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葬礼上的认亲
一
雨下了一整夜。
林晚晚跪在灵堂前，膝盖已经麻木了。纸钱烧起来的灰烬在空气里打转，落在她白色的孝衣上。
她没动。
遗像上的女人在笑。
那是养母唯一一张照片，三年前在镇上照相馆拍的。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齐，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轻。
“妈。”
林晚晚往火盆里添了一叠纸钱。火光跳起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干干的，已经流不出泪了。
三天。她守了三天。
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少。镇上的人说，林家那个捡来的丫头有孝心，比亲生的还亲。
可她们本来就是亲生的。
这个秘密，养母到死都没说。昨天隔壁李婶哭得稀里哗啦，说漏了嘴：“你妈这辈子就后悔一件事，十八年前在医院，不该抱着你去晒太阳……”
话没说完，李婶就被自家男人拽走了。
林晚晚没追。她跪在原地，看着遗像上那个女人，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
十八年前。医院。晒太阳。
所以她是被抱错的？
所以那家人，真的存在？
这个消息来得太晚了。晚到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他们是谁”，人已经不在了。
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林晚晚没回头。这个点，可能是镇上来慰问的干部。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像停在门口。
车门开关的声音。不止一辆。
有人下车了。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声。那脚步声很急，又带着点小心，像怕弄脏了鞋。
“就是这儿？”
一个男人的声音。
“导航说的就是这里。”
林晚晚回过头。
门外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旁边站着一群人，有人打着黑伞。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
她穿着深色大衣，脖子上系着丝巾，手里捏着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的目光越过破旧的院门，越过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落在灵堂里那口棺材上。
她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这什么味儿啊……”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碰了碰她手臂。她放下手帕，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难过的表情，踩着高跟鞋，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水洼，往里走。
她身后跟着三个年轻男人，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被两个女孩扶着，哭得脸上全是泪。
“晚晚！”
中年女人一进灵堂，就朝林晚晚走过来。她伸出手，想扶她起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悬在半空。
“孩子，苦了你了。”
林晚晚看着她。
这个女人保养得好，五十来岁，皮肤白，手指上戴着一个红宝石戒指。她眼睛红，可眼眶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她身后那个白裙子少女倒是哭得伤心，脸埋在纸巾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妈，这就是姐姐吗？”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地看着林晚晚，“姐姐好……我是娇娇，林娇娇。”
林晚晚没说话。
她看着这群人。看他们光鲜的衣服，看他们和这个破灵堂格格不入的样子，看他们身后那几个皱着眉打量四周的黑衣人。
她心里反而静下来了。
这个场面，她见过。
上辈子也是这样。他们来了，说了差不多的话，把她带回去。她以为是救赎，是迟来的家。
结果不是。
林晚晚垂下眼睛。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回林家以后，她拼命想融进去。学林娇娇撒娇，学林娇娇穿衣服，学林娇娇叫人。
没用。在那个家，她永远是外人。
后来她死了。三十二岁，死在医院手术台上。最后一句话是林娇娇贴在耳边说的：“姐姐，从你回来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
麻醉药推进去，她再没醒过来。
再睁眼，是三天前。
她跪在养母病床前，看着这个把她养大的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林晚晚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疼。她清醒了。
“晚晚？”中年女人见她发呆，又叫了一声，语气里有点不满，“妈妈跟你说话呢。”
妈妈？
林晚晚抬头看她。
上辈子她叫了这个人十四年妈。可这个人，从来没拿正眼看过她。
“什么事？”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转头看旁边的男人。
男人咳了一声，上前一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国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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