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我见到的第一个故人就是前男友梁墨。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街边给客人的肩膀刻刺青。
我穿着洗得泛白的T恤和脱了线的牛仔裤,头发干燥枯黄。
而梁墨西装笔挺,发丝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他注视着我,直到我招待完所有客人。
“叶玫,你过得好吗?”
我沉默着收拾完刺青工具,跛着脚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梁墨跟在我的身后,一路不说话。
直到我踏入了三年前被大火烧毁的老屋,他猛然地拽住了我的手臂:
“你.....怎么住在这里?”
.......
在老屋已经住了一周的我,对这片废墟的气味已经习以为常。
我拨开他的手,走向自己搭的床榻。
“叶玫,跟我走,这里已经不是能住人的地方了——”
“但、这、里、是、我、家。”
声带早就在狱中被梁墨下了药,又因为许久不说话。
此时发出来的声音喑哑又难听。
“你的嗓子——”
“妈妈,你回来啦!”
小泉的声音从角落传了出来,我走过去握住他摇摆不安的手。
我从包里拿出刚买的馒头,一点点地喂给他吃。
“叶玫,这个小孩是怎么回事?你竟敢背着我生下别人的孩子——当年我不是给你避孕药了吗?”
梁墨看向我的脸色透着几分狰狞。
好奇怪,他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当初将我送上别的男人的床,不是他吗?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屋子里很安静,我能听到他话筒里传出的熟悉的女人岑皎的声音。
“老公,宝宝想爸爸了,你快点回来!”
她的声音,让我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馒头。
在狱中,数不清的日夜中,我将她的名字念了千万遍。
念到心底泣血,哽咽穿喉。
我恨不得将她扒皮抽血吃肉。
若不是因为她,奶奶不会死。
老屋不会被一把火烧成废墟。
我也不会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而且......小泉的眼睛也不会瞎。
我忍不住心疼地摸了摸小泉的脸。
而梁墨捏着手机,对我道:“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个地方住,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你可以联系我。”
他将一张名片塞到我手里,眼中满是希冀与愧疚。
之后,男人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还是从前那个梁墨,从来都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我垂眸看着名片上的手机号,仍然是我烂熟于心的十一位数字。
这是他考上大学时,我带他去注册的手机号。
那会我还是光鲜亮丽的纹身店老板娘,而他是未来可期的优秀高材生。
当时梁墨一眼就相中了这一串数字。
因为其中有连着的“34”。
他说,他梁墨和我叶玫一定要厮守一生一世。
可谁曾想,是他亲手将我推入了那吃人的监狱。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小泉局促的声音响起,才将我拉回了现实:“刚才那个叔叔是不是嫌弃小泉是个瞎子?”
“没有,他只是不喜欢妈妈,没有嫌弃小泉。”
我摸摸他的头,柔声回道。
心中则暗自地唾弃着自己,现在哪有什么时间伤春悲秋。
我这一生,早就破破烂烂。
余生,只要小泉无虞,便足矣。
半夜,天空就下起了雨。
我的膝盖在狱中被人打到了关节扭曲,一下雨就疼到难以忍受。
熟练地将桌边的毛巾塞到嘴巴里,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靠在墙壁上,我数着塑料袋里装的钱。
心中久违地有了一丝盼头。
马上就能凑齐给小泉治眼睛的钱了。
却不曾想,没几日,又迎来了新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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