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孤立三个月没人叫我，年会她们求我别念名字

马丽红说，求你了。她站在年会后台的走廊里，眼睛红了一圈，嘴唇在发抖。我看着她。

三个月前，这层楼没有一个人叫过我的名字。走廊里见了面，眼神绕着我走。群聊踢了我，

午饭不叫我，连开会都不给我发通知。三个月。九十二天。现在她站在我面前，

指甲掐进手心里，声音压得很低。“名单上……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去掉？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二十三页。每一页都有名字。“那我从头念吧。

”1.时间回到三个月前。九月四号，周一。我从赵建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走廊里有三个人在茶水间说话。看到我，三个人同时不说话了。我没在意。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看到一封邮件。是上周五我提交的那份季度报销审核汇总。赵建明回复了，

只有一行字：“已阅。报销流程没有问题，不需要再单独提出来。”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问题？七万六千块的同一项目差旅费报了三次，没有问题？上周我把这个异常标出来，

单独写了邮件发给赵建明。我以为他会调查，至少问一句。他没问。他说没有问题。

我关掉邮件，去倒水。茶水间又有人了。钱芳和孙娟。她们看到我进来。钱芳放下杯子。

孙娟收起手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钱芳说：“走了。”孙娟跟着她走出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有人看我。那天的早会是在会议室开的。赵建明点名。“钱芳。

”“到。”“孙娟。”“到。”“马丽红。”“到。”“李秀芹。”“到。

”他念了七个名字。没有我。我坐在最后一排。没人看我。赵建明念完名字，

开始说本周工作安排。还是没有提我。我举了一下手。“赵主管，

我的季度审核汇总——”他看了我一眼。“周敏，那个事情处理好了，不需要再讨论。

”然后他继续说下一个议题。我放下手。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没人跟我说话，

没人问我那份报告到底发现了什么。我在最后一排坐了三十秒，站起来，回去上班。

下午两点，我发现自己被踢出了部门群。“运营二部工作群”。四十七个人的群。

我搜了三遍。没有了。我以为是手机出了问题。重启了一遍，又搜了一遍。没有了。

我去找钱芳。钱芳是群管理员。“钱姐，部门群我怎么不在了？”钱芳在看电脑，没抬头。

“新建了一个，可能忘了拉你。”“那你现在能拉我一下吗？”钱芳点了一下鼠标。

“等一下啊，我忙。”我等了一下午。没有被拉进去。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我又问了一次。

钱芳说“哦我忘了”。第四天我不问了。第五天，我发现我的工位被搬了。

原来我在靠窗的位置，和李秀芹挨着。那天早上我到公司，我的东西全在走廊尽头了。

走廊尽头。靠着杂物间。对面是打印机。没有人通知我。我的文件、杯子、电脑，

整整齐齐码在一张新桌子上。桌子比原来那张小一号，椅子是仓库搬出来的折叠椅。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打印机嗡嗡响了一声。然后我坐下来，开机，继续上班。

2.被孤立的第一周，我以为是临时的。第二周，我知道不是。那天中午，十一点五十，

整层楼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吃啥？”“楼下新开了那个面馆。”“走走走。

”办公室里一共九个人。八个人站起来，穿外套、拿手机、互相等。没有人回头看我。

马丽红走在最前面，钱芳在她左边，孙娟在她右边。李秀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然后她跟上了。门关了。整层楼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走廊尽头的那张小桌子前。打印机安静了。空调在吹。我打开外卖APP，

点了一份酸辣粉，十三块。外卖到了以后，我把手机立在酸辣粉旁边，打开一个视频，

声音调到最大。不是想看。是怕安静。那天下午两点半，

我收到一封邮件通知：“本周五部门茶歇，每人一杯咖啡+一份甜点，名单已确认。

”附件是一个Excel表。我打开看了一眼。八个名字。没有我。周五那天，

马丽红端着咖啡经过我的工位。焦糖玛奇朵，杯壁上还挂着奶泡。她没看我。

香味留在空气里很久。我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白开水。那周还有一件事。周三下班，

我在等电梯。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孙娟和另外两个同事。我走进去。三个人同时看手机。

