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终于结束了一台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手术。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裹紧了身上的白大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深秋梧桐叶腐烂混合的古怪气味。
手机早就没电了，打车软件一片漆黑。
我叹了口气，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运气不错，最后一班14路公交车正闪着昏黄的灯光，缓缓驶来。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像生锈的绞盘。
我踏上台阶，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和劣质焚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车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车子重新启动，行驶得异常平稳，没有一丝颠簸，安静得只能听到电流的嗡鸣。
不对劲。
我猛地睁开眼。
我所在的城市，以道路颠簸闻名，尤其是这条老城区线路，怎么可能如此平顺？
我警惕地扫视四周。
坐在我斜前方的那个大爷，从我上车起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他脚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张黄色的、印着巨大金额的纸币。
是冥币。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再看另一边，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脸色青白，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窗户玻璃上却映不出她的倒影。
而坐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鲜红的连衣裙，身材妖娆，在这昏暗的车厢里，红得像一团即将滴落的血。
车厢里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每一次光明与黑暗的交替，那些“乘客”的脸就变得更像纸扎的玩偶，五官僵硬，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这不是公交车。
这是一辆灵车。一辆满载着怨魂，在人间与鬼蜮夹缝中穿行的灵车。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我是江澈，一名外科医生。
同时，我也是祝由十三科的最后一代传人。
所谓祝由，上古医术，以符水、咒法治病救人，亦可驱邪斩鬼。在不懂的人眼里，是封建迷信；但在我们这一脉看来，世间万病，皆有根源。身病好医，心病难调，而鬼魅，不过是执念不散的另一种“病灶”。
我祖上三十六代，皆是大国手。他们治得了皇帝的头风，也平得了乱世的阴煞。
到了我这一代，看似没落了。我用手术刀取代了桃木剑，用现代医学理论解构古老的祝由术。
但我从未忘记，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就像现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车厢里的阴气，如同实质的冰水，正一点点渗透我的皮肤，企图冻结我的血液，吞噬我的阳气。
车停了。
刺耳的刹死车声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抬起头，看见司机那张惨白僵硬的脸，一动不动，像个纸人。
车门没有开。
那个穿红裙的女人，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车门，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像是催命的丧钟。
她停在我的面前，弯下腰，一张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凑到我眼前。
猩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气息冰冷刺骨，带着一股甜腻的、腐烂的香气。
「小哥哥，你身上的味道……」
她的声音充满了魅惑，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我的耳朵里。
「真好闻啊。」
她的指尖冰凉，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皮肤上的生命力，正顺着她的指尖，被一点点抽走。
车里其他的“纸人”，都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它们在等待。
等这个女鬼吸干我的阳气后，分食我的血肉和灵魂。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贪婪红光，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冷静地像是在进行一场术前诊断。
怨气凝聚，形态稳固，可主动汲取生人阳气。
怨灵级别。至少五百年道行。
有点意思。
我缓缓抬起右手，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将中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
02. 破煞
剧痛从指尖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一股浓郁的、独属于活人的阳气混合着血腥味，在这片阴冷的鬼蜮中炸开，就像在黑暗的深海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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