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者列子大传

序章：郑国的风风起于青萍之末。这是战国初年一个寻常的黄昏。郑国圃田的田野上，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正站在田埂上，衣袂被晚风轻轻扬起。他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神色宁静得像一口古井。此人名叫列御寇，人们尊称他为列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贫寒的中年人，

正在思考一个足以贯穿中华文明两千余年的问题——人，究竟如何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个问题，从他青年时第一次读到老子的《道德经》开始，就深深扎根在他心里。

那些“道可道，非常道”的文字，像一粒种子，在他灵魂深处生根发芽。如今，

他已过不惑之年，经历了战乱、贫困、荣辱，这个问题的答案，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御寇，”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该回家了。”列子转过身，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通透，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他无关。他抬步向家中走去，

脚下的泥土路凹凸不平，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他不知道，两千多年后，

人们会记住他的名字，会把他那些看似简单的寓言代代相传，

会让“愚公移山”、“杞人忧天”这些故事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底色。他只知道，

此刻的风很舒服，此刻的心很安静。而这，正是他一生修行的开始。

第一章：圃田少年一、列山氏的后人公元前450年左右的郑国圃田，

是一片草木丰茂的土地。这里地处中原腹地，西望嵩山，东临辽阔平原，

圃田泽的湖水滋润着这片土地，也滋养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列御寇就出生在这里的一个普通家庭。虽是古帝王列山氏之后，但到了他这一代，

早已与平民无异。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人，母亲操持家务，日子过得清苦而平静。

童年的列御寇，与别家孩子没什么两样。他会在圃田泽边追逐蜻蜓，

会在夏天的夜晚数天上的星星，会在冬天围着火炉听长辈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但有一点不同——这个孩子爱问问题。“爹，天为什么是蓝的？”“爹，云彩上面有什么？

”“爹，人死了之后去哪儿了？”这些问题，父亲一个也答不上来。被问急了，

父亲就拍拍他的脑袋：“好好干活，别想那些没用的。”可列御寇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他还是会想，会问，会在放牛的时候对着天空发呆。村里人都说：“老列家那个孩子，

怕是有点傻。”但有一个老人不这么看。二、神秘的过客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

列御寇在圃田泽边放牛。泽水茫茫，芦苇摇曳，几只水鸟从草丛中惊起，飞向远处的天空。

一个白发老者沿着泽边走来，看装束不像本地人。他走到列御寇身边，停下脚步，

望着远处的湖水，久久不语。列御寇好奇地看着他，忽然问：“老先生，您在看什么？

”老者低头看他，目光深邃如湖水：“我在看水。”“水有什么好看的？

”老者微微一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性至柔，却能穿石。你看这圃田泽，千年万年，

它就在这里，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争。这不正是‘道’吗？”列御寇听得似懂非懂，

但那些话像种子一样落在他心里。老者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孩子，

你有一双好奇的眼睛。好好读书，将来或许能明白我今天说的话。”多年以后，

列御寇才知道，那位老者名叫 ，是从周都洛阳来的，据说曾向老子问过道。

三、初识文字这件事之后，列御寇开始发奋读书。可那个年代，书是贵重物品，

普通人家哪里买得起？他就四处借，借不到就抄，抄完就背。竹简又重又贵，

他就用木棍在地上画，用树枝在沙上写。十五岁那年，

父亲托人把他送到郑国都城新郑的学堂里，让他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书籍。在新郑，

他第一次读到了老子的《道德经》。那些简奥的文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

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列御寇捧着竹简，手在颤抖。他终于知道，

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原来有一个名字——道。从那天起，他下定决心，

此生要追寻这个“道”，要弄明白天地万物的根本，要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答案。

第二章：问道之旅一、壶丘子的玄默二十岁那年，列御寇听说郑国有一位高人，名叫壶丘子，

道行高深，不问世事，隐居在郑国边境的一座小山中。他背上干粮，徒步走了三天三夜，

终于找到了壶丘子的草庐。草庐简陋至极，只有一间茅屋，屋前有一棵老松，

松下有一块青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青石上，双目微闭，一动不动。列御寇不敢打扰，

跪在老人面前，静静等待。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西边落下去。老人始终没有睁眼，

列御寇也始终没有起身。直到月亮升起，老人才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说了一句话：“来了？”列御寇叩首：“弟子列御寇，愿拜先生为师，求先生教我道法。

