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领导是个贼

我的领导偷了我的创意。当我看到公司年度最佳新人奖的获奖项目介绍时，

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那是我熬了三个月，改了十七版的“校园回忆”短视频企划，

一字未改，只是策划人从“林晚”变成了“赵总监”。周围的同事投来同情的目光，

又迅速移开视线。在S市这家中型传媒公司，没人敢得罪赵静——那个三十八岁，

穿香奈儿套装，说话永远带着不容置疑腔调的女人。我扯了张纸巾擦手，

习惯性地摸了摸右耳垂。紧张时就摸耳垂，这个毛病跟了我二十六年。“晚晚，算了吧。

”旁边的陈晓凑过来小声说，“赵总监上面有人，你斗不过的。”我没说话，

盯着屏幕上刺眼的获奖名单。屏幕冷光映在我脸上，办公室的空调吹得人发冷。三个月前，

赵静把我叫进她的玻璃办公室，跷着二郎腿说，新人要多学习，把你的企划案发我看看，

我给你指导指导。我发了。然后石沉大海。直到今天。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晚晚，这个月房租够吗？不够妈给你打点。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二十三岁，传媒大学毕业一年，月薪六千，在S市租着十平米隔断间，

每天通勤两小时——这就是我的现状。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领奖台上，

赵静笑得得体大方。她举着水晶奖杯，

传遍会场：“这个项目的灵感来源于我对当代年轻人情感需求的洞察……”我坐在最后一排，

指甲掐进手心。台上的女人侃侃而谈，每句话都像针扎在我身上。我拿出手机，

调出企划案最初版本的修改记录——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创建日期和每一次修改时间。

最早的那个时间戳，比赵静向公司提交方案早了整整两个月。证据我有。但怎么用，

是个问题。直接找大领导？赵静是公司元老，而我只是个入职刚满一年的新人。硬碰硬，

结果大概率是我卷铺盖走人。颁奖礼结束后，赵静特意绕到我这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啊，今天怎么坐这么远？下次坐前面点，多学习学习。

”她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闪着冷光，香水味浓得让我想打喷嚏。“好的，赵总监。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我自己。她满意地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笃笃笃，

像倒计时。那天晚上，我没回出租屋，留在公司加班。表面上是处理下季度的排期表，

实际上，我把电脑里所有自己做过的项目文件，

全部加密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云盘和一块移动硬盘里。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一点。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我桌上亮着一盏小台灯。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

里面装着这半年我偷偷记录的“工作日志”——不是什么日记，

而是每次赵静让我“帮忙”做她分内工作的记录，包括时间、内容，

以及她事后如何将功劳归为己有的具体事例。不多，十七条。但够了。---接下来一周，

我表现得异常“顺从”。赵静让我帮她买咖啡，我买；让我帮她做报表，

我做；甚至她临时让我周末加班改她侄女的大学作业，我也笑着答应了。“晚晚，你没事吧？

”陈晓担忧地看着我，“你别是受刺激太大了？”我搅拌着杯子里的奶茶，珍珠一颗颗沉底。

“没事，”我说，“就是想通了，新人嘛，多做事少说话。”陈晓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每次给赵静跑腿，我都用手机录音。每次帮她做额外工作，

我都截屏保存聊天记录。我在收集弹药，一发不够，要集齐一整箱。同时，

我开始做一件事：做一个新企划，比“校园回忆”更好。

我利用所有碎片时间——通勤地铁上、午休时、甚至上厕所的时间——看行业爆款案例，

分析数据，记录灵感。我发现赵静虽然擅长抢功劳，但她的创作思维已经固化，

做的内容总是那几样套路。而最新的市场数据显示，

年轻女性用户更偏爱真实、有瑕疵但能引发共鸣的内容。我想到了我妈。五十岁的她，

最近迷上了拍抖音，跳广场舞的视频居然有五千多个赞。

评论里全是“阿姨跳得真好”、“这就是我向往的退休生活”。真实的生活，

也许才是真正的流量密码。两周后，我做出了新企划案，名叫“普通女孩的闪光日常”。

主角不是滤镜下的完美网红，

—交完房租所剩无几的月光族、加班到凌晨的打工人、在出租屋里给自己过生日的单身女孩。

平凡，但真实；窘迫，但依然努力寻找生活中的小确幸。我把初版发给几个信得过的朋友看，

得到的反馈出乎意料地好。但我知道，这个案子不能在公司做，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做。

