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夜的暖灯

1 行李箱卡住的下午九月的江城，暑气还没散尽，梧桐叶被晒得打卷，

贴在柏油路上像一张张皱巴巴的糖纸。苏晚拖着三个行李箱站在锦城公寓的单元楼下，

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洇湿了白衬衫的领口。她刚结束在老家的三年教师工作，

揣着攒了半年的积蓄，毅然辞职来到这座沿江而建的城市——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梦想，

只是上周刷到江城文创园的招聘启事时，窗外的蝉鸣太吵，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确认应聘。

现在，她有点后悔了。三楼302，钥匙在信箱里，密码是6个8。

中介的语音条还在手机里循环，苏晚踮着脚够信箱，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钥匙，

身后的行李箱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她回头，

看见最大的那个行李箱轮子卡在了单元门的门槛缝里，无论怎么拉，都纹丝不动。更糟的是，

她为了方便搬东西，把保温杯、户口本和刚办的公交卡都塞在了这个箱子的侧袋里。

拜托……苏晚咬着牙，双手攥着拉杆往下压，行李箱不仅没出来，反而卡得更紧了，

就差这最后一步，别跟我较劲啊。她蹲下身，试图用手指抠开轮子，

指尖被金属边缘硌得生疼，眼泪差点飙出来。这是她来江城的第三个小时，

从高铁站坐错地铁，到打车被司机绕路，再到现在的行李箱危机，所有的不顺都凑到了一起。

她突然有点理解那些在陌生城市崩溃的人，不是因为天塌了，只是一根稻草，

刚好落在了绷到极致的心上。需要帮忙吗？一道清冽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很温和。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手里捏着一个空的咖啡杯，应该是刚下楼买咖啡。

他个子很高，站在台阶上，比苏晚高出大半个头，阴影刚好罩住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我的箱子……卡在缝里了。苏晚有点窘迫，赶紧站起身，捋了捋额前汗湿的碎发，麻烦你了，

我自己再试试就好。男人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轻轻碰了碰行李箱的轮子，又抬眼看了看门槛的缝隙，然后一只手扶住箱体，

另一只手握住轮子，轻轻一拧。咔。清脆的声响后，行李箱终于挣脱了门槛的束缚。谢谢！

苏晚松了口气，连忙拉过行李箱，真是太麻烦你了我刚才弄了十几分钟都没弄出来。

门槛的缝有点斜，硬拉没用。男人站起身，把咖啡杯换到左手，

右手随意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你是新搬来的？嗯，302的。苏晚点点头，

指了指楼梯口，以后就是邻居了，我叫苏晚，早晚安文创的编辑。陆则，301的。

男人挑眉，似乎对早晚安文创有点印象，就在文创园那边？我工作室也在那。

锦城公寓离江城文创园只有两站地铁，苏晚选这里，就是看中了通勤方便。

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了同行邻居，她忍不住笑了：这么巧，那以后说不定能一起拼车上班。

陆则也笑了，眼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冲淡了身上的清冷感：可以。

不过我经常加班到半夜，可能会错过你的上班时间。他说着，

指了指苏晚身后的三个行李箱：要帮你搬上去吗？三楼不算高，但这几个箱子看着不轻。

苏晚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刚才只是意外，我力气其实不小。为了证明自己，

她还特意提了提最小的那个行李箱，结果因为用力过猛，箱子直接翻了个身，

侧袋里的保温杯滚了出来，正好滚到陆则脚边。空气安静了三秒。

苏晚：……陆则弯腰捡起保温杯，递给她时，目光落在杯身的优秀教师字样上，

忍俊不禁：看来苏老师以前很厉害。那是过去式了。苏晚接过保温杯，脸颊发烫，

现在是新手编辑苏晚。加油。陆则把咖啡杯举了举，文创园的路不好走，不过慢慢来，

总会适应的。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301的门没锁死，

要是搬东西累了，或者缺什么东西，直接过来敲个门。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心里暖暖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对面紧闭的301房门，突然觉得，

这座陌生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难融入。搬完东西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苏晚把行李胡乱堆在客厅，瘫在地板上不想动。锦城公寓是老小区，302是一室一厅，

装修很旧，墙皮有些脱落，阳台的窗户关不严，风一吹就会发出嘎吱的声响。但胜在采光好，

客厅的窗户正对着301的阳台，站在阳台上，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动静。

苏晚撑着地板站起身，走到阳台透气。刚推开窗户，就看见陆则也在301的阳台上。

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似乎在跟人视频通话。对，方案再改一版，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初稿。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稳，少了点刚睡醒的慵懒，多了点创业者的果断，不用怕改，大胆点，

我们要的是差异化。苏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怕打扰他。却没想到陆则突然抬眼，

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愣了一下，对着电脑说了句先到这，就挂断了视频。收拾完了？

