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自杀后，我又在小区里面看到了他…

我叫张新生，住在这个老小区三年了。三号楼，四零二，窗户正对着前面的景观河。说是河，

其实就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水沟，两三米宽，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一人深。

夏天的时候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藻，偶尔有几条锦鲤翻着肚皮浮上来，

也不知道是死的还是活的。那天早上六点十三分，我被尿憋醒。昨晚喝多了，

李子涛那孙子非要灌我，说什么庆祝他儿子考了全班第三。我迷迷糊糊爬起来，

趿拉着拖鞋往厕所走。走到客厅的时候，余光瞥见窗外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我停下来，

扭头看。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景观河那边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

照出一片浑浊的倒影。河边站着一个人。我一开始没认出来是谁。那个人背对着我的窗户，

面朝着河，一动不动地站着。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谁会站在那儿？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水没过他的脚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水没过他的小腿。我愣了一下，

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人要自杀！我转身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我穿着内裤，

光着脚，这副样子跑出去，万一被人看见……就犹豫了那几秒钟，我再回头看的时候，

他已经走到河中间了。水没过他的腰。他的肩膀。他的脖子。然后他停下来，站在那里，

水面正好到他下巴的位置。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我这边。我看清了他的脸。王刚强。

三号楼三零二的王刚强。他的脸在路灯下白得发青，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窗户，盯着我。

我和他对视了不到一秒钟。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整个人没进水里。水面上冒了几个泡。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我站在客厅里，光着脚，穿着内裤，浑身发抖。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一些，路灯熄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慢慢走到窗边，往外看。

河边空无一人，草地上只有一串脚印，从河边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水边。早晨的风吹过来，

草叶轻轻摇晃。我回到床上，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王刚强跳河了。他死了。

我看见他死的。但我没有说。九点的时候，我下楼去买烟。小区里一切正常。

老头老太太们在楼下晒太阳聊天，几个小孩骑着自行车横冲直撞，

快递小哥把三轮车停在路边，扯着嗓子喊“三零二，快递”。三零二。王刚强家的门牌号。

我下意识看向三单元的门口。门开着，有人进进出出。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没有警察，

没有救护车。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买了烟回来，

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抽了一根。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我看着那些老人聊天，

看着那些孩子骑车，看着快递小哥把包裹一件一件送进去。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是王刚强死了。他死在我眼前。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小区群里安安静静，只有几条拼多多砍价的链接。没有人发现。没有人知道。

那具尸体就躺在河底，被水草缠着，被锦鲤围着，被绿藻覆盖着。而地面上，阳光普照，

岁月静好。我应该报警的。但我没有。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警察同志，

我早上六点多看见有人跳河，但我当时穿着内裤，不好意思出门，所以没救。

”还是——“警察同志，我看见王刚强自杀，但我和他老婆睡过，

我怕他老婆怀疑是我逼死的。”都不是好理由。但第二个，更接近真相。我和李月的事，

是从今年三月开始的。那天晚上王刚强出差，她去超市买菜回来，在楼下碰见我。

她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几步歇几步，我看不过去，帮她拎上楼。到她家门口，

她说进来喝杯水吧。我进去了。后来的事，就不用多说了。这种事情，一开始只是意外，

后来就成了习惯。王刚强一出差，她就会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家里灯泡坏了”，

有时候是“下水道堵了”，有时候只是“过来坐坐”。我知道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李月比我老婆漂亮多了。三十四岁了，皮肤还白得发光，腰细腿长，

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我老婆生完孩子以后胖了三十斤，每天穿着睡衣在家里晃，

头发油腻腻的，说话嗓门大得像吵架。有时候我从李月家出来，回到家看见我老婆，

会有一种恍惚感。好像这两个女人不是一个物种。但我从来没想过让王刚强知道。他老实，

木讷，在厂里当技术员，每天早出晚归，见人就笑。他和我关系还不错，有时候在楼下碰见，

还会递根烟，问问工作怎么样，孩子怎么样。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他出差的时候，

我在他床上睡他老婆。现在他死了。死在我眼前。死前最后一眼，看的是我。下午四点，

太阳开始偏西。我窝在家里打游戏，打了一下午，什么也打不进去。屏幕上死了又活，

活了又死，队友骂我送人头，我懒得回。手机响了一下。是李月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王刚强死了。他老婆不知道。她还在给我发这种消息。