没有人跟我说话。六楼。五楼。四楼。孙娟在看手机壳。另外两个人在刷朋友圈。到了一楼，

门开了。三个人先出去。我最后出来的时候，听到孙娟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谁让她当初去告状呢。”我停了一步。她们已经走远了。我站在电梯口，外面下着小雨。

九月的雨不冷。但是我在那里站了很久。从被搬走工位的那天算起，到今天是第十一天。

十一天里，主动跟我说过话的人只有一个。前台小姑娘。她不是我们部门的。

她叫我“周姐”，问我打印机坏了找谁修。我告诉她找行政部。她说谢谢。

那个“谢谢”我记了很久。3.十月十二号。我知道这个日期，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

没有人知道。不对，原来有人知道。李秀芹知道。去年她还送过我一包咖啡豆，

说“敏子生日快乐”。今年她没有。我不怪她。

孤立一个人的前提是让所有人参与——不参与的人会变成下一个被孤立的人。李秀芹有房贷。

她不敢。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去了楼下的蛋糕店。买了一块芝士蛋糕。很小的一块，十八块钱。

我把蛋糕带回工位。杂物间旁边。打印机旁边。没有蜡烛。没有人唱歌。

我用塑料叉子切了一小块，吃了一口。芝士味，有点腻。我放下叉子，把蛋糕盒推到一边，

继续做报表。电脑屏幕上是十月份的报销流水。打印机嗡嗡响了一下。我没抬头。

那天下午发生了另一件事。马丽红在部门会上展示了一份客户维护方案。PPT做得很漂亮。

结构清晰，数据翔实。因为是我做的。九月中旬赵建明安排我做的。我花了四天，

连数据模型都搭好了。我提交给赵建明的时候，他说“放我这儿，我看看”。两周后，

这个方案出现在马丽红的PPT上。封面写着“马丽红”。我坐在角落里，看着投影屏。

她讲到第三页的时候，我认出了那个折线图。横坐标的间距是我调的。因为默认间距太窄，

我手动改成了1.5倍。马丽红在讲：“这个方案的核心思路是……”我的思路。我的数据。

我的四天。她名字下面没有第二个名字。散会后我去找赵建明。“赵主管，

那个客户维护方案——”赵建明在收拾文件。“嗯，做得不错。马丽红他们团队最近很上心。

”“那个方案是我做的。”赵建明看了我一眼。不是惊讶。不是尴尬。

是一种“你怎么还在说这个”的表情。“周敏，工作是部门的成果，不要太在意个人署名。

”他合上文件夹。“而且你最近——说实话——你要学会跟同事相处。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状态，谁愿意跟你合作？”他的语气很诚恳。像一个替你着想的长辈。

我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面。他已经在看下一份文件了。我转身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安静。走过茶水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赵主管今天又找周敏谈了，

说让她反思一下。”“她还能待多久啊？我赌不到年底。”“自己作的呗，好好上班不行吗，

非要搞举报那一套。”我认出说话的声音。钱芳。我站在茶水间门外，两步远的地方。

她们没看见我。我走了。回到我的工位，坐下来。电脑屏幕还亮着。报表还开着。

打印机安静了。整层楼很安静。我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手指没有抖。

4.十月二十号，我第一次进了十七楼。我们部门在十二楼。十七楼是高管办公区。

找我的人叫刘建国，公司副总经理。我不认识他。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主题很简单：“请来一趟。”我以为我要被辞退了。这段时间什么都有可能。

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在看一叠打印出来的纸。我看了一眼。

是我九月初发给赵建明的那封邮件——那份报销异常标注汇总。“坐。”他把纸放下。

“这封邮件是你写的？”我说是。“你发给赵建明，他怎么回的？”“他说没有问题。

”刘建国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觉得有没有问题？”“有。”我说。

“同一个项目的差旅费报了三次，发票抬头不一致，金额逐次递增。这不是录入错误。

”他看了我几秒钟。“你在部门里现在什么情况？”我没说话。他应该知道。

十七楼不是聋子。“我听说了一些。”他说。“搬工位的事，群的事。”我还是没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公司今年要做一次全面的内部审计。财务口的。

