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在变,岁月匆匆。
但有些坚守,却从未改变。
老王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工匠精神,早己融入他的一举一动,无需多言。
认识老王有些年头了,他寡言少语,脸上很少有笑容。
唯一的习惯,就是抽着那包“三五”烟。
偶尔,他会抬头问我一句:“最近还好吧?”
这便是他表达关心的极限。
可就是这句简短的问候,像冬日里一小撮温热的炭火,让我在奔波的路途上感到片刻的暖。
他的工具,很多都用了几十年,甚至传了三代。
小店的墙壁,被烟熏得发黑,却也充满了故事感。
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老王跟着父亲学修鞋,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用锥子;还有他和妻子在店铺门口的合影,她笑得灿烂,而他依旧板着脸,却偷偷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那只木制的鞋楦,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边角己被磨得温润发亮,像一块被人日日抚摸的老玉。
我的鞋坏了,几分钟就能被他修好,价格也公道实在,可我知道,这“几分钟”背后,是他几十年练下的眼到、手到、心到。
我常看他修鞋的细节:先用细砂纸轻轻打磨鞋底边缘的毛糙,再把胶水均匀涂在接缝处,用夹子固定时,他会屏住呼吸,像在呵护一件脆弱的艺术品。
有次我的登山鞋底断裂,别的店建议首接换新,老王却摇头:“底还能用,换掉可惜。”
他花了近一小时,把新底与原底严丝合缝地对上,针脚走得笔首,力道不轻不重,完工后还弯下腰,用指腹沿缝线来回摸了几遍,确认没有一丝硌脚的硬感。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工匠精神”——它不是口号,是把每一件小事做到极致的耐性,是把顾客的脚感当成自己的脚感来疼。
店里总是很安静,只有锥子穿透皮革的“嗤”声、锤子轻敲的闷响,以及烟丝燃烧的细微噼啪。
偶尔有熟客进来,不打招呼,把鞋往柜上一放,老王便抬眼示意放在哪边,等修好自会来取。
没人催他,他也不赶时间。
他说:“活急不得,急了就糙。”
在这个凡事讲效率、拼速度的时代,这种“慢”显得格格不入,却像一剂镇定药,让走进店里的人不自觉地放慢心跳。
我常常在想,如果社会上能多一些像老王这样的人,那该多好。
可转念一想,自己做得都不够好,又怎能轻易去期许别人呢?
平日里我写稿,总想着快点交差,有时为了抢时效,会忽略字句的打磨;和朋友相约,也常因手机里的推送而分心,少了用心倾听的专注。
对比老王,我缺的是那份把一件事做到底的恒心,是把平凡活成信仰的虔诚。
或许我们不必人人都守着一间小店,但可以守住自己的“工具”——守住对工作的敬畏,对他人的善意,对细节的执着。
前些天路过,见老王正教小孙子握锥子,小孩儿笨拙地扎歪了皮面,他也不恼,只说:“手要稳,心要静,慢慢来。”
阳光从门缝斜照进来,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静默的传承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时代再怎么变,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像老王烟盒里那支“三五”的牌子,像他手中那把用了三代的锥子,像他板着脸却把关心藏在简短问候里的温柔。
一路走着,不禁有些感慨:我们追赶着变化,也应在变化里留住那些不变的坚守。
因为正是这些细碎的、沉默的、代代相传的执着,构成了人世间最稳的根基,让我们在疾风骤雨中,仍能踩到一块温暖的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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