我应该去的。去告诉她，你老公死了，我今天早上亲眼看见的。但我没有。

我回了一个字：“有。”她说：“老时间。”我说：“好。”晚上八点，我出门了。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下到三楼，走过王刚强家门口的时候，

脚步顿了一下。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李月在家。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抬手敲门。门开了。李月穿着睡衣站在里面，头发披散着，脸上敷着面膜，

只露出两只眼睛。她侧身让开，我走进去。客厅里开着电视，放着一个什么综艺节目，

笑声很吵。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盘水果，几包零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王刚强呢？

”我问。“出差了。”她说，声音从面膜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明天回来。”我愣了一下。

出差？他明明……“怎么了？”她问。“没什么。”我说。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走过去，坐下。她靠过来，头枕在我肩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我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沐浴露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女人味。

要是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动手动脚了。但今天我没有。我坐在那里，浑身僵硬，

脑子里全是王刚强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她忽然问。

“空调开太低了吧。”我说。“那我去调高一点。”她站起来，往空调那边走。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来，扭头看着门口。“怎么了？”我问。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也看过去。

门关着。门缝里什么都没有。“我好像听见有人敲门。”她说。“没有吧。

”“可能是我听错了。”她摇摇头，走到空调那边，把温度调高了两度。回来的时候，

她路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你看什么呢？”我问。她没回答。就站在窗边，往外看。

我站起来，走过去。窗外是小区的景观河。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

照出一片浑浊的倒影。河边空无一人，草地上草叶轻轻摇晃，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她的表情不对。她盯着河面，眼睛瞪得很大，脸上那张面膜皱起来，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李月？”我叫她。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我刚才……”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我看见河边站着一个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谁？”“没看清。”她说，

“一晃就不见了。”我走到窗边，往外看。河边什么都没有。草地在路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景观河的水面黑沉沉的，偶尔泛起一点涟漪。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纹丝不动。没有人。

“可能是你看错了。”我说。“可能吧。”她说，但眼睛还盯着河面，不肯移开。

我把她拉回来，按到沙发上坐下。她靠着我，身子微微发抖。“冷吗？”我问。“有点。

”她说。我把空调关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我搂着她，

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窗户。窗外，夜色沉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盯着那里。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那里有什么。也许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死了以后，

是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河底的。十点半，我从李月家出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我摸着墙壁往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我停下来，竖起耳朵听。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粗一点，一个细一点，好像正在聊天。

来这么晚……”“……加班……”“……吃饭了没有……”“……吃了……”很普通的对话。

邻居之间在楼下碰见，寒暄两句。我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单元门开着，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认识的——李子涛，住五号楼，做装修的，平时爱喝酒，

动不动就拉着人吹牛。另一个……我停住了。另一个背对着我，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

身形有点佝偻。看背影，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头。李子涛看见我，抬手打了个招呼：“新生，

这么晚还出门？”“刚回来。”我说，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灰夹克的背影。

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头。“这是谁啊？”我问。“哦，老张，住四号楼的，你见过没？

”李子涛说。那个人终于回过头来。一张陌生的脸。六十多岁，满脸皱纹，眼睛浑浊，

冲我点了点头。不是王刚强。我愣住了。我刚才明明觉得……“怎么了？”李子涛问。

“没什么。”我说，“认错人了。”我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单元门口，李子涛在说什么，老张在听。昏黄的楼道灯照在他们身上，

拖出长长的影子。正常的。一切都正常。我快步往自己那栋楼走，走出一段距离，才敢回头。

单元门口已经空了。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王刚强跳河的那个画面，一会儿是李月说看见河边有人，

