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逢劫
惊蛰刚过,江南的雨就没断过。
沈砚之披着件半旧的蓑衣,站在“晚来”客栈的屋檐下,看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灰网,把远处的青山笼得愈发朦胧。他背上那柄用了五年的长剑被油纸仔细裹着,剑柄露出的紫檀木部分被摩挲得发亮,只是剑穗上的流苏早已磨得只剩半截,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
“客官,里头请?”店小二揣着块油腻的抹布,凑过来往他身后瞅了瞅,“就您一位?”
沈砚之点点头,抬脚跨进门槛。客栈里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和劣质烧酒的气息,七八张方桌旁稀稀拉拉坐了几人,角落里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正凑在一起喝酒,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刚要开口点些吃食,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雨幕里闯进来三匹快马,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衣,腰间都别着柄弯刀,刀鞘上嵌着枚狰狞的虎头铜扣。
为首的汉子翻身下马时,腰间的弯刀撞到马鞍,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扫视客栈一周,目光在沈砚之身上顿了顿,又转向角落里那两个喝酒的汉子。
“钱老板让我们来取东西。”玄衣人声音像磨过的砂石,“东西带来了?”
那两个短打汉子对视一眼,其中高个的推过来个沉甸甸的布包。玄衣人伸手要接,高个汉子却突然按住布包:“货得验,银钱呢?”
“放心,少不了你的。”玄衣人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往桌上一扔,铜钱在袋里叮当作响。
就在高个汉子解开布包的瞬间,沈砚之忽然瞥见布包里露出的半截玉佩——那玉佩上刻着朵寒梅,梅枝虬劲,正是三年前他在洛阳城外救下的那位姑娘贴身佩戴的物件。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沿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
“不对!”玄衣人突然低喝一声,拔刀的动作快如闪电,“这不是‘碎影刀’的刀谱!”
短打汉子也不是善茬,抄起板凳就砸了过去,木屑飞溅中,两人已缠斗在一处。另两个玄衣人见状,拔刀便要上前帮忙,却被沈砚之横身拦住。
“借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玄衣人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放在眼里,挥刀便砍。沈砚之侧身避开,右手在腰间一抹,油纸脱落的瞬间,长剑已如白蛇出洞,剑尖点在玄衣人的刀背上。
“铛”的一声,玄衣人只觉手腕一麻,弯刀险些脱手。他惊怒交加,正想变招,沈砚之的剑已如影随形,缠得他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三招,长剑便抵住了他的咽喉。
另一个玄衣人见状,虚晃一刀逼退高个汉子,转身攻向沈砚之。沈砚之左脚为轴,身形陡然旋转,长剑划出一道银弧,既逼退了身后的攻击,又将身前的玄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客栈里的桌椅被劈得粉碎,酒坛滚落满地,醇香的酒液混着雨水在地上漫延。
“你是谁?”为首的玄衣人喘着粗气,额角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沈砚之没回答,剑尖微微前倾:“布包里的玉佩,哪来的?”
玄衣人眼神闪烁:“不关你的事!”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怀里摸出枚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浓白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等烟雾散去,三个玄衣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那个布包落在地上。
高个汉子捂着流血的胳膊,走到沈砚之身边:“多谢少侠出手。”
沈砚之弯腰捡起布包,取出那枚寒梅玉佩。玉佩触手冰凉,边缘处有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什么地方掰下来的。
“这玉佩的主人,你们认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高个汉子摇摇头:“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这布包是从一个姓柳的姑娘那里抢来的,她说这玉佩能换五十两银子。”
“柳姑娘?”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她在哪?”
“在城外破庙。”高个汉子指了指西边的方向,“我们本来想拿假刀谱骗那伙人,没想到被识破了……”
沈砚之没再听他多说,抓起蓑衣便往外冲。雨还在下,马蹄踏过泥泞的声响远远传来,他知道,那伙玄衣人一定是去破庙找柳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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