉得很累。
“你等吧,我上去叫他。”她说。
楼梯在门厅尽头,旋转而上,实木踏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风眠踩上去,一级一级走得很慢,医生说前几个月要小心,她每天上下楼都数着台阶,一共三十六级,走完就歇口气。
走到第十七级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哎,你等等。”苏小小追上来,“我跟你一起上去吧,正好给他个惊喜。”
风眠回头,看见她站在楼梯口,提着裙摆,踩上第一级台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像个要去拆礼物的小女孩。风眠忽然明白傅子遇为什么忘不掉她,谁忘得掉这样的眼睛?
她继续往上走。
第二十三级,身后脚步越来越近。第二十八级,风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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