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那碗鸡汤，膝盖磕在出租屋冷冰冰的瓷砖上，碗沿碰着地面发出轻轻一声响。汤洒出来一些，溅在她手腕上，她没躲。
姜菀，妈求你，回去把钱还上吧。你弟真的知道错了。
我靠在床头，后背抵着墙，墙上那层劣质墙纸散发出一股发霉的甜味。窗帘拉着，下午三点钟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惨白的线。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个房间，我躺在血泊里给我妈打电话。电话那头她只说了一句话：你自己不小心，怪谁。
然后挂了。
后来我弟姜磊酒驾撞了人，对方家属堵在老家门口，要三十万私了，不然就报案。他妈想起我了。坐一夜绿皮火车，带着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杀了炖汤，端到我面前。
我把汤碗往旁边推了推。那个碗是我从夜市地摊上买的，五块钱，边沿有个豁口。
他知不知道错了，跟我没关系。我说。那三十万，我一分没有。
婆婆愣了一下，眼圈红了。她今年五十三，看起来像六十五。头发白了大半，在脑后扎成一个乱糟糟的小髻。手上全是冬天裂开的口子，贴满胶布。
你弟他是你亲弟弟啊。他说了，只要你帮这一回，以后他给你当牛做马。
我差点笑出来。上次他说这种话，是五年前。
五年前我二十二，在省城一家房产中介卖房子，每个月工资四千出头。姜磊那年刚满十八，技校毕业不想干活，说要开个奶茶店。
姐，我借你五万块，一年肯定还你，利息照算。
我没那么多。我说。
那你跟你们店里同事借借呗，你们卖房子的不都有钱吗。等店开起来，你就是原始股东，每个月分红我打你卡上。
我借了。从四个同事手里凑了五万，自己又贴了两万，一共七万，交到他手上。
奶茶店开了四个月。关门那天我去帮忙搬东西，看到店里那些新买的设备堆在墙角。制冰机两千八，收银台一千五，奶茶封口机八百。他连用都没用过几次，就转手两千块卖给了收破烂的。
后来那七万块钱，我再没见着。每次打电话问，我妈就在旁边接过去：你当姐姐的，帮衬弟弟一点怎么了，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
年纪小。他十八，我二十二。差四岁。
第二年我换工作，去了一家装修公司做行政，每月三千五，包一顿午饭。公司在三环边上，租的房子在五环外，每天通勤来回三个小时。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九点到家，累得不想说话。
我妈偶尔打电话，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找对象了没？赶紧找，趁年轻找个有钱的，好帮你弟买房子。
我弟又谈了个女朋友，人家说要先买房才结婚。妈跟人夸了口，说咱们家虽然穷，但姐姐在省城有出息，帮忙出个首付不成问题。
我那时候在电话这头，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攥着刚发的工资条。三千五。扣掉房租水电和通勤，剩一千二。
妈，我一个月工资就三千五。我说。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怎么不多干点？别人家孩子在省城都能挣一万多，你是不是花钱大手大脚攒不住？
我没说话。
那个春节我没回家。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了袋速冻水饺，就着手机看春晚。我妈打来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初六的时候我在朋友圈看到姜磊发照片，新买了个苹果手机，配文是过年必须对自己好一点。
评论里我妈点赞了。
再后来我认识了程砚。
程砚是装修公司的设计师，比我大三岁，老家在隔壁省一个县城。他话不多，闷闷的，画图能画到半夜。熟了以后偶尔一起吃饭，他总抢着付钱，我说不用，他说没事，你攒着吧。
我不知道他说的攒着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攒着，是让我攒给自己。
在一起那天他请我吃火锅，我点了一份毛肚，他点了一份羊肉。吃到一半他问我，你平时给你妈那边寄钱吗？
我愣了一下，说，偶尔。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睛里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认真。不是偶尔吧，我看你每个月都在省钱。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没追问，只是把锅里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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