”壶丘子没有回答，又闭上了眼睛。这一闭，就是三天。三天里，列御寇不吃不喝，

跪在青石前，一动不动。蚊虫叮他，日晒雨淋，他浑然不觉。第三天黄昏，

壶丘子终于再次睁开眼，看着他，微微点头：“心诚至此，可教也。起来吧。

”列御寇这才起身，双腿早已麻木，但他心里充满了欢喜。

壶丘子没有立刻教他什么高深的道理，只是让他每天挑水、砍柴、扫地、煮饭。

列御寇没有一句怨言，认认真真做着这些琐事。一个月后，他终于忍不住问：“先生，

弟子何时才能学道？”壶丘子反问：“你天天挑水，可曾想过，水为什么往低处流？

”列御寇一愣。壶丘子又说：“你日日砍柴，可曾想过，木头为什么能浮在水上？

”列御寇答不上来。壶丘子说：“道在屎溺，道在瓦砾，道在你挑水的桶里，

道在你砍柴的斧上。你不从日用常行中悟道，还想从哪里悟？”这几句话，如当头棒喝，

让列御寇瞬间清醒。从那以后，他不再急着求道，而是在寻常生活中细细体会。他发现，

挑水时有挑水的道理，砍柴时有砍柴的玄机，就连扫地，也能扫出几分宁静来。

二、关尹子的教诲在壶丘子门下修习三年后，列御寇自觉有所悟，但心中仍有许多疑惑未解。

壶丘子对他说：“我所能教你的，已经教完了。你若想更上一层楼，可以去函谷关找关尹子。

他是老子的弟子，得老子真传，或许能解开你心中的疑惑。”列御寇拜别壶丘子，向西而行。

那时的函谷关，是秦国东部的雄关险隘，关令尹喜，人称关尹子，

正是当年拦住老子著《道德经》的那位智者。列御寇来到关前，求见关尹子。

关尹子听说他是壶丘子的弟子，便接见了他。

关尹子问他：“你知道老子为什么说‘上善若水’吗？

”列御寇说：“因为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关尹子点头，

又问：“那你知道，水为什么不争吗？”这个问题，列御寇从未想过。他沉思良久，

试探着说：“因为……水的本性如此？”关尹子笑了：“你只说对了一半。水不争，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它懂得顺应。它遇圆则圆，遇方则方，可柔可刚，可静可动。

它不是没有力量，而是不滥用力量。这才是真正的‘不争’。

”关尹子又指着关前的树木：“你看那棵树，大风来时，它迎风挺立，结果被风吹折。

而小草随风俯仰，风过后，依旧挺立。你说，谁更强？”列御寇恍然大悟：“是弟子愚钝，

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是硬碰硬，而是顺势而为，随方就圆。

”关尹子欣慰地看着他：“你能悟到这一层，已经不错了。记住，道无处不在，

但要用心才能看见。你回去好好修行吧，十年后，你会明白更多。

”三、老商氏的神游从函谷关回来，列御寇又拜老商氏为师。

老商氏是比壶丘子更神秘的人物，据说能神游八极之外，与天地精神相往来。

老商氏不教他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让他每天静坐，观想自己的呼吸，

观想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从头发到脚趾，从皮肤到骨髓。起初，列御寇静坐时心猿意马，

杂念纷飞。慢慢地，他能安静下来了。再过一段时间，他能感觉到气的流动，

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身体里缓缓运行。一年后的一天，他静坐时忽然觉得身体消失了，

意识与天地融为一体，上下左右，浑然一体，没有边际。那一刻，

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老商氏知道后，微微颔首：“你终于入门了。

这就是‘心凝形释，骨肉都融’的境界。到了这一步，你就可以乘风而行，不靠舟车了。

”列御寇不解：“乘风而行？”老商氏笑了：“你以为风是什么？风不过是气的流动。

当你的心与气相合，与天地之气融为一体，天地之气流动，你自然随之而游，

这不是乘风而行又是什么？”列御寇这才明白，原来御风而行，不是神话传说中的神通，

而是一种精神境界的象征。四、支伯高子的最后一课修道九年后，

列御寇已经能够“御风而行”了。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怎样才能达到真正的“虚”？

