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日落直播间

第一章 九点零三分沈鹿把脸埋进手掌里。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21:03。

方案改了第八遍，甲方说“感觉不对”。她问哪里不对，对方回：“就是那种……你懂吧？

”她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十二个小时。手机在桌上震动，

是她妈：“周末有空吗？王阿姨介绍个银行工作的，你见见。”沈鹿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她站起来去茶水间，路过实习生工位时放轻了脚步——那边早没人了。

热水冲进杯子，茶叶浮起来。她靠在台子边，掏出手机，

点开那个藏在文件夹深处的小众直播App。直播间叫淮，只有三百多个人在看。

画面里是冰岛的黑沙滩，海浪灰蓝色，一簇一簇涌上来。天边是粉紫色的晚霞，没有音乐，

只有海浪声，沙沙的，一下一下。主播没有说话。沈鹿把手机架在饮水机上，靠着墙看。

她来过这个直播间很多次了。第一次是三个月前，也是一个加班的晚上，她随手点进来，

正好看到一场日落。那时候主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今天的日落很好看，送给你。

明天也会是很好的一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眶热了一下。后来她就养成了习惯。

加班累到不行的时候，就点进来待一会儿。不说话，不发弹幕，

就看着屏幕里世界各地的日落。冰岛的，挪威的，希腊的，新西兰的。主播好像一直在路上，

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拍同一件事情：太阳落下去。弹幕飘过几条：“好美啊。

”“今天工作好累，看到这个突然觉得被治愈了。”主播没回。沈鹿喜欢这样。不用社交，

不用回应，只需要看着。今天画面里的日落快结束了，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

只剩最后一抹绯红。海浪声变得更清晰。然后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的，

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今天的日落很美，送给你。明天也会是很好的一天。

”沈鹿的手指动了动。她打下几个字，发送：“谢谢，今天也很需要这份温柔。

”发完她就退出了App，端着水杯走回工位。第九版方案。她坐下，盯着空白的修改页面。

茶水间那边，她的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直播间的弹幕里，一个叫“淮”的账号回复了她，

只有两个字：“晚安。”沈鹿没看到。第二章 新人第二天早上，

沈鹿顶着两个黑眼圈进公司。第九版方案凌晨两点发出去的，甲方还没回。她困得眼睛发涩，

连灌两杯美式，心脏跳得突突的。部门例会上，主管拍了拍手：“介绍个新同事，

摄影专业的实习生，林淮。”会议室门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

干干净净的那种好看，头发短短的，眉眼舒展，笑起来有点像夏天的风。沈鹿没抬头，

在笔记本上划拉着待办事项。“大家好，我叫林淮，今年大四，学摄影的。

”沈鹿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又移开了。“林淮，坐那边，跟沈鹿，她是策划组长。”主管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

他走过来，坐下来的时候，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飘过来。“鹿姐好。”他偏过头，

笑着叫了她一声。沈鹿愣了一下。她二十八，被叫姐很正常，但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叫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嗯，你好。”她点点头。例会继续。余光里，

她看到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很旧的笔记本，翻开，开始认真记东西。他的字写得很好看，

修长的手指握着笔，一笔一划的。沈鹿收回目光。下午，沈鹿被甲方一个电话叫去开会，

折腾到六点多才回来。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杯奶茶。她愣了一下，

看向旁边的工位。林淮正对着电脑修图，转过头来：“鹿姐，给你带的。

我看你中午喝的是这个牌子，就顺手买了。少糖加冰，对吧？”沈鹿盯着那杯奶茶，

半天没说话。少糖加冰，是她唯一的坚持。全公司没人记得这个，每次下午茶有人帮她带，

都是随手拿的全糖。她也不好意思挑，每次都喝完。“你怎么知道？”他笑了笑，

指了指她工位旁边的垃圾桶。沈鹿顺着看过去，看到自己中午喝剩的杯子还躺在里面，

标签朝上。她耳根热了一下。“谢了，多少钱，我转你。”“不用。

”他已经转回去看电脑了，“一杯奶茶，下次请我就行。”沈鹿捏着那杯奶茶，

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那天晚上，沈鹿又加班了。甲方终于回了消息：“第九版感觉对了，

但能不能再微调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旁边的工位还亮着灯。她转过头，看到林淮也没走。

“你怎么还不下班？”“修完这组图就走。”他转过头看她，“鹿姐你呢？”“还得一会儿。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十点半的时候，沈鹿终于改完了。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旁边。

林淮还在。“你怎么还没走？”他笑了笑：“刚修完。一起走吗鹿姐？”两个人一起等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沈鹿靠在电梯壁上，疲惫让她的眼皮有点重。

“鹿姐每天都加班这么晚吗？”“最近项目多。”他没说话。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风带着点凉意。“鹿姐住哪儿？”他问。她说了个大概方位。

“顺路，我送你到地铁站吧。”他往前走了半步，很自然地走在她旁边。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突然说“等一下”，然后跑进去，很快又跑出来，

手里拿着两个饭团。“鹿姐，给你。”他把一个饭团递过来，“晚饭还没吃吧？

”沈鹿愣了愣。她确实没吃。“你怎么知道？”“猜的。”他笑了笑，拆开自己那个饭团，

“加班的人很容易忘记吃饭，我也是。”沈鹿接过那个饭团，还是温的。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吃着饭团。偶尔有路人经过，脚步声哒哒哒的。“鹿姐，