本来安排的是外部审计团队，但我想先让内部的人过一遍。”他把U盘推过来。

“这是近两年所有部门的报销原始数据。我需要一个人做一份完整的交叉核验报告。

”“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出问题并且愿意上报的人。”我看着那个U盘。

黑色的，很普通。“这件事不经过赵建明。直接对我汇报。”我伸手，把U盘拿起来。

“周敏，”他在我站起来的时候说，“审计结果会在年会上公布。”“什么时候？

”“十二月底。”两个多月。我把U盘装进口袋，出了门。十七楼的走廊很安静。

但跟十二楼的安静不一样。那天晚上，我把U盘插进家里的电脑。二百四十七份报销单。

六十三份差旅审批表。四十一份项目结算单。我打开第一份。

编号：RB-20230315-042。报销人：马丽红。金额：七万六千整。

事由：华东片区客户走访差旅。我找到对应的差旅审批表。

审批人一栏签着三个字——赵建明。那天夜里我看到了凌晨两点。第一遍粗扫。

马丽红名下的异常报销单不是三张。是十九张。5.我开始过那些数字。白天在公司，

还是坐在走廊尽头。打印机旁边。没人说话。没人看我。但是每天下班回家以后，

我打开电脑，另一个世界展开了。十九张报销单只是马丽红个人的。

交叉比对差旅审批表以后，我发现一个规律——凡是马丽红的报销，审批人永远是赵建明。

金额在两万以下的，只有赵建明一个人签字就放行了。超过两万的，

有一个副总签字——但那个副总去年已经离职了。也就是说，离职以后补签的。

签名是打印的。不是手写。我打开赵建明审批过的所有报销单。不只是马丽红的。钱芳。

六张。小金额，但每一张的时间都和马丽红的同期。

我查了航班记录——公司有差旅预订系统。马丽红报了三月份去杭州的差旅，两天一夜。

我在系统里查到她那两天的打卡记录——在公司。她没去杭州。三月份那笔差旅费：四万二。

五月份的华东客户走访，两天三夜。打卡记录：在公司。金额：七万六。

八月份的供应商考察，三天两夜。打卡记录：在公司。金额：五万一。仅这三笔，十六万九。

我继续往下查。越查越冷。不是愤怒了，是冷。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事实。

九月四号赵建明回我邮件那天，下午两点我被踢出群。

两点零三分——我后来调出了群操作记录——钱芳点的移除。两点零五分，

赵建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以后报销相关的文件统一发给马丽红对接。”两点零七分，

马丽红回了一个“收到”。两分钟内，三个人接力。孤立不是因为我“人品有问题”。

孤立是因为我看到了账。他们把目击者变成了罪人。六周的审计，我把所有数据清洗了三遍。

每一笔异常我都做了标注，附了打卡记录、发票信息、审批链条。

最终数字：马丽红个人报销造假：八十七万。

赵建明签字放行的虚假报销含马丽红和钱芳：三十四万。

两年内因虚假项目支出造成的公司实际损失：一百二十余万。这些数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八十七万。我想起那块十八块钱的芝士蛋糕。我想起那杯白开水。我想起走廊尽头的折叠椅。

然后我把文件保存好，给刘建国发了一封加密邮件。他回了三个字：“收到了。

”6.十一月下旬，马丽红突然跟我说话了。那天我在茶水间倒水。她走进来。“周敏。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太久没人叫过这两个字了。“喝茶啊？”她拿了个杯子。我看着她。

她脸上带着笑。眼角的肌肉有点紧。“之前那些事儿，大家可能有些误会。

我跟钱芳她们说了，以后别搞那些有的没的。”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小事。三个月。

她说“误会”。“你也知道，办公室嘛，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她冲我笑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十七楼？”我没说话。她在试探。我端着杯子出了茶水间。那之后，

钱芳也开始“正常”了。路上碰见会点个头。

孙娟更过分——有天中午居然来问我：“周敏姐，一起吃饭吗？”三个月。第一个月，

每天中午看着她们八个人一起走，门关上，整层楼只有我一个人和打印机。第二个月，

我已经不看了。第三个月，我习惯了。现在她来问我吃饭。我说不用了，谢谢。那几天，

公司里开始有风声——年会上要公布一些“组织调整”。具体什么调整，没人知道。