他找到最后一位老师——支伯高子。支伯高子听完他的问题，没有回答，

只是让他看自己面前的一盏灯。灯焰跳动，忽明忽暗。支伯高子问：“你看到了什么？

”列御寇说：“灯。”支伯高子又问：“灯为什么亮？”列御寇说：“因为有油。

”支伯高子吹灭灯火，问：“现在呢？”列御寇说：“灭了，什么都没有了。

”支伯高子摇摇头：“你再仔细看。”列御寇盯着灯盏，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先生，

我懂了。灯灭了，但能照亮灯的东西——那个‘明’的本体，并没有消失。油尽了，

但能让油燃烧的东西——那个‘能’的本源，也没有消失。就像人死了，

但让生命成为生命的东西，并没有消失。”支伯高子笑了：“你终于懂了。虚，

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万物的本源。它什么都不是，所以能是什么都是。虚，就是道。

”列御寇跪下来，向支伯高子叩首：“多谢先生，弟子终于明白了。

”支伯高子扶起他：“去吧，把你所学的东西，教给更多的人。道不是一个人的专利，

它属于天下苍生。”第三章：郑国四十年一、归来离开支伯高子后，

列御寇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郑国圃田。此时的郑国，已经不复当年的平静。

三家分晋之后，诸侯争霸愈演愈烈，郑国夹在晋、楚两大强国之间，战乱频仍，民不聊生。

圃田泽虽然依旧水波浩渺，但岸边多了许多逃难而来的流民。列御寇回到家中，

父母已经年迈，见到儿子归来，老泪纵横。妻子操劳多年，鬓边也添了白发。看到这一切，

列御寇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四处云游了。他要留在家乡，照顾父母，

陪伴妻子，同时把自己这些年悟到的道理，教给愿意学的人。于是，

他在圃田泽边搭了几间茅屋，开馆授徒。二、弟子们消息传开，陆续有人来求学。

最先来的是一个叫伯丰子的年轻人。他读过一些书，对道家学说有所了解，

听说列御寇回来了，便慕名而来。伯丰子问：“先生，我听说您可以御风而行，是真的吗？

”列御寇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他：“你觉得什么是御风而行？

”伯丰子说：“就是像神仙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

”列御寇笑了：“你见过这样飞的神仙吗？”伯丰子摇头：“没有。

”列御寇说：“那我告诉你，真正的御风而行，不是身体的飞行，而是心的自由。

当你的心不被外物所束缚，不被名利所牵累，不被生死所困扰，你就能够乘风而行，

逍遥于天地之间。”伯丰子似懂非懂，但还是拜在了列御寇门下。后来，

又来了百丰、史疾等弟子。他们有的出身贫寒，有的来自贵族，有的年纪比列御寇还大，

有的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列御寇一视同仁，因材施教。他教学的方法很特别。

不讲玄而又玄的大道理，而是用日常生活中的小事，用浅显易懂的寓言，让学生自己去悟。

有一次，一个弟子问他：“先生，什么是道？”列御寇指着门前的圃田泽：“你看那湖水，

它动吗？”弟子说：“有时候动，有时候不动。”列御寇又问：“它清吗？

”弟子说：“有时候清，有时候浊。”列御寇说：“那就是道。水动的时候，

它的本性并没有动；水浊的时候，它的清并没有消失。人心也是如此，被外物扰动，

但本性始终清净。你能守住这个清净的本性，就能见道。”三、与南郭子的对谈有一天，

列御寇带着四十个弟子，去拜访一位叫南郭子的隐士。南郭子住在山里，与世隔绝，

以打柴为生。见到南郭子时，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列御寇上前行礼，

南郭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列御寇就在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太阳慢慢移动，