你平时下班后都喜欢干什么？”“睡觉。”他笑出声：“周末呢？”“补觉。”他又笑了。

“你呢？”沈鹿问，“你们年轻人周末都干嘛？”“年轻人？”他挑了挑眉，“鹿姐，

你才比我大几岁？”沈鹿没接话。她二十八，他二十二。六岁，在这个年纪，差得挺多的。

“我周末喜欢拍照。”他说，“到处走走，拍拍风景。尤其是日落的时候，那个光特别好看。

”沈鹿咬饭团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喜欢拍日落？”“嗯。”他点点头，“每天都拍，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主题。我觉得日落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时刻，不管白天发生了什么，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可以放下来。”她看着他。他的侧脸被便利店的灯光照得很柔和。

“听起来有点矫情。”他转过头看她，笑了笑，“是吧？”“没有。”她低下头，“挺好的。

”吃完饭团，他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把她送到地铁站口。“鹿姐，明天见。

”他站在台阶下面，朝她挥了挥手。沈鹿站在台阶上，点了点头：“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地铁开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叫什么来着？林淮。淮。

那个直播间的主播，叫“淮”。第三章 靠近接下来的一周，沈鹿发现林淮每天都在加班。

她加班到九点，他在。她加班到十点，他还在。有一次她熬到十一点半，抬起头，

他依然坐在那里。“你怎么天天加班？”她终于忍不住问。他抬起头，

摘下一只耳机：“实习生嘛，多学点东西。”沈鹿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五下午，她电脑突然卡死了。她盯着转圈圈的鼠标光标，心里涌上一股熟悉的烦躁。

正准备强行重启，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鹿姐，我帮你看看？

”林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你会修电脑？”“略懂。”他坐下来，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他离得很近，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又飘过来。十几分钟后，

他站起来：“好了，应该能快不少。回头我帮你写个小贴士，定期清理一下。”沈鹿没在意。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发现键盘下面压着一张纸。她抽出来，是一张便签纸，

不用的软件及时卸载3. 别把文件都堆在桌面——来自隔壁工位的技术支持字迹工整好看，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沈鹿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她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周六下午，他发来消息：“今天要去拍日落，有个特别好的地方，能看到整个城市。

鹿姐要是有空，可以一起来。”沈鹿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是一个小山坡上的观景台，视野很开阔，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他到的时候，

他已经架好相机了。太阳开始往下沉。天空从蓝色变成橘色，再变成粉紫色。

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一点一点，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星星。他安静地拍着，

快门声咔嚓咔嚓的。沈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突然想起那些加班到崩溃的晚上，

一个人在办公室，点开那个直播间，看着不知道哪个地方的日落。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

好像重叠在了一起。“好看吗？”他问。她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她。“好看。”她说。

他笑了笑。日落结束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谢谢。”沈鹿说，“谢谢你带我来看。

”“鹿姐，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来。”沈鹿看着他，没说话。她想问一个问题，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问：你那个直播间，是叫“淮”吗？但她没问。万一不是呢？

第四章 发现又一周过去了。沈鹿发现自己开始留意一些细节。他知道她奶茶的口味，

知道她咖啡的喜好，帮她修电脑，写小贴士。他每天加班陪她，撑伞送她到地铁站。

还有他的名字：林淮。淮。那个直播间的主播，叫淮。周二晚上，沈鹿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在林淮直播的时候，确认一件事。七点半，日落时分。她打开手机，点进直播间。

直播已经开始，画面里是今天的日落。她抬起头，朝窗外看了看，又看了看屏幕。不对。

直播间里的日落，比窗外的日落晚了几分钟。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来，假装去茶水间，

路过林淮工位的时候，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他在修图，但桌上放着手机，

屏幕亮着，被一个文件夹半遮着——那是直播界面。是他。真的是他。林淮就是“淮”。

那个每天晚上在直播间里说“明天也会是很好的一天”的人，就是每天坐在她旁边的实习生。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端着水杯回去，坐回工位，脑子里一片空白。八点多，他站起来，

走到她旁边：“鹿姐，我先走了。”沈鹿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哦，好。路上小心。”他点点头，走了。

沈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第五章 试探周三，

沈鹿决定试探一下。中午，她故意在他面前打开那个直播App。她点进去，随便翻了翻，

然后关掉。她余光看到他，他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下午，她又试了一次。

“你平时看直播吗？”她问。“偶尔。”“那你知道有个专门拍日落的直播间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和她对上，很平静：“不知道，还有这种直播间？”“有，

挺小众的，主播叫‘淮’。”他笑了笑：“名字挺巧的，跟我一样。”沈鹿盯着他，

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他只是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修图。晚上，她又加班了。他也留下。

七点半，日落时分。沈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边是橘红色的。她没回头，

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鹿姐。”他开口。“嗯？”“你喜欢日落吗？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喜欢。”她说。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沈鹿回到座位，打开手机，点进直播间。画面里是今天的日落，

角度和她刚才在窗边看到的不太一样。她打开评论区，发了一条弹幕：“今天的日落也很美，

谢谢你。”发完，她盯着林淮。他依然在修图，没什么反应。她等了一会儿，

突然看到他伸手拿起了手机。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沈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林淮。”他抬起头，看着她。她张了张嘴，

想问，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没什么。”她说，“我先走了。”她快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她靠着墙，深呼吸。他看到了。他看到她的弹幕，然后笑了。他一定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