陆则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笑着问。还没，刚把行李堆好。苏晚指了指客厅里乱糟糟的景象，

打算明天再慢慢收拾。明智的选择。陆则点点头，搬家最累的就是第一天，别逼自己，

慢慢来。他说着，指了指楼下的便利店：楼下便利店有速冻饺子，今晚先凑活吃点，别饿着。

好！苏晚眼睛一亮，她确实饿坏了，你呢？加班到现在，没吃饭吧？陆则看了看手里的电脑，

无奈地笑了：工作室的人还在等我回去开会，估计今晚要吃外卖了。那你注意身体。

苏晚下意识地叮嘱了一句。陆则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你也是，晚安，苏编辑。晚安，陆老板。

苏晚看着他关上阳台窗户，拉上窗帘，才转身回到客厅。

她走到便利店买了一袋白菜猪肉馅的速冻饺子，煮好后盛在碗里，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江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301的阳台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苏晚能看到里面的灯光——暖黄色的，

跟她屋里的灯光一样。她咬了一口饺子，热乎乎的馅料在嘴里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也许，

来江城，是个正确的决定。2 电梯里的共享雨伞苏晚入职早晚安文创的第一天，

赶上了江城的早高峰。她六点半就起了床，洗漱完毕后，特意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

搭配一双低跟皮鞋，想给新同事留个好印象。结果在地铁里，被人挤得差点摔在台阶上，

连衣裙的裙摆还被人踩了一个黑脚印。对不起对不起！踩人的小姑娘一脸愧疚，人太多了，

没站稳。没事没事。苏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拿出纸巾擦了擦裙摆，脚印却怎么也擦不掉。

到了文创园，已经是八点五十。苏晚一路小跑冲进公司，刚打卡，就被主编叫进了办公室。

苏晚，你来得正好。主编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说话干脆利落，

我们刚签了一个新人作者，叫林舟，写都市甜文的，文笔很好，但有点拖延症。

你是她的责任编辑，今天就先跟她对接一下，把下本书的大纲敲定。好的陈主编。

苏晚接过林舟的联系方式，心里有点紧张。这是她入职后的第一个任务，她不想搞砸。

一整天下来，苏晚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要跟林舟对接大纲，还要熟悉公司的审稿流程，

整理往期的出版数据。中午她只啃了一个面包，直到下午六点，

才终于把林舟的大纲初稿整理完毕。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出手机看了看天气，

江城今夜有暴雨。苏晚心里一紧，她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带雨伞。果然，

刚走出文创园的大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淋湿了她的头发。

她赶紧躲到旁边的咖啡馆屋檐下，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有点发愁。

文创园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没有雨伞，根本走不过去。她打开外卖软件，想点一把雨伞，

却发现附近的便利店都显示雨伞已售罄。苏晚？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回头，

看见陆则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雨帘里。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

应该是刚从工作室出来。你也没带伞？陆则走到她身边，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一起走？

太麻烦你了！苏晚喜出望外，你要去地铁站吗？嗯，我车送去保养了，今天坐地铁。

陆则点点头，走吧，雨越下越大了。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苏晚能闻到陆则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清新，很好闻。

她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却因为地面太滑，差点摔倒。小心。陆则伸手扶了她一把，

掌心贴在她的胳膊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连衣裙传过来，苏晚的脸颊瞬间红了。谢谢。

她小声说，不敢抬头看他。路滑，慢点走。陆则收回手，却还是把伞往她这边又挪了挪，

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淋湿了。苏晚发现后，

连忙把伞往他那边推：你伞歪了，肩膀都湿了。没事，我皮糙肉厚。陆则笑了笑，你穿得少，

别淋感冒了。两人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雨声淅淅沥沥，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水花，陆则总会下意识地把苏晚往里面拉一把。到了地铁站，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苏晚看着陆则湿透的左半边肩膀，心里过意不去：都怪我，

要是我带了伞，你也不会淋湿。跟你没关系。陆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巾，

擦了擦肩膀上的雨水，而且，能帮到邻居，是我的荣幸。他说着，

指了指地铁站里的共享雨伞机：这里有共享雨伞，你明天上班带着，下班再还回来就行。好。

苏晚点点头，刷手机租了一把蓝色的共享雨伞。两人走进地铁，正好赶上一趟刚进站的列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晚看着窗外的雨景，

突然想起早上在地铁里被踩的裙摆，忍不住笑了。笑什么？陆则侧过头问。没什么。

苏晚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裙摆，早上坐地铁，被人踩了一个黑脚印，当时觉得特别倒霉。

但现在想想，今天也不算太糟，至少，下班遇到了带伞的邻居。陆则看向她的裙摆，

果然看到一个浅浅的黑脚印，他忍俊不禁：确实不算糟。对了，第一天上班，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就是有点忙。苏晚说起工作，眼睛亮了起来，我对接了一个新人作者，

