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次被推下床
我又一次摔在了地板上。
后背撞实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地板很凉,十一月的深夜,地暖早就停了——她说太干,开着睡嗓子疼。
“你身上有味儿。”
她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裹着被子,背对着我,连头都没回。
我没吭声。爬起来,把枕头捡起来拍拍,放回床上。
“我说了,你身上有味儿。”她翻了个身,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刺眼,“你听不见吗?”
“听见了。”
“那你还往上躺?”
我站着,看了她三秒钟。卧室里开着加湿器,白色的雾气噗噗往外冒,空气里有她喜欢的薰衣草精油味儿。床头柜上摆着两杯水,她那一杯是凉的,我那一杯是温的——我一直记得她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但那杯温水,她已经三个月没碰过了。
“我去洗澡。”我说。
“洗什么洗?大半夜的,你不睡别人还睡呢。”她拉起被子蒙住头,“算了,你爱躺哪儿躺哪儿,别挨我就行。”
我没再说话,抱着枕头出了卧室。
客厅沙发只有一米七,我躺下去,脚踝搭在扶手上,硌得慌。窗帘没拉,对面楼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白。
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那个男闺蜜,大半夜的,又给她发“睡了吗”的表情包。
三个月前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她说是我想多了。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她那时候正在敷面膜,说话时嘴不敢张太大,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儿?”
我小心眼儿。
行。
沙发实在不舒服,我翻了个身,膝盖顶在沙发背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沙发是结婚时她选的,她说这个颜色显高级,那个款式配她的装修风格。我付的钱,三万八,她刷的卡,我输的密码。
其实我记得很多事。
记得她第一次带我去见那个男闺蜜,是在我们订婚那天晚上。他开着车来接我们吃饭,她坐在副驾驶,我坐后排。一路上他们聊大学时候的事,笑得前仰后合,我插不上嘴,就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
她那天烫了新头发,卷卷的,很好看。
下车的时候,他伸手帮她解安全带,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她笑着说“我自己来”。我在后面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打了个哆嗦。
那顿饭吃的什么我忘了,只记得他给我敬酒,说“兄弟,你娶了我们家小雅,那是祖上积德”。我干了那杯酒,辣得嗓子眼儿疼。
后来她问我对他什么印象。
我说:“挺好的。”
她就笑了,说:“我就知道你俩能处得来。”
我没告诉她,其实我看见他给她夹菜了。用的是他自己的筷子,夹的是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她没嫌弃,吃了。
和我在一起,她有洁癖。碗筷要分开,毛巾要分开,连洗衣液都得分开——她说我用的那个牌子有味道,熏得她头疼。
但那天晚上的红烧肉,她吃得挺香。
沙发上的冷意从后背渗进去,我缩了缩脚。脚趾头碰到沙发扶手,冰得我打了个激灵。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周六。
周六她一般要和那个男闺蜜去爬山。
“山里的空气好,”她说,“比你在家抽烟强。”
我没抽过烟。一天都没有。
第二章 早餐
早上六点,我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冻醒的。客厅的窗户没关严,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冷飕飕的。我坐起来,骨头咔吧响了一声,腰那块儿僵得像块木板。
厨房里有动静。
我走过去,看见她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围着那条我送她的围裙,粉色格子的,上面沾了油渍,洗不掉的那种。她喜欢吃溏心蛋,我练了三个月才煎出她想要的那种——蛋黄刚好凝固,但戳开还能流出来。
“起来了?”她头也不回,“正好,帮我拿一下盘子。”
我拿了盘子递过去。她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又拿了另一个盘子——上面是两个煎蛋,一个煎得老一点,边缘有点焦;另一个溏心的,金黄漂亮。
她把那个溏心蛋的盘子放到餐桌上,拿出手机拍照。
“他今天几点来?”我问。
“什么?”她没抬头,专心致志地调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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