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玉碎

1 剜眼断指惨死街头人人都说我是白家养的一条好狗。前世我为白家鉴宝断玉，

挣下亿万家产，却落得剜眼断指、惨死街头的下场。最信任的妹妹挽着我未婚夫：“姐姐，

你这双眼睛看得太清楚，留不得。”重生回十八岁，我主动走进古董街最凶的铺子。“九爷，

听说您缺个掌眼先生？”后来，我亲手将白家珍宝藏品鉴定为赝品。拍卖会上，

未婚夫当众摔了血玉镯：“都是假货！”妹妹在监狱里发疯：“那些明明都是真品！

”我晃着新得的冰种翡翠戒指轻笑：“现在，我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冷。

粘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冷，蛇一样钻进骨髓缝里。林晚意识浮沉，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座山，

每一次试图掀开，都只换来针扎似的锐痛和更深的黑暗。耳边嗡嗡作响，

间或夹杂着皮鞋碾过碎石的咯吱声，近在咫尺，又遥远得如同隔世。“……处理干净点。

”一个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那份熟悉的、温润表皮下的凉薄。“放心吧，

瀚哥。这地方，鬼都不来。”另一个声音谄媚地接道，带着某种残忍的轻快，“啧，

这双眼睛，以前多亮啊，白老爷子当年不就是看上她这双眼么？现在……嘿嘿。

”眼睛……我的眼睛……混沌的脑海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

骤然崩裂开一幅血色淋漓的画面——刺眼的手术无影灯，冰冷的器械反光，

还有林薇贴在她耳畔，呵气如兰的低语：“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这双眼睛，

看得太清楚了。白家，瀚哥，还有那些宝贝……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不是的……薇薇……她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呛出一口血沫。

紧接着，手指传来一阵非人的剧痛，咔嚓、咔嚓……脆响连着脆响，

像是过年时孩子们踩断枯枝。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十根曾经纤细灵活、抚过无数珍宝古玉的手指，

是如何在重锤或铁钳下扭曲变形，筋骨尽碎。痛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空茫。

记忆最后的碎片是颠簸，是身下粗粝沙石的摩擦，然后是被随意抛掷的失重感。

腐烂的泥土气息和垃圾馊臭味猛地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也好……就这样吧……白家……秦瀚……林薇……这条命，这条当牛做马、掏心掏肺，

最后换来剜眼断指、弃如敝履的命……还给你们……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

一丝微弱至极、却尖锐如冰锥的不甘，刺穿了那麻木的绝望。凭什么？“晚晚？晚晚！醒醒！

要迟到了！”2 重生撕碎命运聒噪的拍门声和女孩子清脆的嗓音穿透梦境，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林晚的神经。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棉布睡衣。明亮得不真实的天光从糊着旧报纸的格子窗透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眼前是发黄起皮的天花板，墙角挂着一张小小的蛛网。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骨头生疼，却传来无比真切的存在感。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动脖颈。狭小的房间，不到十平米，堆满了杂物。掉了漆的木桌上，

摆着一个磕了边的搪瓷杯，旁边是半块干硬的馒头。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明星海报，

边角卷曲。门后挂着一面巴掌大的破镜子，

映出一张苍白、年轻、却写满惊魂未定的脸——十八岁的脸。“林晚！你听见没有！

白家的车马上就要到巷子口了！第一天去铺子里帮忙你就敢赖床！”门外的声音不耐烦起来，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催促。白家……铺子……帮忙……这几个词像钥匙，