写都市甜文的，文笔特别好，就是有点拖延症。不过我已经跟她约好了，

明天下午再碰一次大纲。都市甜文？陆则挑眉，那你以后是不是要经常看甜宠故事？是啊。

苏晚点点头，陈主编说，让我多跟作者磨合，争取明年把这本书推上畅销榜。

那提前祝你成功。陆则举起手，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等你这本书出版了，

我一定买一本支持。一言为定！苏晚也举起手，跟他击了个掌。掌心相触的瞬间，

两人都愣了一下。苏晚的手很软，陆则的手带着薄茧，温热的触感在指尖蔓延，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心湖里，漾起圈圈涟漪。地铁到站，两人一起下车，

往锦城公寓的方向走。雨势小了很多，变成了绵绵细雨。苏晚撑着共享雨伞，跟在陆则身边，

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走到单元楼下，苏晚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陆则：陆则！

陆则回头：怎么了？你的伞……苏晚看着他手里的黑伞，今天谢谢你，这把共享雨伞，

明天我还你吧？不对，是共享的，我明天还回地铁站就行。那……我请你吃早餐吧？

明天早上七点，楼下的包子铺，我请你吃蟹黄包。陆则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好啊，一言为定。不过蟹黄包有点腻，我还是吃青菜包吧。没问题！

苏晚用力点头，明天见！明天见。苏晚看着陆则走进楼梯口，才转身回到302。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到阳台，看见301的阳台灯亮了。陆则应该也刚到家，

正在阳台收衣服。她拿起手机，给陆则发了一条微信：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

我今天肯定要淋成落汤鸡了。没过多久，陆则的回复就来了：邻里之间，不用客气，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吃包子。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苏晚看着手机屏幕，

忍不住笑了。她走到客厅，把共享雨伞放在门口，又定了一个七点的闹钟。江城的雨夜，

有点凉，但苏晚的心里，却热乎乎的。3 包子铺的早餐约定第二天早上七点，

苏晚准时出现在楼下的包子铺。江城的早点摊总是充满烟火气，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

香味飘出很远。苏晚排队买了两个蟹黄包、两个青菜包，还有两杯豆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下没多久，陆则就来了。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

应该是刚晨跑完，额角还有薄汗，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少了点职场的沉稳，多了点少年气。

早。陆则走到她对面坐下，今天起得挺早。怕迟到啊。苏晚把青菜包和一杯豆浆推到他面前，

快吃吧，刚出锅的，还热乎。陆则拿起青菜包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

这家包子铺是我昨天晚上刷到的，评价很高。苏晚咬了一口蟹黄包，鲜美的汤汁在嘴里化开，

果然名不虚传。两人边吃边聊，苏晚说起昨天跟林舟对接大纲的趣事：林舟真的很可爱，

她跟我说，她写文的时候，必须要吃草莓味的棒棒糖，不然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有点意思。

陆则笑了，每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的小习惯。我工作室的设计师，画图的时候，

必须要听重金属音乐，不然就没灵感。重金属音乐？苏晚瞪大了眼睛，跟画图也太不搭了吧？

就是因为不搭，才更有灵感。陆则喝了一口豆浆，就像你写编辑，却要读很多甜宠文一样。

也是，苏晚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工作室是做什么的？昨天你说在文创园，

我还没问呢。做文创设计的，陆则简单解释道，主要是给品牌做文创周边，

还有一些IP的视觉设计。比如你刚才说的林舟，如果她的书火了，我们可以合作做周边。

真的？苏晚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回头跟陈主编说说，

说不定我们公司以后能跟你工作室合作。随时欢迎，陆则挑眉，不过合作归合作，

早餐还是要你请。没问题！苏晚笑着说，以后要是加班晚了，或者没带伞，我都请你吃早餐。

那我可要多帮助你几次了。两人相视而笑，早餐在轻松的氛围里吃完。走出包子铺，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江城的秋天，阳光不燥，微风正好。苏晚和陆则一起往地铁站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晨练的老人，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锦城公寓的邻居都很友善，苏晚说，

我昨天搬东西的时候，楼下的张阿姨还送了我一把扫帚。张阿姨是这里的老住户了，人很好，

陆则点点头，她的孙子周末会来这边，经常在楼下的小广场踢球。那以后周末可以去看看，

苏晚笑着说。到了地铁站，苏晚把共享雨伞还到了雨伞机里，回头对陆则说：今天上班加油！

你也是，陆则看着她，跟林舟对接大纲，别太着急，慢慢来。好！苏晚走进地铁，

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陆则的身影渐渐远去，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甜意。接下来的日子，

苏晚和陆则的早餐约定竟然坚持了下来。有时候是苏晚早起买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