从东边到了西边。弟子们等得不耐烦了，有的窃窃私语，有的东张西望，

有的干脆躺下来睡觉。直到黄昏时分，南郭子才又睁开眼睛，对列御寇说：“你来了。

”列御寇说：“来了。”南郭子说：“这些年，你学了不少东西。

”列御寇说：“都是各位老师的教诲。”南郭子忽然问：“你能把所学的东西放下来吗？

”列御寇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笑道：“能。”南郭子也笑了：“那就好。

很多人学了一辈子，最后被自己学的东西困住了。你能放得下，才算是真明白了。

”那天晚上，列御寇和南郭子对坐一夜，没有再说一句话。第二天早上，

列御寇带着弟子们下山。路上，伯丰子忍不住问：“先生，你们一夜不说话，这是在做什么？

”列御寇说：“你听到什么了吗？”伯丰子摇头：“什么也没听到。

”列御寇说：“那你应该听到了一切。”四、拒绝子阳的馈赠列御寇的名声渐渐传开，

连郑国的国相子阳也听说了他。子阳是当时郑国的权臣，专横跋扈，

但他又想装出礼贤下士的样子，便派人给列御寇送来一百石粮食。使者来到列御寇家时，

列御寇正和弟子们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的茅屋破旧不堪，衣服打着补丁，脸上却是一派安详。

使者恭恭敬敬地说：“列先生，国相子阳大人仰慕您的德行，特命小人送来粮食一百石，

聊表敬意。”列御寇看了那些粮食一眼，又看看使者，微微一笑：“请替我谢谢子阳大人。

只是，这些粮食，我不能收。”使者愣住了：“为什么？先生家境贫寒，

这些粮食可以……”列御寇打断他：“我知道。但我与子阳素不相识，

他为什么无缘无故送粮食给我？无非是因为听人说我是个贤人。

可万一哪天有人说我是个恶人，他是不是也会无缘无故来杀我？”使者无言以对，

只好把粮食拉走了。弟子们不解，问列御寇：“先生，咱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您为什么拒绝呢？”列御寇说：“无功不受禄。 子阳送粮，不是真心敬重我，

而是为了博取好名声。我若收下，就欠了他的情分。将来他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我是帮还是不帮？与其到时候为难，不如一开始就拒绝。”后来，子阳果然因为专权跋扈，

被郑国人杀死。很多人因为与子阳有来往而受到牵连，列御寇却安然无恙。

弟子们这才明白老师的远见。五、妻子之死列御寇五十岁那年，他的妻子去世了。

妻子跟了他一辈子，吃了无数苦，没有享过一天福。列御寇四处求道时，她一个人操持家务，

照顾公婆；列御寇回来后，虽然开馆授徒，但家境依旧贫寒，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临终前，

妻子拉着他的手，想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不舍，有牵挂，也有释然。列御寇握着她的手，

轻声说：“你先走一步。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妻子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妻子下葬那天，弟子们都以为老师会痛哭流涕。可让他们意外的是，列御寇神色如常，

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伯丰子忍不住问：“先生，师母去世，您不伤心吗？

”列御寇看着弟子们，平静地说：“伤心？怎么会不伤心？她跟了我一辈子，吃了那么多苦，

我怎能不伤心？”“那您为什么……为什么还能笑？”列御寇说：“我刚知道她生病时，

也哭过。可后来我想通了。人来到这个世上，就像出门旅行；离开这个世界，就像回家休息。

她累了，先回家休息了。我为什么要哭哭啼啼，打扰她的安宁呢？”弟子们听了，若有所思。

列御寇又说：“生和死，就像白天和黑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你们记住，

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死的时候坦然接受，这才是对待生死的正确态度。

”六、伯丰子的悟道伯丰子跟着列御寇时间最长，学得也最用功。可他总觉得自己进步太慢，

心中很苦恼。有一天，他问列御寇：“先生，弟子跟您学道这么多年，

为什么还是达不到先生的境界？”列御寇说：“你把道当成什么了？

”伯丰子说：“当然是修行的目标。”列御寇笑了：“你有一个‘道’要去追求，

有一个‘境界’要达到，就已经离道远了。道不是目标，不是终点，

它就是你此刻的呼吸、此刻的站立、此刻的疑问。你非要把它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东西去追，

只会越追越远。”伯丰子若有所悟，又问：“那弟子该怎么做？”列御寇说：“放下。

”伯丰子问：“放下什么？”列御寇说：“放下‘我在修道’的念头，

放下‘我要悟道’的想法，甚至放下‘放下’本身。饿了吃饭，困了睡觉，该做什么做什么，

不做作，不强求，久而久之，你就自然合道了。”伯丰子听了，默默退下。从那天起，

他不再刻意求道，而是老老实实过着寻常日子。挑水时专心挑水，砍柴时专心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