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冬，南京城被细碎的寒雪裹着，雪沫子像漫天飘飞的纸钱，落在青灰瓦檐上，沉甸甸地压得整座老城喘不过气。紫霞路尽头的陆家老宅，孤零零矗立于雪雾深处，朱红大门早已褪色斑驳，铜环上的绿锈厚得能刮下一层，门楣上“陆府”二字的鎏金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戾气。我望着那座老宅的方向，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寒意——这般阴气森森的宅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龌龊，而我这落魄探长，怕是又要卷入一场纠缠不清的是非之中。
我名沈砚之，曾是上海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因一桩冤案被罢官，辗转来南京谋生，靠着帮人查些私案勉强混口饭吃。腊月二十三，小年，我正对着炉火把劣质烧酒暖得发烫，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裹着雪沫子猛地灌了进来，混着淡淡的脂粉香，却又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诡异得令人心悸。我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底警铃瞬间大作：这香气与腥气交织的味道，绝非寻常深宅女子所有，来者定是遭遇了足以颠覆心神的天大变故。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身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细碎兰草，本该雅致温婉，可旗袍下摆沾满了泥污与雪水，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却又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叫苏曼卿，是陆家老宅现任主人陆景明的姨太太，也是今早陆家第一桩命案的目击者。看着她惊魂未定、浑身微颤的模样，我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能让一个养在深宅大院的姨太太如此失态，想必是撞见了什么足以击溃她心神的恐怖景象。
“沈先生，求您救救我……”苏曼卿的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攥着旗袍下摆，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陆家闹鬼了，真的闹鬼了……昨天晚上，四姨太她……她被活活吓死了，死状太惨了……”她的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眼神涣散，显然是被昨晚的景象吓得魂不守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恐怖的一幕，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放下酒壶，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示意她慢慢说。我清楚，此刻她最需要的是镇定，唯有让她平复心绪，才能从她口中套出有用的线索。苏曼卿接过杯子，指尖冰凉得像块寒冰，喝了一口热水，情绪才稍稍缓和了些，断断续续地讲起了昨晚的怪事，眼底的恐惧却始终未曾散去，仿佛那诡异的场景就真切地浮在眼前。
陆家老宅是民国初年陆老爷子一手修建的，陆老爷子曾是前清翰林，卸任后携家眷定居南京，积攒下万贯家财。只是陆老爷子命薄，十年前突发怪病离世，留下偌大的宅院和一笔巨额遗产，由长子陆景明继承。陆景明今年四十二岁，原配夫人早逝，留下一个十七岁的儿子陆承宇，如今在金陵大学读书；后来他又续娶了三房姨太太，分别是二姨太柳玉茹、三姨太林晚秋，以及昨晚死去的四姨太苏婉清。苏曼卿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苏婉清的惋惜，更有对自身处境的惶恐——她不知道，下一个遭遇不测的会不会是自己。
陆家老宅的格局十分奇特，坐北朝南，分为前院、中院、后院，后院深处藏着一座废弃的阁楼。据说陆老爷子去世前，曾把自己关在阁楼里整整三个月，之后便离奇病逝。从那以后，阁楼就被彻底封了起来，府里的人个个谈之色变，无人敢靠近半步，传言里面不仅藏着陆老爷子的鬼魂，还有吃人的妖怪。提及那座阁楼，苏曼卿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显然是对那座阁楼充满了刻入骨髓的恐惧，平日里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进去一探究竟。
昨天是腊月二十二，离除夕还有八天，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着备年货、收拾宅院，可从傍晚开始，天气就变得异常阴冷，雪下得越来越大，狂风刮在窗棂上，呜呜作响，像极了鬼哭狼嚎。晚饭过后，苏婉清说心里闷得慌，便独自去中院的花园散步，临走前还跟苏曼卿说了一句，要去看看腊梅开了没有。苏曼卿当时还劝过她，天寒地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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