一会儿是那个灰夹克的背影。我告诉自己，没事的。王刚强死了，和我没关系。

他自己要跳的，我又没推他。李月看见河边有人，可能是流浪汉，可能是晚归的邻居，

可能是眼花。那个灰夹克的背影，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我认错人了。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事都不会有。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

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淡淡的光带。我盯着那条光带，看着它一点一点移动。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我被一阵笑声吵醒。那笑声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

像是从楼下传上来的。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十七分。笑声还在响。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楼下的小花园里，站着两个人。

路灯照在他们身上，我看清了他们的脸。一个是李子涛。另一个——是王刚强。

我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王刚强站在路灯下，穿着他跳河时的那件灰色夹克，

脸色青白，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他站在那里，看着李子涛，脸上挂着一个笑。

那个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笑。嘴角往上咧，咧得很高，高到不正常，

高到整张脸都扭曲了。他的眼睛弯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李子涛也在笑。他笑得很正常，很开心，一边笑一边拍着王刚强的肩膀，好像在说什么。

王刚强点点头，也说了什么。两个人聊得很热络，就像多年老友深夜偶遇，舍不得分开。

但王刚强是死的。他今天早上死在我眼前。他泡在河里泡了一整天。

他怎么可能站在这儿和人聊天？我死死盯着那个画面，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死死攥着窗帘，

指甲嵌进肉里。楼下，李子涛又说了什么，然后转身往五号楼走。王刚强站在原地，

目送他离开。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抬头，看向我的窗户。我和他对视了。就和今天早上一样。

他看着我，那个咧到耳根的笑还挂在脸上，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想跑，想躲，

想闭上眼睛当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动不了，浑身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手，冲我挥了挥。像和老朋友打招呼。

我发出一声自己都听不见的尖叫，往后一退，跌坐在地板上。我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一直爬到床边，缩在床和墙壁的夹角里，浑身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敢再站起来。

我爬到窗边，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楼下空无一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照着空荡荡的小花园。什么都没有。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汗水湿透了后背，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刚才看见的……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我太紧张了，

太害怕了，出现幻觉了。对，一定是这样。王刚强死了，他不可能站在楼下和人聊天。

我不断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但那个挥手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烙在我脑子里。他看见我了。

他知道我看见他了。第二天，我起得很晚。太阳晒到屁股了，我才从床上爬起来。一夜没睡，

眼睛肿得像核桃，头也疼得厉害。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小区群里炸了。有人在发消息：“五号楼那边怎么那么多警车？

”下面跟着一堆回复：“出什么事了？”“不知道啊，我刚才也看见了。”“有人跳楼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往上翻。最早的消息是早上七点多发的，

有人拍了照片——几辆警车停在五号楼下面，警灯闪着，周围围了一圈人。五号楼。

李子涛住的那栋楼。我手指发抖，点开那张照片。照片拍得不太清楚，

但我还是认出了那个位置。五号楼三单元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站在线里面，

低着头看地上。地上有一团白布，盖着什么东西。白布下面，露出一只手。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只手很白，白得不正常，手指微微蜷曲着，

指甲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黑黑的，看不清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土。昨天晚上，

李子涛站在楼下和王刚强聊天的时候，他的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我把手机扔在床上，

冲进厕所，对着马桶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趴在马桶边上，喘了半天，才慢慢站起来。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像鬼一样。李子涛死了。

昨天晚上还活生生站在楼下和人聊天的李子涛，今天早上死了。怎么死的？我不知道。

群里没人说。但我知道，一定和王刚强有关。我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只手，蜷曲着，指甲缝里有土。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王刚强从河里爬出来的时候，

身上是不是也沾着河底的淤泥？我不知道。我不敢想。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整整一天，

我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反锁了两道，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抽屉里。

我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盯着门。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天黑。

也许在等天亮。也许在等王刚强来敲门。门一直没有响。傍晚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几下。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拿出来看了。几条消息，都是群里发的。有人说，李子涛死了，

死在自己家里。警察调查了一整天，初步判断是意外。他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