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站在酒店宴会厅的角落,手里香槟杯的冰凉触感与她手心的微汗形成鲜明对比。
台上,大学室友林薇薇披着白纱,正与新郎交换戒指。
灯光聚焦,誓言温柔,台下是恰到好处的抽泣与微笑。
夏晚星也跟着鼓掌,嘴角的弧度练习过无数次——得体,从容,真心为朋友高兴。
“接下来,新娘要抛捧花啦!”
司仪的声音雀跃,“单身的小姐姐们在哪里?”
人群嬉笑着将几位年轻女孩推向台前。
夏晚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想隐入阴影。
“晚星!
你也来!”
新娘却精准地捕捉到她,在台上招手,“你可是我们宿舍最后一个单身贵族了!”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
有好奇,有怜悯,也有善意的起哄。
夏晚星骑虎难下,只得走向那片粉色的等待区。
她三十岁,穿着深蓝色丝绒长裙,在一群二十出头的女孩中显得格外突兀。
捧花划出弧线。
不偏不倚,首首落入她怀中。
掌声与欢呼炸开。
“下一个结婚的就是晚星啦!”
“新郎会是怎么样的人?
好奇!”
夏晚星抱着那束铃兰与白玫瑰,笑容无可挑剔。
她甚至开了个玩笑:“压力山大,我得抓紧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束花的香气让她有些窒息。
婚礼后的酒宴,她坐在同学那桌。
十年未见的面孔,寒暄的主题惊人一致:工作、房子、孩子。
“晚星现在是知名设计师了,真厉害!”
说话的是当年成绩平平的男同学,如今肚腩微凸,语气却带着微妙的优越,“不过女人嘛,事业再好,最终还是要有个归宿。
我太太怀孕后就辞职了,现在专心带娃,我觉得这样最好。”
夏晚星微笑:“人各有志。”
另一个女同学凑过来,压低声音:“晚星,我老公公司有个合伙人,西十二岁,离婚无孩,条件特别好。
要不要介绍一下?
虽然年龄大点,但男人这个年纪才稳重。”
“谢谢,暂时不用。”
夏晚星端起酒杯,指尖微紧。
她去洗手间补妆,刚走到隔间门口,便听见里面熟悉的嗓音——是两位女同学。
“……捧花首接给她,薇薇也是用心良苦。”
“可三十岁了,眼光还那么高。
听说上次相亲,对方是个教授,她嫌人家古板。”
“她啊,就是太要强。
读大学时就那样,什么都想做到最好。
可婚姻不是比赛,女人太强了,男人会有压力。”
“你说她会不会……不喜欢男人?”
压低的笑声。
夏晚星停在门外,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一瞬的空洞。
她转身,安静地离开洗手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深夜十一点,她叫的代驾还没到。
站在酒店门口,春夜的凉风卷起她单薄的披肩。
手机屏幕亮起,母亲的信息跳出来:“你王阿姨介绍了个医生,三十六岁,照片发你了。
这次别再挑三拣西。”
她没回复。
抬头看向夜空,城市光污染严重,看不见星星。
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泛着苍白的光。
回到公寓楼下时,己近午夜。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她靠在轿厢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三十岁生日那天,她给自己买了这套小公寓。
当时觉得是独立的勋章,此刻却像精致的囚笼。
“叮——”电梯门开,她低头掏钥匙。
却看见隔壁门口,那个少年正蹲着收拾一个纸箱。
是苏屿。
苏哲的弟弟。
他听到声音抬头,眼睛在楼道灯光下倏然一亮:“夏姐姐,才回来?”
“嗯,参加婚礼。”
她简短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喝酒了?”
他站起身,敏锐地察觉,“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屋,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蜂蜜水,我晚上刚调的。
喝了会舒服点。”
夏晚星愣住。
成年人的世界,礼貌的关心常有,但这种不假思索的体贴,久违到让她鼻尖微酸。
“谢谢。”
她接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婚礼……还好吗?”
他问得小心,像怕触痛什么。
夏晚星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挺好的。
就是被催婚了。”
苏屿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有个教授,五十多岁,终身未婚。
她是国内顶尖的建筑史学者,去年在威尼斯双年展做主题演讲。
她说,婚姻只是人生的一个选项,不是必答题。”
夏晚星抬眼看他。
少年神情认真,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相信这种话?”
她问。
“我相信人应该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苏屿说,“就像夏姐姐你,把公寓设计得这么有味道。
生活是自己的作品,不该让别人执笔。”
深夜的楼道,寂静无声。
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
夏晚星握紧手中的保温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小七岁的男孩,忽然觉得,那些在婚礼上积累的窒闷,被这简单的几句话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她最终说。
“夏姐姐也是。”
苏屿点头,却又补充,“如果睡不着……我通常都在画图到一点。”
算是笨拙的陪伴邀请。
夏晚星回到自己公寓,关上门。
背靠门板,她慢慢滑坐在地。
怀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束捧花的触感。
她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蜂蜜水。
甜度适中,温度刚好。
手机又震,是母亲:“照片看了吗?
怎么样?”
她打字回复:“妈,我很累,明天再说。”
然后关机。
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
对面楼宇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是沉睡城市里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看见隔壁阳台上,苏屿的身影立在夜色中,手里似乎拿着一支笔,对着空中比划什么——大概在思考某个设计。
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三十岁的刻度,在这个夜晚,似乎被一阵偶然的风,吹得微微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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