咔嚓一声打开了某个闸门。潮水般的记忆混杂着前世的血腥气，

轰然冲垮了她刚刚建立的现实感。是了。十八岁。养父母去世后第二年。

邻居张婶“好心”牵线，把她荐给了城里鼎鼎有名的白家，

说是去古董铺子“云古斋”里打杂学点眼力。今天，是她“上工”的日子。前世，

她感恩戴德，战战兢兢，进了云古斋就如饥似渴地吸收一切关于古玩玉器的知识。

她天赋异禀，一双眼睛对古物气韵有着近乎本能的感应，加上刻苦，

很快从打杂丫头被白老爷子白崇山注意到，提拔为学徒，

最后成为白家最年轻、最犀利的“掌眼”先生。十年间，她为白家鉴宝断玉，避开无数陷阱，

淘到不少重器，挣下的家产何止亿万。白老爷子待她如亲女，

白家上下谁不称一声“晚小姐”。她更是将自幼孤苦、相依为命的妹妹林薇接来，悉心教导，

百般呵护。甚至，连白老爷子那位留学归来、风度翩翩的侄孙秦瀚对她表露好感，

她也以为苦尽甘来，将一片真心毫无保留地交付。可结果呢？剜眼之痛，断指之殇，

垃圾堆里腐烂的结局……林晚猛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十指纤长，虽然因长期做粗活有些粗糙，

但完好无损，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眼眶，触感温热，眼球在眼皮下微微转动。不是梦。那痛楚太真切，

那背叛太刻骨。她重生了。重生在她命运转折的这一天，踏进白家深渊的第一步。“砰砰砰！

”拍门声更重了，夹杂着张婶尖利的嗓音，“死丫头，耳朵聋了？

白家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别不识抬举！赶紧的！”不识抬举？呵。林晚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前世就是太识抬举，才落得那般下场。她缓缓坐起身，

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动作不疾不徐，完全无视门外越来越急的催促。

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扔着昨天张婶塞给她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说是白家云古斋的方位。云古斋……白家的脸面，正道生意。可她知道，白家真正的根基，

那些见不得光的、利润惊人的买卖，都在另一条街上——城西古董街，那里龙蛇混杂，

真赝难辨，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吞噬无数贪婪灵魂的沼泽。而古董街深处，

有一家连白老爷子提起来都讳莫如深的铺子——“瑬金阁”。店主是个神秘人物，只知姓霍，

姓九，人称“霍九爷”。手段狠，眼力毒，背景深，是古董界真正说一不二的地下皇帝。

前世她为白家做事，几次与“瑬金阁”的买卖擦肩，

都感受到白崇山和秦瀚那种忌惮又渴望攀附的复杂态度。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同冰原下滋生的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拿起那张纸条，慢慢撕碎。

纸屑从指间飘落，像一场小小的、无声的祭奠。祭奠前世愚蠢的自己。

也祭奠……那些即将被她拖入地狱的“亲人”。3 踏入凶铺直面爷“张婶，”她拉开房门，

脸上已经换上了一贯的怯懦温顺，只是眼底深处，一片寒潭死水，“我不去云古斋了。

”“什么？！”张婶吊梢眼一瞪，声音拔高八度，“你说不去就不去？我跟你讲，

白家……”“我去城西古董街。”林晚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让张婶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我听说那里机会更多。

”张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古董街？那是你这种丫头能去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云古斋是多好的去处，清清白白……”“谢谢张婶好意。”林晚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冷光，

“路，我自己选。”她侧身从张婶旁边走过，

不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叫骂和“不识好歹”的诅咒。初夏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

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名为复仇的冰冷火焰。

走出逼仄的巷弄，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她循着前世的记忆，向着城西方向走去。

步伐起初有些虚浮，逐渐变得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日的尸骸上。

古董街比记忆中更早地苏醒。狭窄的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古旧。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木头、铜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地摊早已摆开，

瓷器、玉器、铜钱、旧书、泛黄的纸片……真真假假，混杂一处。摊主们眼神精明，

打量着每一个走过的行人。捡漏的、做局的、碰瓷的、单纯看热闹的……形形色色，

构筑成这个光怪陆离的小世界。林晚目不斜视，径直往街道深处走。越是往里，

店铺越发稀疏，气氛也越发沉凝。最终，她在一家铺子前停下脚步。黑漆大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只有两个铁画银钩的瘦金体大字——“瑬金阁”。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却有一股沉静的、压迫性的气场透出来，让门口三尺之地都显得空旷冷清，