我需要一个机会，或者，创造一个机会。---月底部门聚餐，赵静喝多了。

她搂着我的肩膀，满嘴酒气：“小林啊，你是个聪明人，跟着我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我忍住不适，给她倒了杯温水。“赵总监，您喝多了。”“我没多！”她挥挥手，

腕表差点甩到我脸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坐这么久吗？因为我懂规矩！

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创造条件也要拿！”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其他同事低头吃菜，

假装没听见。我扶着她，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总监，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我叫了代驾。”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又俯身在我耳边，

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个校园企划，你做得不错。下次还有好的，

记得先给我看看。”她拍拍我的脸，走了。我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愤怒。陈晓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擦吧，她刚才拍得挺重的。

”我看着纸巾，没接。耳垂被自己摸得发烫。那一刻我明白，等待机会不如制造机会。

赵静不是不可战胜的，她的傲慢和贪婪，就是她的破绽。---我开始了双线作战。表面上，

我还是那个任劳任怨的新人，对赵静言听计从；暗地里，

我利用所有业余时间完善“普通女孩的闪光日常”，

并开始悄悄接触一些自由职业的摄影师和剪辑师。同时，我做了两件事：第一，

通过大学同学介绍，认识了一位在行业媒体工作的记者，

闲聊中“无意”提到我们公司有个很棒的项目获得了大奖；第二，在一个行业交流群里，

用匿名账号分享了一些关于“原创保护”的观点，

附上了几张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时间戳的创作记录截图。这两步很险，但必须走。果然，

一周后，那位记者朋友给我发来消息：“晚晚，你们公司那个获奖项目，

原创作者好像有争议？有人在行业论坛发了匿名帖。”我心跳加速，回复：“啊？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误会吧。”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办公室在十七楼，

下面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在这个城市里，我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但尘埃也有重量，聚多了，

也能让人喘不过气。赵静很快就察觉到了风声。那天下午，她突然召开部门紧急会议，

脸色铁青。“最近公司有些谣言，”她环视全场，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关于年度获奖项目的。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这个项目从创意到执行，都是我亲自操刀。

如果有人在外面散布不实信息，损害公司声誉，公司一定会追究到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像某种警告。散会后，赵静叫住我：“小林，你留一下。

”其他同事快速离开，最后一个人体贴地关上了门。玻璃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她。

“帖子是你发的吗？”她直截了当。“什么帖子？”我装傻。赵静盯着我，

像要看穿我的心思。过了大概十秒钟，她忽然笑了，坐回真皮转椅。“其实我挺欣赏你的，

有才华，也有韧性。但年轻人要学会审时度势。这样吧，下个季度我给你申请加薪，

百分之十五。前提是，”她顿了顿，“你帮我写个声明，就说你是我的助理，

那个项目是在我的指导下完成的。”我没说话。“百分之二十。”她加码。“赵总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我不是来讨价还价的。”她的笑容消失了。

“那个项目是我做的。从最初的情绪板，到脚本框架，到拍摄分镜，每一版修改记录我都有。

”我顿了顿，“而且，我不只有一个项目。”赵静的脸色变了。她可能以为我只会哭闹，

或者忍气吞声，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你想怎么样？”她声音冷下来。“我不想怎么样，

”我说，“我只是希望我的作品，能署上我的名字。”“不可能。”她斩钉截铁，

“奖项已经颁了，公司不会打自己的脸。最多，我在项目组成员里加上你的名字。

”“那如果行业媒体曝光呢？如果原始创作记录泄露呢？”我向前走了一步，

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赵总监，您说公司会追究损害声誉的人。那如果损害公司声誉的，

是内部造假呢？”我们僵持着。窗外的光线照进来，把她桌上的奖杯照得闪闪发光。

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奖杯。最后，她先让步了。“下个月公司有个新项目招标，内部竞标。

如果你能中标，我可以推荐你独立负责。”“推荐？”“只能推荐。最终决定权在高层。

”她重新戴上那副从容的面具，“这是我能给的最大让步。接受，或者离开。

”我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但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