连最聒噪的苍蝇似乎都绕道而飞。就是这里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仿佛开启了某个尘封的匣子。室内光线晦暗，

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靠墙是几排高大的博古架，上面零星摆放着几件器物，

蒙着淡淡的灰尘，看不真切材质年代。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唐装，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黄玉扳指。

听到门响，他头也未抬，只有声音传来，不高，却低沉得像压在人心头的磐石：“走错了。

这里不招待散客。”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这就是霍九爷。尽管年轻了许多，

但那身仿佛与生俱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威严和冷漠，隔着老远就能让人腿肚子发软。

她强迫自己站直，忽略指尖的颤抖，迎着那无形却如有实质的压力，

一步一步走到案几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4 投名血誓瑬金阁主“九爷，”她开口，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店里荡开，“听说您缺个掌眼先生。

”案几后的人，动作终于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却因过分冷硬深刻的轮廓和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而显得戾气深重。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像冰锥，又像探照灯，似乎要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和皮肉，

直看到内里去。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对年轻女孩的怜惜或好奇，只有纯粹的审视，

估量一件物品价值般的审视。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霍九爷身体微微后仰，

靠进宽大的椅背里，终于点燃了那支雪茄。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只听到他嗤笑一声，意味不明。“掌眼先生？”他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略长，

带着浓浓的嘲弄，“就你？”“是。”林晚迎着他的目光，尽管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我能看东西。”“哦？”霍九爷不置可否，随手从案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打开，往她面前一推，“那你看，这是什么。”盒子里垫着黑色丝绒，

上面随意扔着一枚玉佩。玉佩呈椭圆形，青白色，有沁色，雕着简单的螭龙纹，

玉质看起来浑浊不透，做工也略显粗糙，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拙劣，

像是地摊上十块钱三个的货色。若在前世十八岁，林晚或许会犹豫，会怀疑九爷在戏弄她。

但现在的她，拥有着前世浸淫古玉十年的眼力和记忆。她上前一步，没有立刻去拿，

只是微微俯身，凝神看去。目光掠过那浑浊的玉质、粗糙的刀工，

最后定格在那片深浅不一的沁色上。看了约莫半分钟，她直起身。“汉代，青白玉螭龙纹佩。

”她的声音稳了些，“土沁深入肌理，过渡自然，是‘老土大红’的底子，但被盘过，

火气褪了，温润感出来了。刀工是典型的汉八刀，看似简拙，力道却透，

这条螭龙的扭动弧度，现代机器仿不出来。玉质是和田青白料，虽然浑浊，但内里油性还在。

这是真品，而且是‘生坑’转‘熟坑’的典型，盘玩有些年头了。”店里更静了。

只有雪茄烟雾无声缭绕。霍九爷没说话，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在她脸上剜出两个洞。然后，他忽然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个东西，

这次是直接丢在案几上。“咚”的一声闷响。那是一尊不过拳头大小的铜佛。佛像结跏趺坐，

面容模糊，通体覆盖着厚厚的、斑驳的绿色锈迹，有些地方还粘着干硬的泥土，

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只能从轮廓依稀辨出是释迦牟尼。铜锈颜色暗沉不均，

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扒出来没多久。这次林晚看得更久。她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弯腰凑近，

仔细分辨那锈色的层次、贴骨的程度，以及泥土附着物的细节。足足看了两三分钟，

她才直起腰，语气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肯定道：“这尊铜佛……是假的。”“嗯？

”霍九爷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锈是做的，酸咬加颜料，模仿‘红斑绿锈’，

但层次不对，浮在表面，没有‘贴骨’感。底子的黑漆古做得还算旧，但贼光没去干净，

细看反光点太贼。泥土是后敷的，粘附的颗粒物太均匀，

没有常年地下埋藏的自然渗透和分层。”林晚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做旧的人手艺很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